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节

我们追查过，线索在进入几个古老的隐秘遗迹后就断了，高台内部对遗物的研究是最高机密，只有少数被选中的人有权接触，霍夫曼是其中之一。”

格里芬接口道：“至于还有多少......我们只知道，高台在按照一个古老的体系在搜寻它们——

七原罪。他们相信，对应的恶魔遗物蕴藏着对应‘原罪’的本源力量，霍夫曼的权杖，代表的是‘傲慢’。”

“其他几样呢？”汐见诗织连忙追问。

“我们知道名字的......不多。”雪梨放缓了语速，边回忆便说道，“‘饥荒之瓮’，与暴食相关，‘战争旌旗’象征暴怒，据说能无限放大持有者周围生灵的杀戮与争斗欲望。

还有‘瘟疫坩埚’......似乎懒惰相关，效果不明，这只是我们探听到的碎片，可能还有更多，也可能这些只是代号。”

格里芬面露疲惫，语气带着荒诞感讥诮地说道：“高台内部......现在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偏执狂，疯子。

他们真的相信，收集研究，甚至驾驭这些遗物，是在追寻宇宙的真理，是在为人类打开下一阶段的进化之门。

为了这个目标，一切牺牲，一切混乱，都是可以接受的‘必要代价’。

他们认为自己才是清醒者，而我们，还有世界上其他阻止他们的人，都是被旧时代蒙蔽的愚者。”

“这种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汐见诗织忽然问道，“黑色守望，或者说高台，变得如此......激进和不可理喻的？”

格里芬和雪梨对视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

最后，雪梨开口道：“的确有个明确的变化趋势。今年五月初，高台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人员更迭，大部分原有核心成员被边缘化，或者......‘被退休’。

一批新人上位，其中就包括霍夫曼，从那时起，高台的决策风格，研究方向，乃至对‘谒见神明’的解读，都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变得更加......不择手段。”

“五月初......”汐见诗织默默记下这个时间。

这个答案让源青眉头一蹙。

迷妄之塔，就是五月初的时候出现的。

为什么自己会有种直觉，会觉得高台的变化，跟迷妄之塔的出现有关？

“还有一件事，我......”

格里芬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干涩，他下意识抬手松了松领口，紧张地说道：

“我曾经有一个同事，关系不错，他代替高台传达一些基本指令，有机会接触到一些不涉密的日常事务。

就在那次大换血后不久，他被临时抽调，参与了一次对某位高台最高首脑的行程安排，只是外围的繁琐工作，他只远远见过那位首脑一次，连话都没说上。”

说到这里，格里芬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某种苦涩的东西。

半晌，他才继续开口：“那次任务后，他就开始不对劲。

他经常失眠，做噩梦，然后......他说他总能听见低语，在没人看见的角落瞥见黑影。

他变得疑神疑鬼，总是念叨着什么‘黑袍’、‘女人’、‘眼睛’

我们以为他压力太大，劝他休息，但他情况急转直下，不到一个月，就彻底疯了。

被送进精神病院前，他每天蜷缩在角落，用指甲在墙上和地板上抠划，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格里芬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汐见诗织，瞳孔里映出对方冷淡的表情：

“他说，‘黑袍的女人在看着，她的眼睛是通往深渊的门，她在挑选，她在准备，审判就要来了，我们都会是祭品，都会被恶魔带走......’”

会见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雪梨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胳膊，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黑袍女人......”

汐见诗织低声重复，这个词让她感觉十分阴暗，十分不祥。

一直矗立在旁边的中堂吾突然插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某些邪教典籍里描述的，古神的代言人。”

格里芬颓然地点点头：“是啊，跟克苏鲁神话一样，从那时起，我们就确信，高台内部一定发生了什么。

某些非人的东西，影响了高台，也是从那时起，我们这些察觉不对，无法认同新路线的人，开始暗中串联，最终形成了‘光明守望’。

我们力量薄弱，无法正面抗衡，只能寻找外部的盟友，寻找真相，以及阻止他们的方法。”

汐见诗织沉默着，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高台的异变，恶魔遗物的收集，审判之日的筹划，月蚀刻的异常，以及那个笼罩在迷雾中的“黑袍女人”和“命定之人”

