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节

察觉到对方眼里似乎有所动摇，源青进一步劝慰道：“百年光阴，对你而言不过是弹指之间，你已成剑灵，寿命何止千载？

然而百年之后，我会化作冢中枯骨，到那时，我就算想阻止你，也没任何办法了，你大可以大开杀戒，完成你的复仇，如何？”

“......”

太岁不禁咬住了牙关。

恨意还在燃烧，像淬了毒的火焰，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想撕碎他，想咬断他的喉咙，想把剑插进他心脏，看着他流血，看着他死。

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尤其是在对方说出“百年之后，他便要化作冢中枯骨”这句话后，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凭空从她心底滋生出来，令她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寿命啊

数千年前，人族的那位王饶是本领滔天，一统江河，但还是未能逃过时间这把刀子。

眼前这个家伙，百年之后也会步入那位王的后尘么？

区区人类，不过蝼蚁，蜉蝣撼树，真是可笑啊

太岁感受着那只停在她腰窝的手，还有压在她身上的温度。

不过是个小屁孩而已......偏偏掌控了她的一切。

从身体，到灵魂，还有那点儿可耻的生理反应。

要答应吗......？

太岁的视线越过源青肩膀，落在那堆散落在地的兵器上。

那些兵器静静地躺在废墟里，锈迹斑斑，布满裂痕。

那是她的同袍，她的战友，她数千年来唯一的“同族人”。

这些同袍等了几千年，等到魂飞魄散，等到只剩最后一点执念，就为了等一个“回家”的承诺。

而现在，那个承诺就在眼前。

这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男人，用最屈辱的方式掌控她的男人，说他会带他们回家。

太岁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撞得胸腔生疼。

恨意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在她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良久，她闭上眼，血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但里面压抑的情感，重得连源青都不自觉感到心头一颤。

“我不拉着全人类陪葬。”太岁一字一句说道，“但白鵺必须死！那个祭司，继承了那份肮脏力量的家伙，她必须死。”

她睁开眼，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源青，里面的恨意烧得炽烈且癫狂。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源青，你可以用任何方式阻止我，可以把我按在地上焯到哭，可以让我跪在你面前求饶

但我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一定会杀了她。”

源青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扣在她腰窝的手缓缓松开了，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呼吸的空间。

他默默注视着太岁，眼中的淡金色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棕褐色，眼神平静，里面翻涌着太岁看不懂的情绪。

“好。”最终，源青只说了这一个字。

太岁不由得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发怒，会拒绝，会用更粗暴的方式让她改口。

可这家伙居然说了个“好”？

“你......”她张了张嘴，皱起眉头，声音带着愠色，“好是什么意思？你答应了？”

源青转过身，背对着她，看向那堆残破的兵器，背影在昏暗中显得很单薄。

“我会看着你。”他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地耸了耸肩，“反正你是一柄剑，我就在哪里，你就在哪里，我让你出来的时候，会一直看着你。”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进一步补充，“太岁，你可以恨，可以诅咒，可以盘算着怎么把白鵺碎尸万段，前提是，你能做到那一步。

我会挡在白鵺面前，假如你想杀她，就得先杀我。”

太岁站在那里，血色长发在废墟的风里轻轻晃动。

她死死盯着源青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远处的天光似乎暗了一分。

然后，太岁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那就试试看，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唉，何必呢，你死我活的，我就想我的剑能够听话一点啊......”

源青叹了口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柄断剑。

剑身锈迹斑斑，刃口崩裂，握在手里很沉，不清楚到底是用什么金属打造的。

他用手指摩挲着剑身上的锈迹，小声说了句：“要是你能有他们一样听话就好了。”

“你死了我就听话了。”

太岁看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一想到眼前这个混账人类会在百年后尘归尘土归土，她眼底深处似乎什么东西晃了晃，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魔力波动从废墟另一侧爆发开来。

源青和太岁同时转头。

白鵺的状态已经完全变了。

那枚暗红色的结晶悬浮在她胸前，缓缓旋转，表面浮动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像活过来一般蠕动延伸，最后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一根根扎进白鵺胸口。

白鵺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褐色瞳孔深处倒映出暗红的光芒，那光芒在她眼底越烧越旺，最后几乎要满溢出来。

