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节

说到这儿，汐见诗织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我只知道，每次进入大图书馆，与她沟通，都会消耗我巨量的魔力。

我能感知到她的存在，也能感受到图书馆内浩瀚如星海般的知识储备。

但对于她如何降临现世，又如何与‘魔’为伍，甚至......甚至成为了‘黑色守望’背后‘高台’的掌控者，我一无所知。

这件事，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协会一直应对的敌人，居然早就被魔女给架空了，呵，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

汐见诗织这番话说完后，源青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倒是有猜测过露西珐会跟黑色守望有关，但没想到，这何止是有关。

居然连如今的“高台”，都是被她所控制的。

源青消化完这对信息，目光随之投向露西珐：“露西珐，诗织说的是真的吗？

你一直在大图书馆内？那你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为什么要做那些事？袭击天宫千代她们，掌控‘黑色守望’，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露西珐微微颤栗的身体，在源青的注视下，似乎稍微克制了一些。

她抬起头，“望”向源青，眼罩下的面容无法看清，不过源青能感觉到，她正散发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与她刚才的失态判若两人。

“剧本。”她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剧本？”源青和汐见诗织几乎同时出声。

“是剧本。”露西珐重复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好像所回答的事与自己无关，“我只是按照‘剧本’的指引行事，剧本要求我如此，我便如此做了。”

“谁的剧本？什么剧本？”源青连忙追问，心中那股不安感再次升起。

露西珐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感应什么：

“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剧本。剧本告诉我，这样做，能帮助吾王您......扫清障碍，汇聚力量，应对即将到来的......‘结局’。”

“结局......又是什么东西？”

“诸神的薄暮。”露西珐停顿了一下，继续用平静的声音回答，“当群星陨落，神国倾覆，万物归寂之时

王，您将成为最后的希望，唯一的生机，我的使命，便是确保剧本顺利推进，确保您能走到那一步

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也无需知晓。”

客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的熏香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

源青靠在软垫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倒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露西珐这番话背后所揭示的，令他愈发困惑的庞大阴影。

剧本？诸神的薄暮？最后的希望？

这一切听起来就好像疯子的呓语，但不得不说，又诡异地与自己的经历，与先前那个意味不明的梦境串联了起来。

在“梦里”，他梦到了“女神”被黑暗所侵袭。

那是否就是“诸神的薄暮”？

那片黑暗到底又是什么？

汐见诗织的眉头紧紧锁起，同样露出思索之色。

她看着露西珐，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减少。

如果露西珐所言非虚，那么他们都被卷入了某个更加宏大，更加诡谲的命运漩涡之中。

所有人，都不过是命运的棋子

命运啊

可自己，不就是为了打破命运而来的么......？

源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露西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露西珐，告诉我，这个‘剧本’，你是在哪里得到的？

是谁交给你的？是那个所谓的‘神明’吗？还是......大图书馆本身？”

露西珐沉默了片刻，黑袍下的身躯似乎僵硬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的额头，虽然隔着黑袍和眼罩，但那个动作的含义不言而喻。

“在这里。”她低声说道，“剧本......就在这里，它一直都在。如同呼吸，如同心跳，如同......我对您的忠诚。

它何时出现，来自何处，我......并不知晓，只知道必须遵循。”

露西珐的解释完全起不到解惑作用，反而这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源青感到一阵无力，线索似乎很多，但每一条都指向更深的迷雾。

他重新闭上眼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掌心中，那枚“眼睛”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启迪魔女一分为二，力量被“赐予”，命运被“剧本”安排

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指向了那个在梦中被黑暗吞噬的“美德女神”，以及与她对立的“存在”。

再问下去恐怕也难以得到更明确的答案了，汐见诗织和露西珐，都是自己探寻真相不可或缺的钥匙。

既然露西珐就是另一只“眼睛”，那么今晚的绝望之塔，或许能迎来一次史无前例的“试炼”。

“我明白了。”源青叹了口气，身体深处的虚弱让他不得不接受暂时休整的现实，“诗织，露西珐......无论你们背后的真相是什么，我们现在似乎都被卷入了同一场风暴。

在弄清楚这一切之前，我希望......至少在我们之间，能暂时维持一种......相对稳定的状态。”

他的目光尤其在汐见诗织和露西珐之间停留了片刻，意思不言而喻。

内部的争斗，只会让隐藏在暗处的存在渔翁得利。

汐见诗织与源青对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她明白源青的意思，当前的局势确实超出了个人恩怨的范畴。

