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节
第448节
怜悯？
他压下心头泛起的细微异样感，低头抿了一口。
果酒入口甘醇，带着梅子特有的酸甜，随后是一股温和的热意顺着喉咙滑下。
度数不高，甜味儿也不冲人，确实口感极佳。
“味道很好。”源青由衷地夸赞道。
“喜欢就好。”佐仓侑子微微一笑，笑容很浅，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她倚回柜台，小口啜饮着杯中的酒，视线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忽地，她望向时钟，开口说了句：“时间过得真快，眼看就要到十二点了。”
源青的心微微一动。
临近午夜，月蚀刻即将降临。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距离重合只剩下不到五分钟。
月蚀刻的持续时间在延长，照此趋势，或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月蚀刻将不再消退，现实将被这诡异的异象永恒覆盖。
那将会是怎样的世界？
他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佐仓侑子身上。
月蚀刻降临的瞬间，所有非觉醒者、普通人都将从这个“平行世界”中消失，无法感知，也无法介入。
届时，侑子姐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自己面前。
当然，对于普通人而言，他们不会有任何感觉，依旧处在属于他们的“正常夜晚”。
换句话说，“消失”的应该是他们这些觉醒者才对。
佐仓侑子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源青内心的波澜。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宁静，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美人儿像。
店内的爵士乐唱片早已播放完毕，唱针停留在唱片末尾，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只有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规律地敲击在寂静的空气里，像是在为月蚀刻的到来计时。
源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
他尝试着再次感知，魔力好似细微的触须，悄无声息地蔓延向近在咫尺的佐仓侑子。
然而结果依旧，她的气息平稳而寻常，没有任何魔力波动，也没有一丝异常能量的痕迹。
这与大街上任何一个普通人别无二致。
可越是如此，源青心中那份关于她“绝不普通”的直觉就越是强烈。
这种矛盾的感觉，就像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纱，明知后面有东西，却始终无法窥见真容。
他不是没想过开门见山地询问对方，但他也清楚，以佐仓侑子这样的性格，“装傻”实在是太轻松了。
“源青，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佐仓侑子忽地问出这句话。
她笑吟吟地凝视着源青，眉眼弯弯，嘴角的那抹弧度愈发浓郁，眼眸里潋滟着妩媚的波光，简直比最漂亮的琥珀还要晶莹：
“难不成，你也觉醒‘熟女’的癖好，喜欢上姐姐这一款了？”
源青苦涩地叹了口气，收回魔力，摇了摇头：“别逗我玩儿了，侑子姐，已经很晚了，收拾收拾准备关店休息吧。”
说到这儿，他停顿片刻，忽地意识到什么般，决定换个思路，问了句：
“话说，侑子姐，没见你交过男朋友啊，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么？”
“嗯哼~算你说对了一半。”佐仓侑子若有所指地托着下巴，回应道，“这里的人都太‘普通’了，我不喜欢‘普通’的人。”
“你不是常说‘平平淡淡才是真’嘛？”
“是啊，但还没到‘平淡’的那一步呢。”
佐仓侑子保持着微笑，呼吸均匀绵长，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她身上传来自制熏香的恬淡气息，与果酒香交织，散发出来，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源青鼻间。
源青觉得她这句话似乎另有深意，正当他打算进一步询问时，挂钟的时针终于指向了“12点”——
“铛！”
时间到了。
几乎是同时，窗外原本沉静的夜空，像是被一片黑纱突兀笼罩。
卢布朗咖啡厅瞬间陷入黑暗，浑浊黏腻的黄色月光从咖啡厅的门窗渗透进来。
黄油般的昏黄光泽取代了电灯，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光源，空气骤然降温了好几度，夏日夜晚的微热湿气被一种阴冷的寒意所取代。
街道变得空旷死寂，建筑轮廓在诡异的黄月光下投出扭曲拉长的黑影，显得陌生而森然。
远处，城市的霓虹光影被无尽的昏黄覆盖，街巷中隐约传来影兽们悠长凄厉的嘶嚎。
那轮标志性的诡异裂月高悬夜空，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天空唯一的标志。
源青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
他看着身前佐仓侑子刚才站立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
连同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源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中玻璃杯里剩余的果酒，在昏黄油亮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目前已知，月蚀刻的“规则”对于觉醒者和普通人就是“铁则”。
哪怕是他，中堂吾，哪怕是汐见诗织那样强大的人，都不可能无视月蚀刻的存在，在其结束前从这里脱离，返回现实。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会被“规则”拖入月蚀刻内。
倘若佐仓侑子真的身份特殊，那光是她可以“离开月蚀刻”这一点，就已经相当恐怖了。
源青将杯中冰冷的残酒一饮而尽，缓缓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接着迅速消散。
