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节

由深色的古老石材砌成的哥特式建筑群尖塔林立，拱窗狭长，在异常月光下投下连绵锐利的阴影。

城堡规模宏大，气势恢宏，不管来过几次，都给源青一种霍格沃茨魔法学院的既视感。

神秘与庄严交织，无数细微的魔力灵光好似萤火，在城堡的塔楼，廊桥，庭院间明灭闪烁。

最引人注目的是笼罩整个湖心岛城堡的半透明球形法阵，宛若一个巨大的气泡，将城堡与岛屿完全包裹其中。

法阵表面，复杂到令人目眩的魔力纹路缓缓蜿蜒明灭，将外界的窥探完全隔绝。

相位兽载着源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半透明光膜，降落在城堡主堡前宽阔的庭院中。

它四足踏在地面上，随着源青离开，身形变得愈发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黑雾，重新没入源青体内。

庭院中也有其他魔法少女匆匆往来，看到源青纷纷点头致意，目光中带着敬畏与好奇。

自己加入了这么几个月，对很多魔法少女其实都只有一面之缘。

不过他的事迹已经在这儿传开了，现在协会内是人都知道源青是如今协会的主心骨，能够挑起大梁抵御黑色守望的存在。

源青微微颔首回应，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主堡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扉在他接近时无声向内开启，露出后面灯火通明，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宏伟门厅。

平常魔法少女们都是聚集在这里接取委托，或者各自三三两两的坐在一块儿聊天。

不过大多时候，这里都空无一人。

源青熟门熟路地沿穿过走廊，着螺旋上升的宽阔石阶一路往上，最后在熟悉的圆桌会议室门口停下。

“请进。”

还没等他抬手敲门，门内便传来了汐见诗织的声音。

清冷一如既往的平淡，如同冰泉击石，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推门而入，室内景象与外部城堡的宏大古旧形成对比，正对大门的是一面几乎落地的拱形长窗，

厚重的深蓝色天鹅绒窗帘并未完全拉拢，任由窗外那扭曲的月光透入，在地板上投下缕缕光斑。

会议室后方，一张宽大的暗色办公桌后，汐见诗织正坐在高背椅内。

她似乎刚刚结束一段忙碌，身体微微后靠，手中拿着一份闪着微光的羊皮卷。

随着源青进入，她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了进门的源青身上。

房间很昏暗，主要的光源来自桌角一盏造型古典的魔法台灯，温暖柔和的黄光洒落，将她笼罩其中。

已经好些天没见面了。

汐见诗织穿着一身优雅的黑色洋装，领口跟袖口有着精致的银色滚边，衬得她肌肤胜雪。

银白长发如月华流泻，发尾触及腰肢，在台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赤红的眼眸在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深邃，此刻正清晰地映出源青的身影。

“有进展了么？”

汐见诗织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柔和，同时用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着，像是要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嗯。”

源青点点头，反手关上门，将走廊的气息隔绝在外。

他没有立刻走近，就站在门边，隔着一段距离看她。

一段时间不见，她看上去似乎清减了些许，尽管那份掌控一切的气场依旧强大，但眉眼间那抹被精心掩饰的疲惫，在源青眼中无所遁形。

潮汐监狱事件后，针对黑色守望“高台”的调查，显然消耗了她极大的心力。

他们现在都还不清楚，对手到底是“人类”，还是“恶魔”。

汐见诗织放下了手中的羊皮卷，轻轻舒了口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源青，片刻后，对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手指纤长，肌肤细腻如瓷，在灯光下仿佛泛着微光。

她就那样平伸着，手心向上，对他作出邀请的姿态。

源青心底一软，所有的凝重和压力，似乎都在她这个简单的动作里消散了大半。

他迈步走过去，没有伸手去握那只手，直接绕过宽大的桌角，来到她的身侧。

随着彼此靠近，源青能清晰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清新的香气，像是雪后松林与某种冷梅的混合，是她独有的气息。

汐见诗织伸出的手没有收回，只是微微转了下手腕，指尖向上，轻轻勾了勾。

源青这才伸出手，握住了她。

她的小手微凉，给人一种玉石般的质感，柔若无骨，很难想象这只手下面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力量。

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源青温热的手掌完全包裹，汐见诗织顺势将指尖嵌入他的指缝，形成一个十指相扣的紧密姿态。

肌肤相贴，温度传递。

源青用自己掌心的温热，熨帖着她手背的凉意。

另一只手臂抬起，越过她座椅高高的靠背，环过她的肩膀。

源青俯下身，脸颊贴近她散发着清冷香气的银发，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敏感到几乎透明的耳廓，感受到那片肌肤渐渐升起的温热。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源青的声音压得很低，热气拂过她耳际敏感的绒毛，感觉到握在掌心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汐见诗织没有否认这份辛苦，也没有说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之类的场面话。

