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节

预计在今晚午夜前后，抵达南月岛外围的指定交接点，那里会有潮汐监狱的接引艇等候。”

停顿片刻，汐见诗织将平板上的图案放大，接着说道：“潮汐监狱，位于南月岛附近深海海沟之上的人工建筑群。

主体结构在海平面以下三百米，我们即将抵达的是其顶部的登陆与管控平台，也就是‘闸口’。”

说着，她将屏幕转向源青，上面显示着复杂的结构剖面图，那些交错纵横的通道，功能区，隔离层，光是看着都觉得眼花缭乱。

“地图这些对我们而言无关紧要，你只需要记住哪些地方不能随便乱闯就行。

最重要的是典狱长，格赫·罗德里格斯，S级觉醒者，具体能力不明，但已知其战绩相当夸张。

他曾经为美国军方效力期间，有过三次针对S级的律外者击杀记录，并且都是秒杀。

此外，他对潮汐监狱内部的‘禁魔力场’与各类结界有最高控制权限，换句话说，他本人就是监狱规则的一部分，性格说一不二，极度厌恶计划外的混乱。”

汐见诗织指尖点了点屏幕上那个被标注为“核心管制区”的红色区块，继续补充：

“我们的会面地点，在‘闸口’外围的‘会见室’，那里是监狱规则唯一允许外部非羁押人员与内部特定人员进行‘受监控交流’的地方。

一旦进入，直到离开那间屋子，我们都处于监狱防御系统和罗德里格斯的直接监视与规则保护下，理论上，在里面是安全的。”

“嗯哼，理论上。”源青捕捉到她话里的保留。

汐见诗织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光明守望能促成这次会面，必然动用了他们在监狱内部的关系。

这份‘关系’能影响到什么程度，是否能在规则之外做手脚，是未知数。

更何况，谁知道光明守望跟黑色守望到底切割到了什么地步，就算切割得很干净，也难保黑色守望的人不会在这当中做手脚。”

说罢，汐见诗织抬起眼，看向源青，“罗德里格斯维持规则，但他不负责鉴别每个利用规则的人背后藏着什么，只要程序合规，他默认许可。”

“所以，会面本身可能安全，但会面之后，可就说不准了。”源青若有所思。

“会面之后，离开‘中立会见室’，我们将有最多三十分钟的时间，通过一条指定的‘访客通道’返回登陆码头，搭乘接引艇离开。

这条通道仍在监狱范围内，但已不在‘中立会见室’的绝对保护规则覆盖下。

按照监狱章程，这期间我们的安全由我们自己负责，除非发生直接攻击监狱设施或人员的极端事件，否则守卫不会介入访客之间的‘纠纷’。

换句话说，那三十分钟，是‘安全真空期’，也是最大的风险窗口，监狱内部不会为我们提供保护，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以及星域华庭的监管队。”

她切换了屏幕画面，出现几张模糊的侧面或背影照片，以及寥寥几行文字。

稍微等待了几秒，确认源青已经看完后，她才开口说道：“这是光明守望那边提供的，关于此次光明守望代表的相关信息。

我们接触的两名成员，分别是一男一女，男的叫格里芬·维克多，女的叫雪梨·维克多，没错，他们是兄妹关系。

兄妹俩都有某种理想化倾向，对黑色守望当前高层的激进路线持强烈批判态度。”

“理想主义者？”源青摸了摸下巴，“在黑色守望那种地方谈理想？”

“正因为在最黑暗的地方，才更需要抓住一点光，哪怕那光是扭曲的，或者只是他自己认为的光。”

汐见诗织关闭平板，目光重新落回源青脸上，赤红的眸子里映出他的身影：

“总之，光明守望成员的说辞，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我们可以作为参考，要分辨哪些是真实的筹码，哪些是包裹蜜糖的毒药。

他想要协会在与黑暗守望的博弈中，为他们提供某种程度的支持，而我们，也需要他们掌握的，关于黑色守望‘高台’的具体情报。

‘恶魔’，还有‘恶魔的遗物’，这两样东西，是我们继续弄明白的一点，极有可能会推动对异次元裂缝和月蚀刻的调查进度。”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源青，这次会面，明处的规则由罗德里格斯定，暗处的棋局，从我们答应赴约就已经开始了。

