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节

事关重大，那些暗裔残魂与燹族故土西陵的归宿，或许只有李太阿这种继承了古老传承的大能才能妥善处理。

他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方才被她压得有些发麻的肩膀，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

别的倒没啥，主要是脸上被她咬出来的牙印有不少，这玩意儿要是不好好清理掉，让人家李前辈看到了，那就尴尬了。

“走吧。”

整理好仪容仪表，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

外面的月蚀刻尚未结束，月蚀刻带来的幽紫色天幕依旧低垂，幽黑色的天幕下，那轮带着血口的诡异黄月依旧高悬，将冰冷粘稠的月光洒向大地。

街道上一片末日般的死寂，只有巡逻的魔法少女小队偶尔掠过天空的身影，以及远处传来的零星战斗声响。

夜风卷起废纸和落叶发出的沙沙声响，更添几分寂寥与诡异。

沈青霞辨认了一下方向，口中默念咒诀，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划一道符箓。

灵光闪烁间，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微弱光门出现在两人面前，门后隐隐传来空间扭曲的波动。

身为S级，沈青霞能够使用空间权能是件很正常的事，不过她所使用的这道法门显然比寻常S级的空间权能更加玄妙。

一番打听，源青才知晓，这是天衍司内部常用的短距离传送符法，比单纯飞行或步行要快捷隐蔽得多。

当然了，这类符箓只有掌握了空间权能的S级才能使用。

尽管如此，依旧可以从这点都能窥视到，星火天衍司的底蕴有何其强大。

这种空间系的魔法道具，可是协会不曾掌握的。

“跟上，别掉队了。”

沈青霞回头看了源青一眼，率先迈入光门。

源青紧随其后，只觉眼前一花，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周围的景物飞速变换。

几个呼吸之后，脚下一实，已然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

冰冷的夜风瞬间呼啸着灌满耳廓，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气息。

他们正站在东京标志性建筑，晴空塔那高达数百米的观景平台外侧，一个用于维护的狭窄钢结构平台上。

脚下是如模型般微缩的城市建筑，在幽黑色的月蚀刻天幕下，这些建筑仿佛被一层黑纱所遮蔽，显得有几分黯淡诡异。

抬头望去，那道横亘天际，宛若淌血伤口的巨大空间裂痕给人感觉近在咫尺，压迫感十足。

就在这孤高绝险之处，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凭栏而立。

那人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朴素青灰色道袍，身形高瘦，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

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夜风拂动他宽大的袍袖和几缕散落的发丝，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

他并未散发任何魔力波动，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全东京最高的地方，却仿佛与这数百米的高空，与脚下庞大的城市，和头顶那诡异的天象融为了一体。

给人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感觉。

此人正是天衍司长老，燹族分支“龙渊”一脉的后裔，李太阿。

“啧，这些修仙的老前辈，是不是都特别喜欢站在高的地方？”

源青看清那人的身影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身旁刚刚落定的沈青霞吐槽道：

“这算不算是职业习惯？站得高，离天近，比较好吸收日月精华？还是说，能显得自己境界高？”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沈青霞一记毫不留情的爆栗。

“哎哟！”源青不禁挠了挠后脑。

“闭嘴！不会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沈青霞狠狠瞪了他一眼，脸颊微红，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

“李师伯是长辈，德高望重，对我亦有指点之恩，你给我放尊敬点！要是再口无遮拦，小心我替师伯教训你！”

她这一下敲得着实不轻，不过对于源青来说，这跟挠痒痒没多大区别。

尽管如此，他还是装出一副吃痛的模样，龇牙咧嘴了一番。

看着沈青霞那副紧张严肃，如同面临师长检查功课的小辈模样，源青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收起玩闹的神色，点了点头，正色道：“放心，李前辈于我有恩，该有的礼数我不会缺的。”

就在这时，塔顶那道青灰色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李太阿的面容清晰地映入二人眼帘。

