第402节
第402节
“吾只记得火焰......燃烧天空与大地的火焰，还有血，浸透泥土的血......”
“以及背叛！彻骨的背叛！！”
源青俯下身，逼近对方的眼眸，继续追问：“那就把你记得的部分告诉我。”
“......哼。”
太岁怒瞪着他，眼睛蒙上了一层潋滟的水光。
半晌，她再度开口：“是燹族，‘火焰与战争的霍乱之人’，是燹族。”
“燹族？”源青动作微顿，“继续说。”
“唔.....哈，哈......”太岁喘息一番，断断续续地说道，“燹族是远古人族的一支，擅冶兵铸器。
而他们的首领，是四大祭司中，侍奉战争与火焰之人。”
源青眼神凝重，一边保持着对她的压制，一边继续追问：“然后呢？继续说。”
“我们，是上古文明，最骁勇的战士，但我们，对抗不了，魔......”
“魔？”
“对，魔。”
太岁咬牙切齿，光是提及这个字，都能让源青感受到她那彻骨的恨意。
源青正想继续追问，但就在这时，他只觉得心神猛烈一颤，紧接着，自己的意志，像是直接跟太岁链接在了一起。
下一秒，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
冲天而起的烈焰，将天空染成血色
扭曲诡异的巨大黑影，发出非人的咆哮。
它们所过之处，大地崩裂，村镇化为废墟
无数身穿简易甲胄，手持兵刃的人类在黑影面前如秸秆般倒下，哀嚎与绝望的哭喊充斥天地
画面一转，一座燃烧着熊熊炉火的山谷，无数身影在其中忙碌，敲打声不绝于耳。
他们穿着风格奇特的服饰，火焰被他们如臂指使。
他们是“燹族”，上古时期最擅长锻造与冶兵的族群。
燹族的祭坛上，火焰熊熊。
年迈的族长跪在祭坛前，手中捧着一柄刚刚成型，光华内蕴的剑胚。
他的脸上布满悲怆与决绝，在他周围，上古氏族的战士们沉默肃立，眼中满是义无反顾的决然。
“魔族肆虐，苍生泣血，神明不仁，闭目不见......”
“吾燹族......世代冶兵，以护人族。”
“今逢大劫，唯以身殉道，以魂饲兵，或可铸就......斩魔之器！”
“自愿殉剑者......上前！”
源青看到一名暗红长发，流泻如瀑的女子率先走出人群。
那便是太岁。
她来到铸剑炉旁，看向早已守候于此的祭司。
对方蒙着眼纱，身穿一袭纯粹的黑袍，好似雕像般沉默不语。
这名女子，是燹族的祭司，侍奉战争与火焰。
没有过多言语，太岁转过身，面朝着身后的同袍们。
紧接着，两个，十个，百个
燹族中最精锐的战士默默走出队列。
对家园的眷恋，对魔族的仇恨，还有对同胞牺牲的痛楚，驱使着他们走向祭坛，走向那熊熊燃烧的铸剑炉。
然后，他们一齐纵身跃入！
血肉在炉火中融化，灵魂在烈焰中哀鸣，与剑胚融合。
无边的痛苦，憎恨，守护的执念......这些强烈的情感与兵刃融合在一起，被永恒地烙印在兵刃之中。
一柄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兵刃从炉火中诞生。
它们强大，它们桀骜，它们代表着殉剑者的意志。
它们一批接一批地被送上战场，与那些被称为“魔”的恐怖存在厮杀。
画面变得血腥而混乱，暗红色的兵刃撕裂恶魔，沾染魔血。
战争仿佛永无止境，魔族的血液，气息，那充满堕落与疯狂的力量，逐渐侵蚀着这些以人族灵魂和执念铸造的兵刃。
兵刃的力量在增强，变得越来越恐怖，但兵刃中殉剑者的意识，也在漫长的杀戮和侵蚀中，逐渐变得偏激，暴戾，最后仅剩毁灭的欲望
它们不再仅仅是“斩魔之器”，它们开始被称为——
「暗裔」
它们继续战斗，直到魔族退却。
但它们身上缠绕的魔气，它们那变得难以控制，无比危险的力量，让它们曾经的同胞，还有那些活下来的人类，感到了恐惧。
庆功的宴席突然变成屠杀的战场，曾经并肩作战的人类战友，将刀剑对准了疲惫的暗裔。
背叛的怒吼，绝望的嘶喊，兵刃刺入灵体的冰冷触感
“不！我们为你们而战！为守护你们而殉剑！你们怎能......！！”
“怪物！你们已经和魔族一样了！是祸患！”
“奉祭司之命，必须封印它们！”
绝望，无边的绝望。
这种绝望，比被魔族杀死更加刺骨的冰冷。
为守护而诞生，最终却被所守护之物背叛，剿杀，封印
“啊啊啊！！”
太岁的惨叫达到了顶点，她赤红的眼眸中流出暗红如血般的眼泪。
滔天的恨意，被背叛的痛苦，还有数千载封印的孤寂与疯狂，好似海啸般从她破碎的记忆中涌出，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背叛者......都是背叛者！”
“燹族！祭司！那些虚伪的渣滓！是他们创造了我们！是他们将我们投入炼狱！最后也是他们背叛了我们！将我们封印在无尽的黑暗中！”
“那些懦弱卑劣，忘恩负义的渣滓！他们畏惧吾等的力量，他们担心吾等失控，成为新的灾难！
于是，在那些自诩为‘祭司’，侍奉着‘战争’与‘火焰’的背叛者煽动下，他们背叛了我们，将刀剑对准了曾经的救世主！”
“他们联合起来，将吾等污蔑为‘堕落者’，‘灾厄之源’，发动了一场针对吾等的清洗战争！”
“暗裔战争？”源青缓缓说道。
“暗裔战争？哈哈，好名字，真是个好名字！”
太岁笑得浑身发抖，“那是一场屠杀！一场卑劣的背叛！吾等刚刚从与‘魔’的战争中幸存，伤痕累累，力量衰退，却被曾经守护的人，从背后捅穿了心脏！”
她的身体在源青身下剧烈起伏，冰冷的泪水混合着暗红的痕迹不断滑落。
“吾的同袍一个个倒下，吾的战友被封印，被摧毁，被永世镇压！”
“吾......奋战到了最后，但，太多了，敌人太多了......”