光明守望可能真心合作，也可能想借刀杀人，或者他们内部有分歧，有人想把我们和他们一起埋葬在深海。

黑色守望的‘高台’或许已经知道了风声，他们不会坐视不管，在潮汐监狱那种地方，安排一场‘意外’，对掌握着整个美国命脉的高台而言并非难事。”

舱室内的空气似乎随着她的话语而凝滞。

船身的摇晃，引擎的低鸣，都成了背景音。

源青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愈发清晰的冷香，混合了船舱内淡淡的清新剂味道。

“你害怕吗？”源青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忽地问了这么句话。

汐见诗织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出这么直白的问题。

她睫毛垂下，眸光闪烁了片刻，随即又抬起眼睑，直直地回视他，回应道：“我当然怕。”

她承认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我怕算计落空，怕判断错误，怕把协会拖入更深的泥潭，也怕......”

汐见诗织微妙地停顿了半秒，视线从源青的眼睛滑到他的脸颊，又迅速回到眼睛：“怕你出事。”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在这安静的舱室里，清晰得仿佛直接敲在源青心口。

“我不会出事，我们都不会。”

源青语气平静笃定，笃定地说道。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桌子的边缘抵在他的腿侧，汐见诗织就站在桌子和他之间，这个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和呼吸。

汐见诗织别过头去，望着那半掩的舷窗外翻涌的灰色海面，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银白的长发从她肩头滑落几缕，垂在颊边，随着船身的摇晃轻轻晃动。

那身利落的风衣此刻微微敞开，领口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诗织，辛苦你了。”源青忽然开口说道。

不料汐见诗织对他的这句话根本不屑一顾，并阴阳怪气地回了句：

“呵，不辛苦，哪有你辛苦？每天都要应付那么多姑娘，不容易吧？”

她这一句话，直接把源青给怼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汐见诗织轻哼一声，面露讥诮地追问道：“你似乎已经把白鵺拿下了？那天晚上我让她来找我的时候，她身上那股关于你的气息，差点儿把我鼻子都冲坏了。”

“咳咳，那个，什么‘拿下’不‘拿下’的，你这话说得我跟辣手摧花似的。”

源青轻咳几声，有些尴尬地辩解了句，“那晚我从绝望之塔出来，刚好遇到受伤的白鵺前辈，就送她回公寓，替她疗伤。”

“疗到床上去了？”

“没！你想什么呢？”

“那就是沙发。”

“都没有！”源青被她怼得哭笑不得，“我承认，我跟白鵺前辈她......是发生了一些事，但说来很复杂，当时的我，似乎被控制了一样。”

“控制......？”汐见诗织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宇间似乎并无太多意外。

“嗯，就是控制。”

源青点了点头，把跟战争魔女相关的事情告诉给了汐见诗织，顺带还补充了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白鵺前辈，兴许就是战争魔女，只不过她目前还没显露出觉醒的资质。”

听完源青的讲述，汐见诗织双臂交叉抱胸，面露思索之色。

‘战争魔女’......‘源初魔女’......”

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眸里思绪翻涌，“你的推测，和我最近查到的一些东西，能对上。”

源青心头一动，连忙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汐见诗织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单调的灰蓝色海面，背影在深色风衣的包裹下显得纤细而挺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我在‘大图书馆’里，查到了一些相当久远的秘辛。

在某个久远到时间概念都模糊的‘神代’纪元，为了侍奉某位至高无上的‘君主’，四位掌管不同领域的魔女诞生了。”

“君主？”源青皱起眉头。

“记录里是这么称呼的，‘君王’，‘主宰’，‘至高者’......用词不一，但指向同一个存在。

在相当久远的时代里，她们是那位君王的代言人，是祂意志的延伸，是祂权柄的具现，换句话说，她们就是为侍奉君王而生的。”

源青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目光也投向窗外起伏的海浪：“还有么？”

