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节

源青轻笑一声，走上前，弯腰捡起了那半张面具，低声开口：“渡鸦......他死前的话，很莫名其妙。

他提到了‘剧本’，相位兽被我杀死时，他还说了‘没有这个内容’，就好像已经提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一样。”

汐见诗织走到他身边，也低头看向那面具。

“‘剧本’么......”

她重复这个词，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高台行事，尤其是涉及到‘审判之日’这种规模的计划，必然有周密的布局和推演。

渡鸦作为执行者之一，或许知晓部分计划，这个计划便是所谓的‘剧本’。

你的太岁剑，拥有重创甚至险些杀死相位兽的能力，显然不在渡鸦知晓的‘剧本’之内，所以打乱了他的预期。”

“他把我当成‘演员’了。”

源青松开手，将那半张面具扔回碎石中，“一个本该在既定剧情里行走的角色，突然拿出了编剧都没写出来的道具，破坏了剧情，所以他才那么的......癫狂。

还有他最后说的那些话......”

源青回忆着渡鸦死前那近乎疯魔的狂热虔诚，低声呢喃：

“‘让我见证您的升华’，‘用鲜血与死亡为您加冕’

这些话不像是对敌人说的，更像是对某种仪式的颂歌？或者，是对他心目中某个‘主角’的献祭致辞？”

中堂吾弹了弹烟灰，嗤笑一声：“把自己献祭了，还献祭得这么高兴，这疯子脑子肯定被门夹过，不过嘛......”

她语气稍微正经了点，眼神沉了下来，说道，“高台那帮人，脑子本来就不太正常。

就算没被所谓的‘恶魔’操纵前，他们也相信着什么狗屁‘进化’，‘升华’，‘新世界’，他们会把自己或者别人当祭品，一点都不奇怪。”

海风似乎大了些，穿过废墟的孔洞，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月蚀刻的月光已稀薄如纱，天边开始透出最深沉的靛蓝，现实世界的规则正在重新覆盖这片区域。

“先离开这里吧。”

汐见诗织最后看了一眼潮汐监狱方向，那里只剩下零星几点灯火，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得孤零零的：

“罗德里格斯会处理后续，包括维克多兄妹。我们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回去吧，有什么不明白的，路上再讨论。”

他们没有再耽搁，汐见诗织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两人穿过这片度假区废墟，朝着岛屿另一侧僻静的峡湾赶去。

绕过一片崩塌的混凝土观景台残骸，一个被黑色嶙峋岩壁半环抱的小型峡湾出现在眼前。

距离岸边约二十米的水面上，安静地悬浮着一艘船。

这艘船，自然便是三人来时乘坐的海燕号。

上船后，三人连各自房间都没回，直接在公共的休憩室里坐了下来。

源青将整个人都嵌入柔软的沙发内，目光落在观察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海面上。

渡鸦死前的那一幕幕，像录像带一样，反复在他脑海中播放着。

“剧本”。

这个词带来的寒意，比典狱长那五级空间权能的领域更甚。

如果高台真的有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剧本”，那么琉霞群岛事件，霍夫曼的登场与死亡，潮汐监狱这场恰到好处的暴动，渡鸦的“适时”出现与挑衅

这一切，是否都是剧本上写好的情节？自己和协会的行动，击杀霍夫曼，前来潮汐监狱，与维克多兄妹接触、遭遇渡鸦

这些是否也都在某个“编剧”的预料或算计之中？

渡鸦看到太岁剑时的反应，是关键中的关键。

因为太岁剑展现出了超越“剧本”预设的力量，渡鸦反而表现出一种病态的兴奋和“升华”般的狂热。

就好像源青这个“演员”的超常发挥，非但没有破坏剧情，反而将剧情推向了某个更“高级”的层面。

「让我见证您的升华......」

「用鲜血与死亡为您加冕......」

加冕。

为王加冕。

源青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不由自主想起了汐见诗织之前提到的，在久远的古文明时期，四位源初魔女所侍奉的那位“君主”。

渡鸦在濒死时呼喊的是“王”。

这个“王”，是指手持太岁剑的自己，还是某种更抽象的概念？

比如高台计划中的“新世界的主宰”，“审判之日的命定之人”？

渡鸦的死，更像是一场蓄意的“献祭”，用他这位“高台贤者”的死亡，用他的鲜血和灵魂，来推动剧本进入下一幕

第一卷：第226章 木珠仙子约见,合体期老祖出山6k

海燕号在夜色下无边无际的海面上划开波浪，四周很安静，船舱内静谧得可以听到三人的呼吸声。

源青闭着眼，仰躺在沙发内，脑海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猜测让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一个巨大的戏剧舞台。

聚光灯打在身上，四周的黑暗中，无数双充满算计，狂热期待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高台背后的那个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倘若自己的一举一动真的在某个人导演的剧本中，那么那个人对自己绝对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

“在想渡鸦的事？”

中堂吾的声音打断了他越来越阴沉的思绪。

她吃完了刚刚服务机器人送来的能量棒，包装纸被她捏成一团，随手扔出，精准地弹进数米外的垃圾箱。

她侧过头，看着源青，翡翠色的眼眸在舱室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慵懒又通透。

这家伙，还没有变回那副邋遢大叔的模样。

从进入协会到现在，源青还是第一次见到中堂吾的魔法少女形态。

怎么说呢，他这幅样子确实有精灵女王的风范，但一想到这家伙皮套下是个喜欢抽烟的邋遢阴沉关西男，源青就觉得很难绷。

好久都没有这种熟悉的逆天吐槽欲望了

“嗯。”