格里芬和雪梨透露的信息量很大，诞生的谜团也更多，这让她一时半会儿很难全部消化。

片刻后，汐见诗织终于再次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维克多兄妹：“你们希望我们怎么做？”

“我们需要庇护。”雪梨连忙回答，“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以及......在合适的时候，协助我们夺回黑色守望内部的部分控制权。

我们不需要你们直接介入黑色守望的内部斗争，只需要在关键时候，提供一些......外部压力。”

“我会考虑的。关于遗物，你们是否有更具体，可以操作的情报？比如，高台下一步可能的具体行动地点，或者，某件他们正在搜寻的遗物的下落？”

格里芬和雪梨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就在雪梨打算开口之际，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格里芬和雪梨身后的墙壁阴影，突然“活”了过来。

浓稠如墨的黑暗从合金墙壁的表面渗透出来，迅速汇聚膨胀，化作一团不断蠕动翻滚的阴影。

阴影的边缘模糊不定，仿佛连接着某个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散发出冰冷死寂，吞噬一切光线的气息。

维克多兄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阴影如有生命的巨口，猛地向前一扑，瞬间将两人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兄妹俩的身影在接触到阴影的刹那就变得模糊起来，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晕开溶解！

整个过程快得超出人类反应极限！哪怕源青三人已经反应过来，同时动用了空间权能，依旧未能从阴影口中拉回二人！

阴影吞没了两人后，并未停止，反而剧烈地翻滚收缩！

紧接着，阴影向外膨胀，一个庞大扭曲，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其形态的怪物轮廓，从阴影中“挤”了出来。

它像是由纯粹的黑影缝合而成，肢体不规则地蠕动，表面流淌着暗沉的光泽，数只大小不一，毫无生气的眼睛在它躯干各处睁开，冰冷注视着房间里的三人。

庞大的身躯几乎顶到会见室的天花板，带来的压迫感将房间完全塞满。

相位兽！

源青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比思维更快，已经从椅子上弹起，一把将旁边的汐见诗织向后拉开，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随时准备取出太岁。

中堂吾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墙壁，悄无声息挡在了汐见诗织和源青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相位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它那无数只眼睛“看”着他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然后，一个人影，从相位兽那不断翻腾的阴影身躯中，缓缓“浮”了上来。

那人就像从深水中升起般，先是头顶，然后是戴着半边金属面具的脸，接着是包裹在修身黑色长风衣里的身躯。

最后，他整个人脱离了相位兽，轻巧地落在格里芬和雪梨刚刚消失的位置前，鞋底触及金属地板，没发出半点声音。

那是个男人，身材高挑，比例匀称，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戴着半边精致的银色金属面具，遮住了右眼及周围部分，左眼露在外面，瞳孔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浅金色，此刻正带着几分玩味，静静地打量着严阵以待的三人。

“晚上好，三位。”

男人笑着开口，声音不高，有种奇异的磁性，语调平稳舒缓，很适合用来当英语听力。

他的态度可以说得上彬彬有礼，与这刚刚发生恐怖场景格格不入。

“抱歉，打扰了诸位的谈话，也抱歉，我当着你们的面，处理了一点......内部的琐事。”

他浅金色的眉眼微微弯起，似乎在笑，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渡鸦。很荣幸，在这里见到塔罗协会的诸位。”

“渡鸦......”

汐见诗织的声音冰冷，视线锁定在对方身上，无形的魔力开始在她周身凝聚，“高台的‘贤者’，琉霞群岛那件事儿，你给我们留了言。”

“正是鄙人。”渡鸦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优雅的贵族礼，“没想到汐见会长也听说过我的微名，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你杀了他们？”

源青盯着渡鸦，他能感觉到，太岁在意识深处躁动起来，对这突然出现，充满不祥气息的男人，以及其身后的怪物，传达出冰冷的敌意。

相位兽是类似“恶魔”的存在，太岁在上古纪元便是与恶魔交战，因此对“恶魔”的气息相当敏锐。

“放心，我只是把他们转移到了某个‘安全的地方’。”

渡鸦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意打扫了房间的灰尘，“维克多兄妹被无谓的恐惧和软弱的道德蒙蔽了双眼，看不清前方真正的道路。