他的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般深邃，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澄澈，不见丝毫浑浊，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

他目光平静温和，先是落在沈青霞身上，微微颔首，颇有长辈对晚辈的慈和，随即转向源青，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深意。

“来了。”

李太阿的声音平和舒缓，清晰传入下方两人耳中，仿佛就在身边开口一样。

“弟子青霞，拜见李师伯。”沈青霞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无比。

“晚辈源青，见过李前辈。”源青也态度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

若不是这位老人，自己也没机会找回燹族那些暗裔，更没机会觉醒暗裔君王的力量。

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李太阿对自己有着点化之恩。

因此，源青对这位老人还是相当尊敬的。

李太阿先是看向沈青霞，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青霞师侄，匆匆而来，气息略浮，可是方才运功过急？”

沈青霞面对李太阿，立刻收起了面对源青时的所有刁蛮与随意，变得异常恭谨。

她咽了口唾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弟子沈青霞，见过李师伯。劳烦师伯百忙之中亲自前来，弟子惶恐。

方才......确是因月蚀刻异动，与源青探讨应对之法时，稍有损耗，并无大碍，有劳师伯挂心。”

探讨应对之法，略有损耗

这句话说出来，源青差点没绷得住。

确实，都损耗到床上去了

要不是两人还有些分寸，怕不是今晚就把协会的客房当做洞房，“修成正果”了。

李太阿目光温和，点了点头，并未深究，随即又将视线转向源青。

他的目光在源青身上停留了片刻，直接切入正题，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

“源青小友，别来无恙，老夫观你气息，较之往日更为凝练浑厚，看来此番魔域之行，虽险象环生，却也是机缘匪浅。”

源青不敢怠慢，立马谦卑地回应道：“多谢前辈当日指点之恩，晚辈一直铭记于心。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此番确实有些际遇，但也险些酿成大祸，至今思之，仍感后怕。”

李太阿轻轻“嗯”了一声，抬手虚扶：“虚礼就免了，非常时期，不必拘泥。

你让青霞用紧急传讯玉简，想必不是只为了与老夫叙旧，如此行事匆匆，可是为了你从彼界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月蚀刻之下，危机四伏。有何要事，但说无妨。”

源青心中暗叹，这些修为高深的前辈果然都有窥探天机之能，至少也是心思玲珑剔透之辈。

他压下心绪，坦然承认：“前辈明鉴，我正有此意，晚辈机缘巧合下，进入了上古燹族的故土，西陵遗址。

此次魔域之行，晚辈带回了一些......燹族暗裔的残魂与兵器。

他们的情况特殊，晚辈不敢擅专，特请前辈相助，希望能为他们寻一个安顿之所。”

“西陵”二字一出，李太阿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虽然转瞬即逝，但源青和一旁的沈青霞都敏锐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气息变化。

周围呼啸的夜风，仿佛也因这个名字而凝滞了刹那。

李太阿盯着源青，深邃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时空，看到了那片沉沦于魔域万载的古老土地：

“燹族暗裔......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听到与他们相关的消息。

西陵魔域，当年一战，惨烈至极，你能将他们带出来，亦是机缘，且放出来，让老夫一观。”

源青点了点头，神色也郑重起来。

他心念一动，伸出手掌，掌心向上。

下一刻，一团朦胧的暗色光华自他掌心浮现，扩大。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数十点细碎的光粒沉浮不定，好似夏夜萤火，却又藏着一种古老苍凉的气息。

随着这团雾气的出现，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阴冷了几分，隐隐有凄厉的风声和若有若无的金铁交击之声在耳边回荡，还有无数细碎，模糊的叹息。

