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节

它庞大的身躯从正中分成两半，两半身躯向左右倒下，重重砸在地面，溅起漫天烟尘。

伤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因为连血液都在接触虚无地带的瞬间被“抹除”了。

废墟重归死寂。

源青抬眼看向太岁，后者保持着双手握剑的姿势，站在废墟上，血色长发在死寂的风中微微飘动。

暗红铠甲上的焦痕在缓慢愈合，但她的气息明显衰弱了许多。

就在源青想要上前一步，询问下对方的状态时，整片西陵废墟再度传来了剧烈震动！

“轰隆隆隆！”

低沉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苏醒。

那些倾颓的建筑残骸开始簌簌颤抖，碎石从断壁上滚落，裂缝在地面蔓延，漆黑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广场四周，远处那些废墟深处，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一双，两双，五双，十双

十几头魔化猲狙，从四面八方的废墟后走出，将广场团团围住！

它们没有立刻进攻，只是死死盯着场中的两人，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呜咽。

空间乱流彼此冲撞，让整片广场的空间规则在崩溃边缘游荡。

重力在这里失去意义，上下左右的方向不断颠倒，远处的景物被折叠扭曲。

源青的脸色变得阴郁下来。

一头猲狙，他和太岁联手，倒还能轻松应对。

十几头猲狙，那可真是要了他们的命了。

最重要的是，这地方压制了他们的力量，他还需要保护白鵺，很难全力施为。

“这下麻烦了啊......”

源青的瞳孔浮现出金色，空间权能逐渐在他掌心聚拢。

太岁瞥了他一眼，并不多言，暗红色的血雾从她身体散发出来，逐渐缠绕住手中的太岁剑。

十几头魔化猲狙开始缓缓逼近。

它们迈动粗壮的四肢，利爪踏碎石板，沿途的废墟被连根拔起，在半空中崩解成齑粉。

源青看了眼白鵺所藏身的方向，右手一震，朝着离她最近的那头猲狙抓去！

“铮——！”

忽然间！一声清越的剑鸣，从废墟深处传来！

那剑鸣并不高亢，却穿透了十几头猲狙的咆哮，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铮铮铮铮铮！！”

无数剑鸣从废墟各处响起！

东侧的断壁后，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破土而出，剑身残缺，刃口崩裂，但剑鸣清越如龙吟。

在它之后，一杆断成三截的长枪，还有一柄破败不堪的断刀冲天而起！

越来越多的武器从四面八方挣脱束缚，直上云霄，整片废墟的死寂都被其打破！

在它们出现的刹那，一股不属于魔，也不属于人的气息升腾起来。

那是历经血火淬炼，在生死边缘挣扎，包含暴戾与愤恨的气息。

那是暗裔的气息。

“这是......”

太岁握剑的手微微一颤，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浮空的残破兵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震动”的情绪。

源青也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兵器内部，沉睡着与他身旁太岁剑类似的存在。

“吼！！”

十几头魔化猲狙显然也感觉到了威胁，它们同时转头，锁定了那一件件残破不堪的兵器，喉咙深处的暗红光芒暴涨，就要喷吐而出。

但，晚了。

“嗡！！”

漫天兵器同时震颤。

锈迹剥落，裂痕愈合，破空声连成一片！

锈剑刺入东侧那头魔化猲狙的眼睛！剑身完全没入，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黑色液体！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嚎，疯狂甩头想要将剑甩出，但锈剑死死钉在它颅内，剑身震颤，爆发出一股猛烈的剑气，从内部将它的头颅绞成浆糊。

“轰！”

那头魔化猲狙轰然倒地，庞大身躯抽搐几下，没了声息。

几乎同时，那杆长枪从天而降，精准刺入西侧那头猲狙的脊背，然后炸开！

狂暴的煞气从内部撕裂怪物的身躯，将它炸成漫天碎肉！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声连成一片。