总之，先去协会吧。
也该跟汐见诗织商量商量了。
脑海里闪过这一想法，源青放下杯子，离开了咖啡厅。
就在他刚踏出房门的瞬间，异变再度降临！
“撕拉——！”
夜空之上，被浑浊月光浸透的天幕，就像一张脆弱的布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给突兀撕裂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直接炸响在灵魂深处，震得源青耳膜嗡鸣，头脑一阵晕眩。
他猛地抬头，只见那昏黄的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狰狞，难以想象的猩红裂痕，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那道裂痕就像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翻卷着呈现出一种黏腻暗沉，接近黑红的血色！
裂痕内部是一种深邃混乱的幽暗，在那幽暗之中，难以名状的血色光线，如有生命般疯狂地窜动缠绕，四处迸溅！
给人的感觉就像无数痛苦蠕动的肉虫，散发出污秽不祥的诡异气息！
这道裂痕横贯了视野可及的大片天空，其规模之大，仿佛将天幕劈成了两半！
它静静地“淌”在那里，血色边缘，内部蠕动的幽暗，与下方那轮带血黄月的昏黄油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恐怖的天象！
源青僵立在原地，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已经经历过不知多少次月蚀刻了，所面对的那些绝境用手指都数不过来。
但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是，异次元裂缝？
那玩意儿自从寒霜森林那次后，又不是没出现过。
可还没哪一次会像现在这副模样！
简直就好像月蚀刻内的天空发生了异变似的。
这裂痕的出现，与绝望之塔有关？与那尚未找到的启迪魔女有关？还是说......与“渡鸦”死前那诡异的“剧本”有关？
无数念头好似爆炸的碎片在他脑海中盘旋，他迅速冷静下来，身影一晃，出现在了其中一栋大楼的屋顶。
空旷的屋顶平台，毫无遮挡，让他能将这恐怖的天象尽收眼底。
站在这里，那道横亘天穹的血色裂痕带来的压迫感更加直观，更加令人窒息。
那翻卷的血色边缘在缓缓蠕动，内部幽暗中的能量流窜得更加狂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另一面拼命挣扎，想要挤破这层“天幕”降临。
必须立刻联系协会。
源青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迅速从系统空间内取出回响之石，将魔力注入。
不稍片刻，汐见诗织的声音从其中传出：“源青，我正准备联系你！你还好么？”
“我没事，协会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取消了所有任务，我正在召集总部A级之上的中坚力量，中堂吾跟红雀她们都在赶来的路上。
源青，你所在位置是否安全？能否观察到裂缝是否有进一步变化，有没有东西从中出现？”
“暂时安全，裂缝目前还算稳定，没有东西出来。”
“那道裂缝，绝对不是单纯的‘异次元裂缝’，协会得联系对策委员会，以及狩魔者公会，我有种预感，这道裂缝恐怕会给我们带来极大威胁。
你能否尽快赶回协会总部？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我马上过去。”源青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知道，能让汐见诗织用这种语气说话，事态绝对已经严重到极点。
“好，路上务必小心，月蚀刻内部可能因这裂缝产生不可预知的变异，我们总部见。”
汐见诗织说完便立即挂断了通讯。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狂躁的女声好似压抑万年的火山，猛地在源青脑海深处炸开，丝毫不掩饰那近乎癫狂的激动与刻骨的仇恨：
「放吾出去！源青！让吾出去！快！」
太岁
那个疯女人又搞什么幺蛾子？
源青眉头紧锁，心念一动，古朴狰狞的太岁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刚一现世，便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悲鸣，暗红色的纹路在剑刃上疯狂流转，仿佛要破刃而出。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浓烈的凶煞之气弥漫开来，甚至引得远处影兽的嘶嚎都为之一滞！
“嗡——”
黑红色的雾气自剑身汹涌而出，迅速凝聚成形。
太岁的身影出现在楼顶，依旧是那身残破的暗红铠甲，血色长发在诡异的天光下狂乱舞动。
她一现身，根本没有看源青，那双赤红的眼眸就像被磁石吸引般，死死盯住了天空那道狰狞的血色裂痕。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极致的兴奋与仇恨，令她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不会错......不会错！”
她的声音尖利，尾音带着近乎梦呓般的颤栗：“是魔域！是那些肮脏孽畜的老巢的气息！这道裂缝......连通着魔域！”
她猛地转向源青，眼瞳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那张总是布满寒霜与疯狂的精致脸颊，此刻浮现出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还有怨毒交织的神情。
“源青！你看到了吗？是魔域！当初就是这些东西！就是它们毁了西陵，毁了燹族！
吾等与之厮杀了无数岁月，将它们赶回老巢封印！这气息......就算过去千万年，吾也绝不会认错！”
源青的心猛地一沉。太岁的确认坐实了他最坏的猜想。
西陵废墟中感受到的魔气，与这裂缝中渗透出的气息同源，但眼前的规模与压迫感，何止强了百倍？
如果这才是真正的“魔”，那以往在月蚀刻中对付的影兽，简直如同温顺的家畜！
“魔域……”
源青重复着这个词，不自觉想起了西陵废墟中那些被魔气侵蚀扭曲的残魂。
“制服”太岁时，他曾在对方的记忆中见过那些遮天蔽日的恐怖存在，如果那些东西通过这道裂缝，大规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