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节

“您的确不是我们的那位王。”那名女子解释道，“但您早已拥有‘王’的资格。

您身怀‘罪渊’，您的王威能平定四海，涤荡魔族！您拥有能让所有暗裔心甘情愿臣服，誓死追随的威仪！”

大汉也跟着说道：“不错，所以如今的您，完全能胜任我们的王！”

他顿了顿，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王上，您回来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

简单的两个字，让另外八人同时颤抖。

他们眼中含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回家。

回到他们的故乡，回到原本的世界，回到那片生养他们的故土。

源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这几个人是认真的。

他们的恭敬，激动，还有希冀，没有半分虚假。

他们是真心认为，自己是他们的“王上”。

可这太荒谬了。

他今年才十八岁，几个月前还是个普通高中生。

觉醒能力后，他莫名其妙卷入月蚀刻，成为塔罗协会的成员，莫名其妙进入了迷妄之塔，一路升级，现在又莫名其妙被一群数千年前的暗裔残魂称为“王上”？

第一卷：第232章 疯女人太岁,我就是要狠狠强制你！8k

自从恶魔岛的王之试炼后，源青感觉自己这个所谓的“王”之职业愈发神秘了。

它果然不单单只是一个系统划定的职业。

这个身份将自己跟整个世界观，乃至时间线都串联了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在围着它发生。

源青看着面前那一众眼神热烈的暗裔，不禁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站在废墟中央，破碎的石板在脚下延伸，远处是铅灰色凝固的天空，近处是九道单膝跪地的虚幻身影。

那些身影模糊透明，边缘在昏暗中微微晃动，像是随时会消散的烛火。

他们跪拜的姿态如此郑重，头颅低垂，右拳抵胸，历经千年仍未遗忘这份君臣之礼。

“王上......？”

虬髯大汉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既有紧张，又有疑惑。

源青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太岁。

她站在几米开外，暗红铠甲古老沧桑，血色长发无风自动，一张侧脸别在他眼前，看不出什么情绪。

倒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相当复杂，复杂到源青无法用任何一个简单的词语去概括。

恍然，失神，无奈，悲悯

嗯，还有遗憾。

这些情绪在她眼底搅在一起，最后沉淀成一种近乎悲哀的平静。

「这一幕，她早就预料到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源青脑海。

太岁早就知道这些人会这样称呼他，早就知道他们会跪拜，早就知道他们会喊出“王上”这两个字。

所以她刚才看他的眼神才会那样复杂，一言不发。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源青往前走了半步，脚底踩碎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咔嚓”的轻响。

“我对你们的了解全来自于太岁，我跟你们说的‘王’，跟你们说的‘回家’，没有任何头绪。”

虬髯大汉抬起头，他的脸粗糙得像被砂纸磨过，浓密的胡须盖住了大半张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怀疑，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

“您身上有‘罪渊’的气息。”大汉声音粗哑地说道，“负担‘罪渊’之人，除了王上，再无其他。”

“罪渊......”源青皱起眉。

“那是通往一切源初与终末的钥匙，历代王者皆身负罪渊，既是权柄，也是诅咒。”

“......”

这个说法，自己在当初接受王之试炼时，就已经“见识”过了。

那位授予自己“王冠”的旧王，便背负了罪渊。

源青可以肯定，那位旧王跟这些暗裔所说的并不是同一个人，不过这基本上可以确定一个共性——

“王”，是从相当古老的洪荒纪元，就开始彰显了。

它相当于是一种传承，就跟四位源初魔女一样。

小薰的空间魔女，鸟海立希的丰饶魔女，以及现在属于白鵺的战争魔女。

她们得到的力量，都是从很久以前开始便存在的一种传承。

“我的确背负了‘罪渊’。”源青顿了顿，看向大汉的眼睛，显得有些无奈，“但我始终不是你们所等的那位王，这一点，你们能明白吗？”

“我们明白。”

这次开口的是那个身形瘦削的女子。

她抬起头，布巾下露出一张清秀苍白的脸。

“王上，我知道您的介怀，于我们而言，我们的‘王’自然已不复存在，但您是被天地选择并认可的‘新王’，我们能做的，便是遵从。”