他们的言论，可能会干扰到‘高台’一些必要的进程。为了‘审判’的纯净，只好请他们退场了，我想，诸位应该能理解，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牺牲？那你呢？你不打算牺牲一下？”

汐见诗织冷冷注视着他，一语道破了他的障眼法，“你的本体不在这儿，不过你肯定已经渗入了潮汐监狱，或者说，你一直住在这地方。

你用某种手段欺骗了典狱长，待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待今日？

光明守望的邀约，是‘高台’早已谋定，引我们过来的局，对么？”

“没错，不愧是塔罗协会的会长，脑子转得就是快。”

渡鸦笑吟吟地承认了下来，“你能想到这一步，肯定也能想到，咱们这次不是为了杀死你们而来的，相反，我还得给这位贵宾，送上一份大礼。”

说到这儿，渡鸦的目光落到了源青身上。

他那只面具下的浅金色眼睛里蕴含着相当复杂的情绪，源青看着他的眼睛，甚至一时无法判断出，对方到底有没有敌意。

僵直片刻后，渡鸦的目光又转向汐见诗织和中堂吾，抚摸起手里的扳指：“好了，寒暄到此为止。

虽然我很想和三位多聊几句，尤其是这位.....源青先生。

他能干掉霍夫曼，拿走‘傲慢’，实在有趣，不过，时间有限，地点也不甚合适。”

他抚摸扳指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浅金色的眸子扫过这间会见室：

“典狱长罗德里格斯先生是个很讲原则的人，他不喜欢有人在监狱里动武，尤其不喜欢在他的地盘上，动他‘客人’的歪脑筋。

虽然，我处理了那对兄妹，应该还在他容忍的‘内部事务’范畴内，但若是对三位动手......恐怕会有些麻烦。”

几乎在渡鸦话音落下的同时，穿透力极强的刺耳警报声毫无征兆响彻了整个会见室！

厚重的金属门上方那盏原本显示绿色的指示灯骤然转为刺目的鲜红，疯狂闪烁着。

渡鸦似乎对这警报毫不在意，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黑色风衣的袖口，语气依旧从容：

“看来，高台在监狱里其他一些小小的‘安排’，也准时启动了。为了给我们的见面增加一点背景音乐，也为了，给三位制造一点点离开的小小障碍。”

他抬起头，浅金色的左眼直视着汐见诗织，笑着摆了摆手：·

“那么，下次再会了，汐见会长。期待在‘审判之日’，能与您，以及这位有趣的源青先生，有更深入的......交流。”

说完，他向后轻轻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相位兽无声张开那由阴影构成的巨口，浓稠的黑暗从它口中涌出，迅速包裹住渡鸦的身体。

“我就不打扰三位欣赏这出好戏了，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有更多时间深入交流，尤其是你，源青先生。”

说罢，他的身体好似滴入水中的墨迹，转眼间便与那片黑暗融为一体，凭空消失不见。

“我们先出去再说。”

汐见诗织懒得理会渡鸦说的那些话，她一步踏出，已到紧闭的金属门前，手掌直接按在门板中央，掌心与金属接触的刹那，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指缝间迸发！

足以抵御重型穿甲弹连续轰击的合金门板，以她掌心为中心，骤然向内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密集的裂纹蛛网般蔓延，银光顺着裂纹游走，下一秒，汐见诗织化掌为拳，一击轰在凹陷的中心！

“砰！咔嚓！”

整扇厚达一尺的合金门板，瞬间崩解成无数金属碎块！

三人冲出会见室，踏入红光疯狂闪烁的通道。

刺耳的警报声在封闭空间里层层叠加，震得人心脏发麻。

原本洁净的墙壁跟地面，此刻溅满了颜色可疑的黏腻液体。

破碎的灯管在天花板上垂落，几具穿着深蓝色守卫制服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肢体扭曲，伤口狰狞，显然死于极其暴力的袭击。

更远处，通道交叉口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怒吼声，狂笑声，还有金属碰撞的锐响，以及某种非人生物的尖啸交织在了一起。

月蚀刻已经降临，看来潮汐监狱内部，也被月蚀刻的怪物渗透了。

或者说，这都是黑色守望的安排。

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金属结构发出沉闷的呻吟，灰尘和锈屑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