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节

与此同时，身旁传来了白鵺短促的惊叫。

源青下意识伸出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抓去。

在目不能视的强光与混乱的下坠中，他的手指触到了一片温热的肌肤。

他立刻收紧手指，牢牢握住，用力一拉，牢牢扣住了白鵺纤细的手腕。

“抓紧！”

源青低吼一声，借着抓住她手腕的力道，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拧，另一条手臂环过她的后背，牢牢扣住她的腰侧。

两人在虚空中旋转了半圈，源青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下方，用后背对着那深不见底的白色深渊。

白鵺整个人被他用力搂进怀里，带着香气的温软身体猝不及防撞上他结实的胸膛。

“发生什么事儿了？！”

她提高声音，用力呐喊，呼吸又急又乱，喷在源青颈侧，手指本能地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别慌！我们会没事的！”

源青在她耳边低喝，手臂环过她的腰背，将她整个牢牢固定在怀中，丝质衬衫的柔滑触感隔着他自己的衣物清晰传来。

下坠的速度在加快。

耳边的呼啸声变成了尖锐的嗡鸣，白色光芒浓烈到要凝为实质，像粘稠的液体包裹着两人。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乳白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刺痛着眼睛，仿佛要融化他们的身体。

就在源青开始怀疑坠落是否没有尽头时，下方那无垠的白色“地面”猛地撞了上来！

“嗡！”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冲击并未传来。

身体像是穿透了一层厚重温暖的水膜，巨大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白光渗入每一寸缝隙，让两人的感知都变得短暂混乱。

紧接着，阻力骤然消失。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扬起的尘土传来。

源青后背狠狠砸在坚硬粗糙的地面上，撞击的力道让他背部一麻。

他轻哼一声，下意识将手臂收得更紧，把自己当做人形肉垫，替白鵺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

怀里的白鵺脸颊贴着他的颈侧，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身体跟着震了震，整个人的重量结结实实压在了他身上。

身下是冰冷粗糙的石板，扬起的灰尘在昏暗光线中飞舞，钻进鼻腔，隐约有股千年积尘的陈腐气息。

短暂的晕眩过后，白鵺率先回过神。

她撑起手臂，手掌按在源青胸膛上，想要从他身上爬起来。

源青猛地睁开眼，刚好对上白鵺的眼睛，她的发丝垂落下来，有几缕扫过源青的脸颊，带来丝丝缕缕的触感。

他的手臂还环在白鵺腰上，掌心紧贴着她后腰的曲线，四目相对，白鵺顿时心底生出一阵紧张。

忽然间，她注意到源青的眼神从她脸颊挪到了胸口。

她低头看去，只见衬衫在刚才的下坠中被揉得一团糟，领口歪斜，里面那件特别的蕾丝肩带滑到了手臂上，豁开的地方露出大片雪白。

此刻，她正压在源青身上，膝盖跪在他腰侧的石板上，大腿内侧紧贴着他身体。

隔着牛仔裤粗糙的布料，对方的体温是如此炽热。

白鵺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抱，抱歉！”

她手忙脚乱地想从对方身上爬起来，结果因为一时紧张手臂发软，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反而因为挣扎，身体在他身上蹭了几下。

细密的触感顿时让白鵺身体一阵颤抖。

下一秒，她瞳孔猛地瞪大，整个身体像被高压电流击中，脚趾也跟着紧紧蜷缩起来。

一阵细微如静电般的酥麻感，毫无预兆窜过她的脊背，从身体最深处爆炸开来，让她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栗了一下。

她情不自禁地张大嘴巴，目光短暂呆滞了一瞬，手脚胡乱扒拉着，柔顺的长发在她额前披散，挡住了她那张红到滴血的脸。

“你干嘛呢？”

源青有些难绷地盯着她，这让白鵺的脸颊越来越红了：“我，我有点腿软......”

“......”

你软不软我不知道，但你再这样下去，你就得知道哥们儿硬不硬了。

源青没空注意对方的异常，他叹了口气，将白鵺从自己身上抱下来，扶着她站好。

确定对方没受什么伤后，他这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晦暗不明的天空。

那是一种沉郁的铅灰色，低低地压着山头，看不到日月星辰，连云层都仿佛凝固了，像垂死的星辰缓缓挪动，透出下方大地的微光。

昏暗的光线从头顶洒落，分不清是晨曦还是黄昏。

空气干燥而湿冷，有股浓重的铁锈味和尘土味。

白鵺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方捂着胸口连连喘气。

完了，裤子

我特么，早知道我就往裤子里面塞片尿不湿了！

明明是千钧一发之际的生死关头，你特么居然还能“炎上”？

白鵺啊白鵺，你特么真是压抑了，我看不起你......！！

白鵺在心底对自己大肆鄙夷一番后，这才平复好心情，跟源青一起观察周围。

他们站在一片广阔的废墟之中，不远处便是一条宽阔的街道。

街道由巨大的石板铺就，所有石板的边缘已经风化开裂，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那些残存的建筑有着奇异的风格，高大，厚重，古朴且粗狂，没有砖瓦，没有木梁，所有建筑都完全由石头垒砌而成。