数头猲狙的残躯倒地，黑色血液染红大片地面。

数柄兵器也在同一时间崩碎，内部的器灵都随着兵器一同湮灭。

战斗在瞬息间进入白热化。

这些兵器的攻击手段相当蛮横，根本不管自己破碎的风险，每一件兵器的攻击，都以自身彻底崩碎为代价。

藏在废墟后的白鵺看着眼前这一切，这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数千年前，这些兵器的主人面对魔族大军时，也跟这些兵器一样，以命换命，以血换血。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十几头猲狙，在兵器的自杀式攻击下，轰然倒地。

最后一头怪物倒下，场上仅存九件还勉强保持完整，但也都布满裂痕，灵光黯淡，随时可能崩碎。

废墟重归死寂。

这一次，是真的死寂了。

只有九件残破兵器还浮在半空，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像是在呼唤什么。

太岁握着剑的手在颤抖。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九件兵器，赤足踩在破碎的石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暗红铠甲在死寂的风中微微作响，血色长发在身后飘动。

她走到广场中央，在那九件兵器前停下。

然后，在源青震惊的目光中，那九件兵器开始崩解，九道不同的虚幻身影浮现出来。

他们有的身材高大，肌肉虬结，披着残破的皮甲，手持巨斧。有的身形瘦削，穿着简陋布衣，手中握着一杆比他身高还长的战矛。

九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与太岁同源的气息——

他们是暗裔。

他们看着面前的太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有怀念，有悲悯，有痛惜。

但最终，这些情感全部都化为恭敬。

“唰——！”

九人同时单膝跪地，右拳抵胸，低下头颅，动作整齐划一。

为首那名身材高大，手持巨斧的虬髯大汉开口：

“饕餮部全体成员，参见太岁大人！”

他声音沙哑粗粝，像是许久未曾说话。

其余八人同声应和：“参见太岁大人！”

太岁缓缓抬头。

血色长发从脸颊两侧滑落，露出那张苍白精致的脸。

她看着跪在身前的九人，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水光：“狙颂，苍旻，你们还活着......”

“不，大人，我们早就死了。”

那虬髯大汉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被封入兵器，浑浑噩噩，直到方才感应到大人您的气息，还有某个特殊的贵人，这才暂时凝聚残魂，现身一见。”

他顿了顿，看向太岁的目光充满痛惜。

“大人，您......受苦了。”

太岁摇头，想要说什么，却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数千年了。

她被封入太岁剑，承受无边孤寂，承受刻骨恨意，承受对同族的怨怼，承受对命运的诅咒。

她以为所有人都死了，都消失了，都化为尘埃了。

可现在，她见到了旧部。

哪怕只是残魂凝聚的虚影，哪怕只能存在片刻，那也是她的同袍，她的战友，她的族人。

“其他人呢？”太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问道，“饕餮部还在，那其他弟兄呢？还有共工部、祝融部、后土部......他们......”

虬髯大汉低首沉默，他身后，那名身形瘦削的女子低声道：“大人，您忘了么？他们都死了，大部分在当年的‘战争’中被毁。

少数像我们一样被封入兵器，但在漫长岁月中，灵性磨灭，彻底沦为死物，还能响应召唤，暂时现身的......恐怕不超过百人。”

“百人......”太岁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

当年那么多的战士，那么多的同袍，那么多甘愿以身殉族的英魂。

现在，都已作土。

“大人，不必悲伤。”

虬髯大汉沉声道，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正一脸错愕的源青，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您看，王上回来了。”

“王上......”太岁眼眸一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源青。

“是的，王上。”

大汉重重点头，他站起身，其余八人也随之站起。

九人转向源青，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他们的动作更加恭敬，头颅垂得更低。

“饕餮部全体，参见王上！”

“参见王上！”

八人同声应和，声震四野。

源青彻底懵了。

王上？

什么王上？

他看向太岁，眼中满是困惑。

太岁也看着他，赤红的眼睛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恍然，失神，无奈皆有。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源青迟疑道，“我不是什么王上，我叫源青，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