她站起身，虽然她只是残魂凝聚的虚影，但这个动作依旧做得一丝不苟。

她走到源青面前，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

“我能感觉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源青，缓缓开口，“虽然我早就没有心了，但在看到您的瞬间，我感觉到了，它在跳动。

它在震颤，在呐喊，在告诉我，就是这个人，就是您，能带我们回家。”

“我们等了太久......太久太久了......久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记，久到连为什么要等都快想不起来。”

“我们被封在冰冷的兵器里，感受着自己一寸一寸磨损，一寸一寸消散。

很多弟兄没能撑过来，他们在漫长的等待中彻底疯了，或者彻底死了，连一缕残魂都没能留下。”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似乎也跟着红了，虽然残魂不会流泪，但那种悲恸如此真实，让源青都不禁感觉心头一紧。

“但我们撑下来了，因为我们相信，总有一天，王会回来。

总有一天，会有人身负罪渊，踏过尸山血海，来到我们面前，对我们说:‘起来，我们回家。’”

她“扑通”一声，再次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破碎的石板上，虽然只是虚影，但那个动作如此用力，源青感觉自己都能听到颅骨撞击石头的闷响。

“求您......带我们回家......”

“求您！”

“求您带我们回家！”

另外几人同声高喊，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废墟上空回荡，撞在倾颓的断壁上，又弹回来，一遍又一遍。

源青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个已经死了数千年的暗裔，跪在他面前，求他带他们回家。

家？

问题是，他们还有家吗？

西陵已成废墟，燹族早已湮灭，连历史都被时间长河冲刷得模糊不清。

他们能回哪里去？回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地方？

我又不会逆转时间！

“我......”

源青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断了。

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轻响，从源青身后传来，步调很轻，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白鵺从藏身的断墙后走出，来到源青身侧停下，睁大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九道虚影，嘴唇在发抖，似乎很想说些什么。

然后，那九道虚影动了。

他们同时抬起头，目光越过源青，落在白鵺身上。

下一秒，他们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看源青的眼神是狂热，虔诚，还有希望，那么看白鵺的眼神就是恭敬与疏离。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人，更像在看一尊古老的神像，敬畏有余，亲近不足。

“祭司大人。”虬髯大汉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周围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参见祭司大人。”

另外八人同声说道，他们维持着跪姿，朝白鵺的方向低了低头。

白鵺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呼吸。

“我......我不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我不是什么祭司，你们认错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墨色长发随着动作晃动，扫过源青的手臂。

那九道虚影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恭敬没有减少半分。

那是一种程式化的恭敬，像是臣子对君主，像信徒对神明，唯独不像同袍对同袍。

然后，一声嗤笑打破了沉默。

是太岁。

她抱着手臂站在几米外，暗红铠甲包裹的身躯在昏暗中像一柄出鞘的凶剑。

她歪着头，血色长发从肩头滑落，瞳孔斜睨着白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如果没有源青的约束，她这会儿恐怕真的已经提刀上前，把白鵺砍成细细的臊子了。

尽管她也明白，眼前的这个白鵺，拥有“祭司味道”的家伙，跟当初那个发动暗裔战争，背叛他们的背叛者不是同一个人。

但数千年的囚笼和黑暗，让她早已“心魔深种”。

恨这种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它只会发酵膨胀，像藤蔓一样缠住心脏，越勒越紧，直到把整颗心都勒出黑色的血。

太岁渴望着一场轰轰烈烈的复仇，哪怕是在复仇途中死去，她也心甘情愿。

可她没能逃过时间。

她所憎恨的那些人，那些历史，都已经随着数千年的时间过去，而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中。

明明支撑着她活过这数千年的，便只有仇恨，现在她却不得不接受，自己连复仇都已经无法完成的事实。

所以她才会想，要把整个人类文明，都拖入炼狱。

既然无法报复古人，那就报复他们的后人。

你不是希望人族星火相传，奋飞不辍么？那我就要他们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想法让她这些日子里越来越偏执，也越来越空虚。

暗裔们默默注视着白鵺，那份疏离似乎更加浓烈。

彼此的距离并不遥远，但事实上，他们已经隔着一道数千年的时间长河，和一道生与死的界限。

然后，虬髯大汉缓缓低下头：“祭司大人，您的气息，我们不会认错。”

“可我——”白鵺还想说什么。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