源青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没有否认，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感觉很不对劲。整个潮汐监狱的事件，从暴动开始，到渡鸦现身，再到他的死亡，都太‘顺’了。

我们找到了维克多兄妹，得到了部分情报，击杀了渡鸦，甚至某种程度上和典狱长达成了一定共识，这一切，顺利得像是被安排好的通关流程。”

“像是一出排演好的戏。”

汐见诗织接过了话头，她拿出平板，赤色的眼眸中反射出平板的微光，低声讲述着：

“我们拿到了有关黑色守望和高台的部分情报，还得到了一个潜在，且实力强劲的盟友格赫·罗德里格斯，除掉了一个高台的重要成员，表面上，我们是赢家，至少没输。”

她微微侧身，面向源青，手肘支在座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继续说道：

“戏剧的观众，幕后的导演，永远不会只满足于角色完成既定的戏份。他要看到角色在剧情推动下的‘成长’，看到冲突爆发，看到高潮降临。

你有一点猜测跟我重合，渡鸦......他很可能就是那个被设计好要‘牺牲’在特定角色，他的死，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仪式。”

中堂吾撇了撇嘴，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说道：“钓鱼佬永远不会只满足于鱼咬钩。

他要收线，要把鱼拖上岸，看看是红烧还是清蒸，或者养在缸里，看它怎么扑腾。”

高台那帮疯子，尤其是搞出‘审判之日’的那个，胃口大得很。

渡鸦说不定就是鱼饵，还是带倒刺的那种。咱们咬了，钩子扎进嘴里了，现在吐不出来，往下吞可能更麻烦，至于他想养着看，还是赶紧煮了......天晓得。”

源青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舱室内安静下来，只有“海燕”号智能AI运行时极其低微的嗡鸣。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脸颊。

手指纤细，力度适中，带着熟悉的淡雅香气。

汐见诗织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侧，膝盖贴着沙发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按在他的穴位上，缓缓打圈揉压。

“别想太多，源青，渡鸦已经死了，典狱长那边暂时不会为难我们。至于高台的‘剧本’......”

她顿了顿，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后颈，拇指按住某个穴位，慢慢施加压力：

“如果真有一双眼睛在幕后看着一切，那我们要做的，就是掀翻那个舞台。”

“......”

汐见诗织指尖带着微弱的魔力，温和地渗透皮肤，像温水流过紧绷的神经。

源青能感觉到自己后颈和肩背那些僵硬的肌肉正在一点点松弛下来，那些纠缠的思绪似乎也被这温缓的触感暂时驱散。

他闭着眼，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头上动作，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冽的淡香，混合着船舱内皮革与清洁剂的味道，竟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嗯，我知道了，我没事的。”源青微阖着眼，露出一抹笑容。

“逞强。”

汐见诗织简短地评价了句，随后放缓声音，温和地叮嘱道：“睡一会儿吧，今晚你辛苦了，到日本还要十多个小时，到了我叫你。”

源青想说自己不困，但既然老婆大人都发话了，他也干脆顺势而为。

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汐见诗织的手掌很暖，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令人安心的温热。

船舱轻微摇晃，像摇篮一样，远处似乎传来中堂吾压低声音的哼唱，变成“精灵女王”的她确实声音好听，就是跑调得厉害，跟本人的反差又大又小，相当矛盾。

源青的意识逐渐沉入黑暗，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

不知过了多久，源青感觉自己身体被轻轻推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过了几秒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汐见诗织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已经换回了常服，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赤色眼眸平静地望着他。

“我们到了，源青。”她说着，收回了推他肩膀的手。

源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舷窗外，东京湾的港口的轮廓在阳光中显现。

海燕号已经减速，正缓缓驶向一处僻静的私人码头。

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海鸟停在系缆桩上，歪头看着这艘逐渐靠近的船。

中堂吾不知何时已恢复了大叔模样，邋遢的衬衫皱巴巴的，叼着烟靠在舱门边，看源青醒了，便朝他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小子，睡得跟死猪一样，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源青下意识抹了把嘴角，干的。

他看了中堂吾一眼，换来对方一个欠揍的戏谑笑容。

船轻轻靠岸，放下舷梯，三人依次下船，踏上码头坚实的水泥地面。

汐见诗织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然后看向源青：“我直接回协会，有几份报告要处理，你先回家休息，白鵺那边......”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半晌才接着补充，“给她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等你们都准备好了，再好好谈谈。”

源青立马点了点头。

因为那晚的事情，白鵺这几天一直躲着他，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接了个外派任务就跑去北海道了。

不过就算把她强行叫回来，源青也没有线索能促使她觉醒，所以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见汐见诗织一直盯着自己，源青连忙笑着表示：“我会处理好的。”

汐见诗织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码头外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

“真是个桃花运旺盛的臭小子，别改天把协会的姑娘们都给泡走了。”

中堂吾在源青身旁用手肘肘了他一下，随后双手插进口袋，说了句“我也先回去了”，便自顾自离开了。

“啧，这家伙......”

源青无奈地摇摇头，看着海平面尽头渐渐染上金红的云层。

潮汐监狱，渡鸦，典狱长，太岁剑，还有所谓的剧本

这些记忆在脑海里翻腾，又被东京湾湿热的海风慢慢吹散。

唉，还是先回家吧

接下来几天，生活似乎回归了某种表面的平静。

源青会跟以前一样，白天跟诗织和沈青霞联系，调查下跟魔女和太岁有关的情报，月蚀刻则陪由纪和小薰执行任务，让小薰熟悉空间魔女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