露西珐则微微躬身，用她那干涩的声音回应：“吾王的意愿，便是我的意愿。”

源青微微颔首，精神上的极度疲惫让他再也无法支撑。

他轻轻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我需要......再休息一下。诗织，外面的事情，暂时拜托你了。”

汐见诗织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轻轻替他掖了掖毯子，低声道：“嗯，你安心休息。我会处理。”

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露西珐一眼。

后者心领神会，手指轻轻摩挲过源青的额头后，陡然化作一道阴影，消失了。

汐见诗织轻哼一声，在源青额头上烙下一吻，也跟着起身离去。

房门关闭，客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源青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沉重的疲惫感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

就在他即将入睡之际，一道带着急促与焦虑的女声，从他脑海中传来：

「源青！源青！」

「喂！你听得见吗？！回答我！」

是太岁。

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暴戾与冰冷，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源青似乎都能从她语气里感觉到，她在担心自己。

源青勉强打起精神，在心底回应：「太岁？我没事......只是消耗太大。」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感应到你的气息微弱到这种程度？还有我的同袍......他们怎么样了？！」

太岁声音急切地追问，那股源于灵魂联结的悸动传递过来，让源青本就昏沉的脑袋更是一阵刺痛。

他艰难地集中精神，检查了一遍系统背包。

背包内，数十柄暗裔武器静静沉睡着。

它们的状态很是糟糕，光芒明灭不定，似乎随时都会彻底消散，但终究没有完全寂灭。

只要能用魔力温养，它们会好起来的。

「他们还活着，不过情况很不好，魂力几乎耗尽，非常虚弱，我用魔力暂时护住了他们。」

脑海中，太岁似乎长长地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她重复了两遍，语气复杂无比，既有庆幸，又有深沉的悲怆。

数千年的等待与守望，昔日并肩的战友仅剩这微弱的残魂，这种心情，源青能够体会。

这个嘴硬心软的女人，即便经历了万载岁月的仇恨侵蚀，内心深处依然割舍不下那些曾经的同胞。

「放心，」源青强打着精神承诺道，「等我恢复一些，我会立刻联系天衍司的人，送它们回归故土。

陈钧和沈青霞他们应该有办法，中国那边底蕴深厚，还是它们的故乡，或许能找到温养魂体，甚至是让他们重见天日的方法。」

「......多谢。」

太岁沉默了片刻，才传来这两个字。

这声道谢干涩且别扭，完全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不过这份心意是实打实的。

紧接着，源青清晰地感觉到，太岁的情绪变得极其古怪起来。

一种强烈的纠结和挣扎，透过灵魂链接传递过来，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堵在她心里，让她焦躁不安。

「太岁？」源青试探着问道，「你怎么了？」

「我......我有件事儿想跟你谈谈，你，你先让我出来......」

太岁磕磕绊绊的回答。

源青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想。

他心念一动，古朴狰狞的太岁剑便被他从系统背包取出，凭空出现在他身侧的沙发空位上。

剑身黯淡，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宛若沉睡的血管，随着源青的呼吸微微闪烁。

太岁剑出现的瞬间，客厅内的光线似乎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黑红色的雾气自剑内汹涌而出，迅速凝聚成形。

太岁的身影显现出来，依旧是那身残破的暗红铠甲，血色长发披散着，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但她此刻的样子，与平时大不相同。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杀气腾腾地抱臂而立，或者用那种看垃圾般的眼神斜睨他。

她就站在沙发边，微微低着头，那双赤红的眼眸避开了源青的视线，像是不好意思。

这个疯女人，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源青这么想着，忽地瞥见对方脸上居然还浮着一层与她气质极度违和的绯红。

他不禁调侃了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让医生来给你打一针？”

“闭嘴！我好得很！”

太岁像是被戳中软肋，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但那目光一触及源青苍白疲惫的脸，便像被烫到般迅速躲开，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在下某个天大的决心。

就在源青以为她不会再说，准备放弃询问，继续入睡时，太岁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情绪猛地爆发开来！

“罢了！”

她的吼声让源青表情一怔。

“你做什么？”

源青刚开口，太岁立马打断了他：“闭嘴！你竖起耳朵听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背诵某种古老训诫般，声音诡异地僵硬：

“按照我燹族的古老传统，女子若是......若是钟意一人，便该直截了当，不搞那些弯弯绕绕，欲拒还迎的无聊把戏！”

源青眼皮一跳，心中的不妙感愈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