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节

魔刀所过之处，那片被源青定义的“无光之域”竟然微微荡漾起来，刀锋前方，空间寸寸碎裂，还原为最原始的混沌，连光线都被吞噬！

空间碰撞之下，顿时引发了激烈的乱流，被卷起的石子儿一旦触及到这些乱流，便当场被碾成齑粉！

大天魔的刀锋，不过是眨眼间，便距离源青仅剩咫尺！

但，诡异的事发生了。

就是这么咫尺的距离，明明他一直在逼近，一直以连肉眼都难以捕捉的距离朝源青飞驰。

可他就是始终无法跨过这么一步咫尺之遥！

就好像他跟源青之间，已经相隔了整个天涯海角，不管他多么快的速度，都无法逃逸出这片被修改后的领域！

在这片领域中，“距离”将再无意义。

赤鬼感觉自己冲刺了万里，又仿佛只是在原地踏步，那凝聚了全力的一刀，劈中的只有虚无。

源青的目光这才缓缓转向在黑暗中徒劳挣扎的赤鬼，眼神淡漠，像是看着一只囚于牢笼中挣扎的虫豸。

“大天魔，赤鬼，你的确很强，我虽然对魔不了解，但光从你便能窥见‘魔’这一族群的一隅。”

“但在此地，你的怨恨，你的毁灭，乃至你的‘存在’，皆由我定义。”

源青平静地讲述着，迎着那撕裂混沌，吞噬一切的魔刀，轻描淡写地斩出一剑。

这一剑看似缓慢，却快到完全看不清！

整个领域的重量，仿佛都驼伏在这一剑之上！

“嗡！”

太岁剑与魔刀悄然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魔力冲击的剧烈狂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魔刀上那足以湮灭星辰的毁灭性力量，在触碰到太岁的刹那，好似撞上了一面无形无质，却又绝对不可逾越的墙壁。

赤鬼那狰狞扭曲的面容上，疯狂的神色凝固了。

呆滞的茫然，与难以置信，从他脸上浮现出来。

这可是蕴含了他所有力量的一击，哪怕是更高级别的大天魔，都无法在他这一招上毫发无损！

领域

这种言出法随般的力量，就是领域吗？

这压根，就是“神”才有资格使用的力量！

源青持剑的手臂稳如磐石，眼瞳注视着力量迅速崩溃的赤鬼，继续悠然平静地开口：

“我说，你的罪孽，当在此终结。”

“我说，你的存在，当于此湮灭。”

每一个字吐出，赤鬼的身体就变得更加透明一分。

它那暗红色的铠甲如风化的岩石般剥落，露出下面更加黯淡的魔气。

他试图挣扎，试图咆哮，但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变得越来越虚幻。

巨大的魔眼死死盯着源青，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不甘。

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恐惧。

最终，在太岁剑那低沉悠长的剑鸣声中，赤鬼庞大的身躯彻底化为了无数飘散的光点，连同它那不甘的怨念，一同消融在源青的领域之内，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那只高悬于天穹，原本与赤鬼本体相连的巨大魔眼，也在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后，缓缓闭合，最终如幻影般消散。

领域缓缓消散，周围的环境重新变回了那片死寂破败的西陵魔域废墟。

暗红色的天光再次笼罩下来，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魔物威压已经消失无踪。

源青静静地站在原地，周身那暗红色的狂暴魔力逐渐褪去。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瞬间席卷而来，让他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用太岁剑拄着地板，方才站稳。

“罪渊”的反噬和侵蚀，令他的精神力在此刻嫉妒虚弱，尤其是为了抵御“女神”的注视，他已经消耗了太多精力。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道依旧狰狞血色裂痕，魔域的气息仍在不断渗透过来，谁也不知道，那道裂痕是否还会降临更多的大天魔。

贸然穿过此路风险极高，但想要回归常世，源青也只能依靠来时的这条“通路”了。

他强忍着几乎要灵魂出窍的疲惫，往前走去，那些黯淡的兵器残骸静静矗立，一道道虚幻的暗裔残魂重新浮现。

他们沉默地望着源青，眼神复杂，有解脱，有感激，还有一丝茫然。

遭到封印的大天魔已经死亡，他们自由了。

但他们要如何才能回家呢？

“该走了。”

源青看了他们一圈，声音沙哑地说道。

他抬起手，对准那道裂痕，微弱的空间波动勉强汇聚，好似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察觉到他的打算，太岁急切的声音顿时在他脑海中炸开：“源青！你不要命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强行打开这条‘通道’，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源青抹去嘴角的血迹，扯出一个疲惫的轻笑：“外面什么情况，你我都不清楚。诗织她们还在苦战，协会需要力量，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近乎虚幻的暗裔残魂，呢喃般说道：

“我答应过他们，要带他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他说的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太岁的心上。