她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

这声“嗯”里，承载了许多未言说的疲惫。

她微微偏过头，将脸颊侧边，更紧地贴向他温热的脖颈。

稳健有力的搏动透过皮肤传来，让她很安心。

她就像一只终于找到可靠栖木的倦鸟，闭上眼眸，汲取着这份独属于他，令人心安的气息和温度。

源青环着她肩膀的手臂稍稍收紧，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汐见诗织没有动，任由那份温热与柔软停留在额头。

她空闲的那只手抬起来，指尖摸索着，攀上他环着她肩膀的手臂，隔着不算厚的衣料，轻轻揪住了他上臂的一小片布料，手指微微用力，将之攥紧。

像是害怕这片刻的温存会突然消失似的。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

桌上台灯散发着柔和的暖黄，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时间仿佛在这里变得黏稠，缓缓流淌，不着痕迹弥补着分别这些日子以来错过的亲昵。

不知过了多久，汐见诗织轻轻动了一下。

源青会意地松开些许环抱的力度，手臂并未放下，依旧维持着那个包围的姿势。

她抬起头，眼眸凝视着源青，声音温和地问：“战争魔女......不，白鵺的事，都处理好了么？”

“嗯，暂时告一段落了。”

源青斟酌着词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白鵺前辈......斋藤一理，她确实继承了战争魔女的力量，过程有些波折，但结果算是稳定下来了。”

汐见诗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似乎这个答案早已在她预料之中。

她轻轻点了下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源青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多次，尽管知道这种事肯定瞒不过她的眼睛。

但真正要开口时，那份忐忑还是让他不自觉产生了紧张。

他静静凝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道：“诗织，关于一理姐，还有一件事......”

“嗯。”

“我和她.....”

“源初魔女的存在，本就是为了侍奉君王而生。”

汐见诗织忽然开口，打断了源青的话茬。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抬起那只一直与他相扣的手，指尖轻柔地按在了源青嘴唇上，阻止了后续的话语。

她目光深邃，里面没有惊愕，没有质问，更没有愠怒。

那种看透因果的淡然，让她此刻的模样近乎神性。

“这是源初魔女的宿命，是命运早已作出的安排，无法更改，也无需抗拒。”

汐见诗织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沿着源青的脸颊轮廓，轻轻抚过：

“聚集在你身侧，将一切奉献于你，是她们必然的归宿，就好像星辰环绕太阳，溪流汇入大海。”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月升日落般简单的真理。

她的这番话，不仅承认了斋藤一理作为战争魔女与源青之间必然产生的深刻联结，更是以一种隐晦又清楚的方式，表明了她的态度。

她接受这一切，视之为理所当然的命运的一部分，自然不会因此怪罪源青。

甚至可能......她早已预见。

闻言，源青不由得愣住了。

他预想了多种汐见诗织可能的反应，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风轻云淡的定论。

按理来说，这姑娘再怎么都会先用那种冷得要杀人的目光瞪自己一段时间，然后再把自己“禁锢”起来，狠狠地惩罚。

她甚至连“地下室”都准备好了。

不曾想，汐见诗织居然看得这么通透

源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没有半分伪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一时间，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源青能听到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声，以及汐见诗织平稳的呼吸。

她的话语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他心头积压的些许不安和负罪感，同时也带来了一种更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如此轻易地接纳了这一切，反而让源青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背负的究竟是什么，而她又是以怎样一种方式在守护着自己，以及他所牵连的一切。

“源青，我所在意的，我所关注的，自始至终，只有你的安危，你前进的道路是否被阴霾笼罩，你是否能始终是你。”

汐见诗织没有让他继续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里，再度开口。

她握紧了源青那只一直与她十指相扣的手，同时用另一只手覆盖上来，轻轻拢住：

“所以，你不必觉得需要对这件事向我做出额外的解释，或者怀抱不必要的愧疚。”

她微微用力，拉着源青的手，引导他在自己椅子宽大的扶手上坐下。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高度差缩小，她可以更轻松地平视他的眼睛。

暖黄的台灯光线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平日里略显清冷的面容添了几分罕见的温柔。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她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将焦点重新拉回到正事上，肩膀轻轻靠在源青身侧，维持着亲密的接触。

源青顺着她的引导，也暂时将那些纷杂的思绪压下。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汐见诗织能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回答道：“我准备进入绝望之塔，第七层的试炼已经就可以开启，我需要去看看后边儿是什么。”

听到“绝望之塔”四个字，汐见诗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虽然很快舒展，但源青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担忧。

她对自己实力的进步感到欣慰，不过变强后所伴随的危险和考验，始终是悬在心头的一块巨石。

尤其是“罪渊”。

这东西，等于是把所有魔法少女所产生的“浊气”全部转移到了源青身上。

倘若哪天源青所承受的“浊气”突破了阈值，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第七层......”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眸里闪烁着思索，“你有把握吗？需要什么准备？”

“把握谈不上十足，但总要去试试，而且我大概已经猜到后面会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