一件件形态各异，残破不堪的兵器，缓缓从源青手中浮现而出，静静悬浮在他周围，排列成阵。

这些兵器碎片大多锈迹斑斑，布满裂痕，有的甚至只剩下一小截。

但它们出现的瞬间，那股惨烈不屈的杀伐之气愈发明显，与源青掌心的光雾相互呼应。

这些，正是源青从魔域西陵带回来的，那些在最后关头牺牲自我，化为封印一部分，渴望归家的燹族暗裔的残魂！

那股洪荒苍凉，悲壮惨烈的气息，随着残魂们的出现瞬间弥漫开来，席卷了整个晴空塔顶！

空气仿佛变得格外压抑，温度骤降，连呼啸的狂风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股凝聚了万载恨意与执念的气息所压制，变得低沉呜咽。

沈青霞虽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股气息，但再次面对，依旧觉得心神剧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运转灵力护住心神，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怜悯。

源青小心翼翼地将这团承载着暗裔残魂的光雾托在掌心，对李太阿说道：

“前辈，这就是我从西陵带回来的暗裔残魂，他们灵智已失大半，仅余本能执念，依附于这些兵器碎片之上。”

李太阿的目光扫过那些兵器碎片，又凝视着源青掌心那团微弱的光雾，沉默良久，才轻轻叹息一声：

“落叶归根，执念不散，真是苦了这些将士了......”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凌空对着那团光雾轻轻一点。

一道温和的青色灵光自他指尖射出，融入光雾之中。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光雾，在接触到这股青色灵光后，竟渐渐平息下来。

就连那些凄风呜咽之声也减弱了许多，似是得到了安抚。

李太阿凝视着这些跨越万载时光的古老灵魂，清癯的面容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执念深重，灵性将熄，强留于世，于他们而言亦是煎熬。”

李太阿收回手指，那青色灵光却并未完全消散，宛若一个柔和薄膜，将光雾轻轻包裹起来，使其不再那么飘摇欲散：

“其忠勇可嘉，魂归故土之愿，亦合天道人伦。此事关乎上古秘辛，牵连甚广，不可草率处置。”

他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看向源青：“这些残魂与兵器碎片，暂且由老夫带回天衍司，借助司内秘宝与阵法，或可寻得温养其魂，延缓消散之策。

我‘龙渊’一脉，毕竟与燹族渊源颇深，对此等魂体之事，也算略有涉猎，待寻得稳妥方案，再行告知小友。”

源青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下，连忙躬身道：“多谢前辈仗义出手！晚辈代这些燹族将士，谢过前辈恩德！”

他心里清楚，将这些烫手山芋交给专业且值得信赖的李太阿，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李太阿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即话锋一转，询问道：

“说起上古之物......小友，你当初在洛阳天堑所得的那柄凶剑‘太岁’，如今状况如何？此剑煞气冲天，关乎重大，莫要疏忽。”

源青心中一动，意识到李太阿对此剑的关注非比寻常。

他心念微动，古朴狰狞的太岁剑便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暗红，隐有血光流转，轻微的嗡鸣声中带着一丝躁动不安。

“太岁目前尚算安稳，只是之前随我一同闯入魔域西陵，灵体消耗甚巨，正在沉睡恢复。”

源青轻抚剑身，能感受到剑灵传递来的疲惫与对同族命运的深切担忧。

尽管太岁平日表现得狂傲不羁，但对这些仅存的暗裔同袍，她显然无法真正漠视。

李太阿的目光落在太岁剑上，眼神复杂，似有追忆，似有感慨。

源青敏锐地察觉到，在李太阿那深邃的眼眸最深处，似乎有一丝细微的波澜一闪而逝。

当然，那并非贪婪或忌惮，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或许是身为古老血脉后裔，他对那段湮灭历史的感同身受，又或是对这柄凶剑及其剑灵未来的某种隐忧。

他并未伸手触碰，只是静静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此剑......乃燹族心血所铸，亦是一段悲壮历史的见证，你好生待她，莫要辜负了这份力量，也莫要......重蹈覆辙。”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似乎另有所指，令源青忍不住心头一凉。

啧......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