他身下的太岁渐渐止住了激动。
千载恨意倾吐而出，身心又在方才粗暴的侵犯与连接中被彻底压制。
此刻的她，竟显出一种罕见的脆弱。
但下一秒，她的气势再度浑然一变！
“那些人，他们用阴谋，用诡计，用吾等曾经教给他们的知识，封印了吾！将吾的意识囚禁在这冰冷的钢铁中，打入这暗无天日的囚牢，承受了数千载的孤寂与怨恨！！”
她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源青近在咫尺的脸，那里面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现在，你明白了么，蛆虫？”
“那个名叫白鵺的女人！那个女人身上的气息！哪怕过了千万年，哪怕只是极其稀薄的一丝......吾也认得！”
她疯狂地扭动起来，想要用残存的煞气做最后的冲反抗：“放开吾！让吾去撕碎她！让吾碾碎她的头颅，砍断她的肋骨，掏空她的灵魂！”
“这是她欠吾等的！这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一卷：第219章 '打服'剑灵,今晚是由纪主场,我绝不会晕!8k
源青没有放开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苍白扭曲，布满泪痕的脸，压制着太岁的身体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剧烈颤抖。
那些破碎的画面，惨烈的嘶吼，还有太岁话语中那浸透万古的怨恨与绝望，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无言。
暗裔
以人族之魂与执念铸就的斩魔之器，在漫长血腥的战争中逐渐被“魔”的气息侵蚀，最终力量失控，又被自己所守护的族群恐惧，背叛，清洗，封印。
原来如此。
这不就跟某游戏里，为了对抗虚空，结果自己反而被腐化，然后遭到盟友背刺的剧情差不多么？
难怪总觉得这设定有点眼熟
“所以，”源青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暗裔，曾经是人，是英雄，是自愿殉剑的守护者。
最后却因为沾染了‘魔’的气息，力量变得危险，被恐惧，被背叛，被当成了必须清除的‘怪物’。”
“怪物？哈哈，对，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怪物！可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是谁将我们投入除魔的战争？是谁需要我们那禁忌的力量时奉我们为英雄，又在我们变得‘危险’时视我们为草芥？”
“是战争，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祭司’，是那些懦弱善变，忘恩负义的卑劣蝼蚁！”
她的身体又开始剧烈挣扎，被源青压制的手臂努力想要抬起，指甲深深抠进地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所以你要向所有古老氏族的后裔，向那个‘祭司’复仇？”
源青压制她的空间枷锁并未放松。
不过他神色倒是缓和了不少，另一只手抬起来，动作有些粗鲁地擦去她脸颊上混合着暗红色的眼泪。
太岁猛地扭开头，躲开源青擦拭的手，猩红的眸子狠狠瞪着他：
“对！所有！所有与那段肮脏历史相关者！所有流淌着背叛者血液的存在！都该被碾碎！被斩骨切肉！永世不得超生！
尤其是那个女人！她身上有‘祭司’的味道！哪怕只有一丝，也瞒不过吾的感知！放开吾！让吾去杀了她！”
“她不是燹族的祭司。”源青摇了摇头，心平气和地讲述起来，“她叫斋藤一理，代号断魄·白鵺，是我协会的前辈，是塔罗协会的魔法少女。
她生活在现代，和你记忆中的上古燹族，以及那位让你恨之入骨的‘祭司’，相隔了不知多少岁月。”
“那又如何？！”太岁激动地反驳起来，暗红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凌乱摆动，“那股力量可不会骗人！哪怕隔了千万年也会留下痕迹！
她是‘祭司’的传承者！是那些背叛者的后代！是人类！她必须死！”
说着，或许是因为恨意与杀意再次被点燃，太岁的身体开始微微战栗起来。
“冷静点。”
源青沉声道，一只手抚上她满是泪痕的脸颊，“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她，并不是当年的‘祭司’，她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明白吗？”
“冷静？你让吾如何冷静？！”
太岁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瞳孔几乎要贴上源青的眼睛，里面翻涌着狂暴的怒火。
“你知道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刺穿灵核的感觉吗？你知道被投入永恒的黑暗，听着同袍的哀嚎渐渐消失，独自承受千万年孤寂与怨恨折磨的感觉吗？！
你现在让吾冷静？因为她可能是你的‘朋友’？还是说......因为她是你的情人？！”
最后“情人”两个字，她几乎是讥笑着说出来的。
源青眉头蹙起，没有回答她关于“情人”的指控，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她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更何况，你的野心可远不止杀死一位‘祭司’，你是想让全人类都跟你陪葬。”
“没错！我就是要杀死所有人！”太岁厉声打断，“无论是当初弃我们如敝履的神明，还是凡人，你们都该死！都该给我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