太岁剑身微微震颤，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震惊，有愤怒，有无奈，不甘

还有一种被深深触动的悸动。

是啊，回家

这是他跟自己的约定，就是为了让暗裔们回家，他才来到这片“魔域”的。

太岁不自觉将注意力落到自己的同袍上。

那些虚幻的身影静静悬浮在废墟之中，无数道目光集中在源青身上。

他们的目光里，混合着数千年的期盼，近乎绝望的渴求，以及一丝不敢表露太多的卑微祈求。

看到这些目光，太岁心中第一次为源青涌出了一股酸楚感。

她憎恨人类的背信弃义，厌恶源青这种不顾一切的“愚蠢”。

她习惯了用仇恨和冷漠来武装自己，不愿承认这份脆弱。

唯独此刻，她很想给源青一个拥抱，一个吻。

该死的

为什么他偏偏是个人类，是个自己无比怨恨的人类？

我还能，重新爱上人类吗

“倔强的混蛋......”

最终，太岁只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唾骂。

源青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强行打起精神。

“嗡——！”

太岁剑发出一声清越的悲鸣，剑身剧烈震颤起来，那道宛如血脉搏动的金色纹路光芒大盛，与源青掌心迸发出的耀眼金芒融为一体。

天空之上，那道暗红涌动的裂痕隐隐朝着两侧开合了些许，边缘雷光闪烁，内部是令人心悸的混沌，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

“你......这个固执的蠢货！”

太岁的声音满是藏不住的气急败坏。

源青丝毫不理会她的唾骂，转身朝着那些暗裔伸出手：“来吧，跟我走，我带你们回家！”

暗裔们的残魂在源青的注视下，化作一道道微弱的光流，无声没入那些沉寂了数千年的残破兵器之中。

这些曾经征战四野，镇守封印的遗物，听到了归家的号角。

它们缓缓悬浮而起，环绕在源青身前，犹如一群忠诚的卫兵，等待着王的引领。

源青则强行压下“罪渊”侵蚀带来的虚弱感，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那些暗金色的纹路黯淡下去，好似烧尽的余烬。

空间泛起涟漪，相位兽凭空走出。

它化作一只体态修长的黑豹，用它冰凉而光滑的头部轻轻蹭了蹭源青的手心，发出一阵带着担忧意味的低鸣。

“走吧......带我们回去。”

他翻身骑上相位兽，那些承载着暗裔残魂的兵器化作道道流光，紧随其后。

相位兽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四蹄踏出，周身空间之力荡漾开来，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将源青和那些兵器包裹。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虚影，义无反顾地冲向那道连接着魔域与人间的危险裂痕。

这次返程，远比进入时更加凶险！

通道不知是不是因为遭遇了某种变故，空间乱流变得前所未有的狂暴，疯狂撕扯着一切闯入者。

即便有相位兽保护，源青依然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绞肉机中，被反复绞碎。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猛地冲入了鼻腔！

相位兽发出一声警示意味的低吼，周身空间护罩剧烈波动后“啵”的一声破碎。

紧接着，沉重的坠落感传来，源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重重摔落在冰冷破碎的地面上。

相位兽在他身侧哀鸣一声，身形逐渐消散，显然在穿越通道时消耗巨大，被迫回归了契约空间休养。

那些承载着暗裔残魂的兵器也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光芒黯淡，好似凡铁。

源青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甩了甩昏沉的头，视线好不容易才重新聚焦。

耶格莉特，以及奥菲莉亚的存在，彻底消失了

毫无疑问，她们已经遭遇了不测。

源青感受着她们那微弱的气息，或许是因为自己此刻过于疲惫，眷属无法得到魔力补给，因此宛如即将熄灭的烛火，只余下微弱的余烬。

此时此刻，源青也顾不得她们了。

他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月蚀刻之下的东京比离开前还要阴郁，天空那道巨大的血色裂痕狰狞无比，如溃烂的伤口不断渗出污秽的暗红光芒。

高楼大厦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和破碎的混凝土块，焦黑的土地上遍布深不见底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浓稠刺鼻的腥气。

远处，隐约可见数道庞大如山岳，散发着滔天魔气的黑影在肆虐，咆哮声震天动地。

那些是

大魔！

甚至还有一只是大天魔！！

魔力枯竭与“罪渊”侵蚀令他视线模糊，耳中嗡鸣，天空那道溃烂伤口般的血色裂痕在眼前扭曲旋转。

这里，是协会所在之处

哪怕只能维持一瞬，他也必须为这片废墟，为可能还在某处苦战的魔法少女，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源青抱着这样的想法，强提精神，试图动用权能，展开领域。

可下一秒，那具庞大如山岳的暗影，竟从空中倾颓坠落。

那东西，正是他之前感知到的，散发着滔天魔气的大天魔。

此刻，它那狰狞的躯体布满了恐怖裂痕，暗红色的魔血如瀑布般泼洒，将本就阴暗的天空染得更加污秽。

魔血落在地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腾起恶臭的黑烟。

未等这庞然大物彻底砸落地面，它的躯体便先一步化作浓郁如墨的黑雾，迅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