墨色长发无风自动，在她身后狂乱地舞动，发梢扫过浮在半空中的破碎石板，带起细碎的石屑。

她的等级还在飙升。

71，72，73

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往上窜。

她周身的魔力开始沸腾，暗红色的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开始蒸腾扭曲。

太岁的手再一次猛地按在剑柄上。

她的瞳孔收缩，赤红深处翻涌起近乎疯狂的杀意。

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正在苏醒。

那个让她恨了数千年的“祭司”，近在咫尺。

可她的手刚碰到剑柄，源青就开口了。

“别动。”

只有两个字，声音很轻，但对太岁而言，这两个字的份量比山还重。

太岁的手僵在那里，指节颤抖，指甲几乎要嵌进剑柄的里。

她转头看向源青，眼睛里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暴戾。

“她就要醒了。”太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个祭司，那个背叛者，她就要醒了！”

“她是白鵺，不是那个祭司，太岁。”源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所以你别动，听我话，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行吗？”

“你——”

“或者，你干脆一剑捅死我？我保证不反抗。”

源青转过头，看向她，一双褐色的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夜，里面翻涌着太岁看不懂的情绪。

还有这么好的事儿？这可是你说的！

太岁心里这么想着。

她想拔剑，想冲过去，一剑捅死源青，然后把那个正在觉醒的女人撕成碎片。

可她动不了。

源青根本没用什么手段束缚她，是她自己的身体，可笑地僵在原地。

她看着源青的眼睛，自己那殷红的嘴唇被她咬得渗血。

良久，她松开了握剑的手，最后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别过脸，不再看白鵺，也不再看源青，

血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眼底那片近乎崩溃的黑暗。

源青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白鵺。

白鵺的等级停在了78。

暗红色的光芒逐渐内敛，那枚结晶缓缓没入她胸口，消失不见。

她周身的魔力波动开始平息，沸腾的空气逐渐恢复平静，一些细密的金色纹路还残留在她皮肤表面，像某种古老的刺青，缓缓蠕动着，最后也渐渐淡去，隐入皮肤之下。

白鵺慢慢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还是褐色，可眼底深处多了一点暗红的光，像埋在灰烬里的炭火，明明灭灭。

她站在那里，墨色长发垂在身后，发梢无风自动，轻轻晃动。

源青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变了，多了某种沉淀了数千年的悲怆。

白鵺对上源青的视线，那一刻，源青在她眼底看到了一片空白。

那空白持续了很久，白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失去所有灵魂的雕塑。

然后，她的瞳孔开始聚焦。

暗红的光在她眼底深处晃动，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

她看着源青，慢慢迈开脚步，朝源青走过来。

步子很慢，脚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源青能看出来，白鵺眼里还有一种茫然的虚浮，像刚从一场漫长到没有尽头的梦里醒过来，魂魄还没完全落回身体里。

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源青，褐色瞳孔深处那点暗红的光明明灭灭，像风里挣扎的烛火。

源青站在原地没动，默默等待着她走近。

太岁站在几步开外，血色长发在昏暗中像凝固的血。

她抱着手臂，眼睛斜睨着白鵺，嘴角勾着一点森冷的弧度，满是讥诮。

剑刃就在她腰间，但她的手指并没有多余动作。

白鵺走到源青面前停下，她比源青矮大半个头，此刻仰着脸看他，墨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扫过她自己的手臂，也扫过源青的手背。

有点痒。

源青没躲，任由那缕头发蹭着自己的皮肤。

白鵺的呼吸很轻，她的胸口微微起伏，那道饱满的弧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弧顶在布料表面顶出饱满的曲线。

她的牛仔裤大腿位置被碎石割开一道口子，破口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面那层代表着诱惑的丝袜。

源青的视线在那道破口上停了一瞬。

黑色的丝袜，在昏暗中泛着哑光，紧紧裹着她的大腿。

破口的位置刚好在腿侧，裂开的牛仔裤布料翻卷着，底下那层黑色的网袜完好无损，绷在她饱满的腿肉上，勒出一点细微的凹陷。

再往上，被牛仔裤遮挡，看不见了。

可那道口子像一道邀请，或者说，一道裂缝，让人忍不住想顺着裂口往里看，想看看被牛仔裤紧紧包裹的腿根，那层丝袜到底延伸到哪里，又是什么样子。

裤里丝是好文明，家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