巨大的石柱倾颓断裂，半截埋入泥土，雕刻着难以辨识的扭曲纹路。

坍塌的宫墙绵延向远处，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投下狰狞剪影。

建筑普遍高大，有些地方已经坍塌，碎石和断柱散落一地。

街道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两侧废墟沉默地矗立着，像风化的骸骨。

更远处，能看到一座更加庞大的建筑轮廓。

那似乎是一座宫殿的残骸，即使已经沦为废墟，残留的墙壁仍有十几米高，可以想象过去刚建成时，这栋“宫殿”是何其恢弘雄壮。

四野寂静得可怕，远处偶尔传来石块从断墙上滑落的细微声响，更衬得这片天地死寂荒凉。

“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鵺喃喃出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源青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四周，那些石制建筑的风格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同时又无比陌生。

他心念微动，那枚引发一切的“蜃珠”出现在他掌心。

它散发着微光，那光芒似乎与这片灰暗的天地隐隐呼应。

“须臾幻境......战争魔女的宫殿......”

源青低声重复着系统的提示，目光扫过无尽的废墟。

思忖片刻后，他才对白鵺说道：“这地方，可能是‘蜃珠’内部的空间，当然也可能是它把我们带到了某个奇特的地方。”

“蜃珠？”白鵺歪了下头，对这个新名词表示不解。

“就是刚刚那枚莲子......”

源青的话刚说完，一个压抑许久，满怀激动的女声陡然从他脑海中传来——

「放吾出去！」

是太岁。

她的情绪很激动，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似乎相当急切地想要寻求些什么。

「让吾出去！立刻！马上！」

太岁在他的意识深处咆哮嘶吼，这让源青不禁皱起眉头。

白鵺还在自己身边，要是把这家伙放出来可不就麻烦了？

想到这儿，源青果断选择了无视。

但他越无视，太岁的情绪便越激动：

「让吾出去！让吾看看！吾必须确认！」

「求......求你，让吾出去看一眼！你担心我会对那个女人动手吗？」

「好！吾发誓，吾绝不对那女人出手！绝不在此地妄动！这样行了吧？让吾出去！！」

她竟然用上了“求”字。

源青心中不禁一震，与太岁相处这些时日，他深知这剑灵的骄傲与偏执深入骨髓。

她可以癫狂，可以怨恨，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厮杀，但“哀求”这种情绪，几乎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

这里到底有什么，能让太岁如此失态？

源青看了一眼身旁紧张环顾四周的白鵺，又“看”了眼在意识中不断颤抖的太岁。

这个疯女人虽然狂躁，但她性格刚硬，不屑于阴谋诡计，既然立下誓言，她就绝对不会违背。

“......好吧，我放你出来，记住你的誓言，要是敢胡乱，可就别怪我不客气。”

源青最终答应下来。

太岁如此激动，肯定跟这地方有关，他需要太岁的知识来了解这个“战争魔女的宫殿”，也需要弄清楚她反常的原因。

“白鵺前辈，你先离我远一点。”他转头对白鵺叮嘱道，“退到十米外，无论看到什么都别靠近。”

“呃，好。”

白鵺愣了愣，看到他这副严肃的神情，依言向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源青松开了对太岁剑的压制。

暗红光芒一闪而逝，古朴狰狞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源青身侧，悬浮于离地半尺的空中。

剑身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淌，散发出比以往更加暴戾，更加冰冷的凶煞之气。

黑色的雾气从剑身渗出，丝丝缕缕，缠绕盘旋。

随着雾气越来越浓，刺骨寒意蔓延开来，让白鵺不由得心脏一紧。

剑身光芒涌动，黑雾凝聚成形，一道高挑的身影从雾气中迈出。

她依旧穿着那身残破的暗红铠甲，包裹着曲线柔美，曼妙窈窕的身躯，血色长发无风自动，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出现的瞬间，白鵺的心脏本能地剧烈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晚被这把凶剑袭击的记忆浮现出来，让她脸色都不禁白了几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源青身后挪去，手指悄悄抓住了源青的手腕。

太岁看也没看白鵺，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疯狂之色，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死死盯向这片废墟的深处，目光掠过两侧巍峨的巨石建筑，环顾着四周那些倾颓的废墟。

她的动作僵硬，视线一寸一寸地移动着，像是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刻进灵魂里。

接着，她突兀发出一声嗤笑。

这声嗤笑仿佛伴随着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西......陵......”

这两个字干涩嘶哑，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这里是西陵。”

太岁往前走了一步，赤足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