“嗯，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吧？我们已经可以确定，源初魔女，是诞生于‘美德女神’，并与之对立的存在，而现在，又加入了‘君主’。

换句话说，这位‘君主’，似乎就与‘美德女神’所象征的某些东西完全相对，背道而驰。”

“......完全相对么。”源青低声重复，“像是光与暗，秩序与混沌？”

“我无法确定，大图书馆里关于神代的记录本就残缺得厉害，再加上限制太多，我能看到的，只有这些模糊的暗示和自相矛盾的碎片。

但结合你遇到的事情，白鵺对碎片的特殊感应，碎片对你情绪的异常影响，太岁的反应，你关于白鵺是‘战争魔女’的猜测，可能性不低。”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

源青能感受到她的体香正随着她的靠近拂过自己下巴。

“如果这是真的，”汐见诗织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那白鵺体内沉睡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份古老的力量，更是一个牵扯到上古历史，君王，女神的秘辛。

她的觉醒，可能会揭开被尘封的真相，也可能会带来我们无法预料的......灾厄。”

“......”

“你打算怎么做？”汐见诗织看着他，开口问道。

“得一步步来。”源青坦诚地叹了口气，“碎片目前还算稳定，但我不敢保证它一直会这样。

白鵺那边......她现在躲着我，我想，她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无法理解，更无法控制。

给她一点时间和空间吧，等这次潮汐监狱的事情结束，我会再去找她谈，有些事，逃避不了。”

“是啊，有时候我总感觉我们都是命运的奴隶，不管怎么做，都活在一场命运安排的剧本里。”

“确实，但我还挺享受这个剧本的，毕竟它让我遇到了你~”

源青话锋一转，试图转移汐见诗织沉重的心情，让她放松。

后者忍不住抬眼瞪他：“意思是，你对命运的安排并不反感？”

“当然不是，我一致认为，命运是得靠自己走出来的，人定胜天，谁也别想决定我们的道路。”

源青笑吟吟地盯着她，继续说道，“倘若我们真是命运的奴隶，就得试着咬断那根线，哪怕只是扯松一点。”

“咬断了，可能跌得更惨。”

“那也总比被一直牵着鼻子走强。”

源青说着，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何况，又不是我一个人在战斗，有你在，有大家在，就算真有什么该死的剧本，我们也能把它改得面目全非。”

汐见诗织看向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赤红的瞳孔像两汪深潭，里面倒映着舷窗透进来的晃动的水光，也倒映着他的影子。

船舱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引擎的嗡鸣，海浪的声音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只剩下两人之间这方寸之地的寂静，以及越来越清晰的，属于对方的呼吸声。

片刻后，源青缓缓抬起手，动作很慢，轻轻触碰到她垂在颊边的一缕银发，将那缕发丝温柔地别到她耳后。

汐见诗织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轻轻颤动着。

她不再看窗外翻涌的灰色大海，不再看舱室里冰冷的金属墙壁，只是沉浸在这方寸之间，由他带来的温度和触感里。

微微上扬的脸颊，像是在对源青发出无声的邀请。

源青不再犹豫，吻上了她的唇。

汐见诗织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轻柔的碰触像羽毛拂过，带着她特有的清甜。

她的嘴唇柔软微凉，像浸了水的丝绸。

情意逐渐加深，变得绵长而缠绵，船舱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舷窗外的天光似乎又暗了一些。

舱内仪器幽微的光，和外面海浪晃动的水光，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影，笼罩在紧密相拥的两人身上。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源青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曲线，对方胸前的丰盈压在他的胸膛，即使隔着几层衣物，那触感也无比清晰。

她的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被源青手臂牢牢圈住。

她的心跳很快，隔着衣物传递过来，和他胸腔里同样急促的搏动渐渐重合。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汐见诗织开始觉得有些缺氧，头晕目眩，攀在他颈后的手臂也有些发软。

她微微偏开头，避开了他索求的动作，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源青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源青也没有强迫，只是侧过头，亲吻她泛红的耳廓，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轻轻逗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