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节

源青表情一滞，连忙转身往后看去。

阴影之中，空间仿佛水波般泛起一阵轻微的荡漾。

没有魔力波动，甚至连一丝气息的泄露都没有，一道身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身后。

来人身穿一件黑白长袍，从上往下，呈现出一种泾渭分明的渐变。

上方是深邃如永夜的黑，下方则是苍茫如初雪的白。

大量繁复华美的花纹，在其雪白的袍子里流动着。

宽大的兜帽低低垂下，将来人的面容完全掩藏在阴影之下，只有一抹缺乏血色的下巴若隐若现。

对方，赫然是天秤女。

指引自己，通过恶魔岛，前来此地的神秘天秤女，启迪魔女的半身。

源青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地盯着天秤女，脑海中飞速闪过与她相关的所有信息。

从汐见诗织当初提过的只言片语来看，天秤女极有可能跟大图书馆有所沾染。

此刻，她那件半黑半白的袍子，那侵染到腰间的白色，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刺眼。

天秤女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直接落在了源青身上。

紧接着，在源青和月城由纪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天秤女做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了双手，指尖触碰到了袍服中央那道黑白分明的界限。

然后，她“解开”了裙摆。

那件半黑半白的袍服，随着她的动作，竟仿佛拥有了生命般，开始从她身上“剥离”！

白色的那一半停留在天秤女身上，颜色似乎变得更加纯粹。

而黑色的那一半，如化为流动的暗影，脱离了天秤女的身体，在她身旁凝聚，最终，化为了一个源青绝不可能认错的形象！

苍白的肌肤，缺乏血色的嘴唇，遮盖住双眼，花纹繁复的黑色眼罩，以及那身标志性散发着不祥堕落气息的黑暗魔力

露西珐！

这位对源青抱有扭曲执念，拥有恐怖力量，又在前不久与其他魔女一同神秘消失的露西珐，竟然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天秤女身上的袍服此刻变成了纯粹的洁白，而露西珐则是由那被剥离的“黑色”部分凝聚而成。

两者站在一起，气质迥异，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同源感。

就好像她们本是一体两面，此刻终于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分离”。

露西珐现身的瞬间，那双被眼罩遮蔽的“目光”便死死锁定在了源青身上。

那目光中蕴含着源青熟悉的狂热和执念，还有一种近乎虚弱的依赖感。

种种情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微微喘息着，似乎刚才的“分离”过程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但她还是朝着源青的方向，下意识迈出了半步，干涩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呼唤那个称呼：

“吾......”

然而，她的话未能说完，站在一旁，周身笼罩在白袍中的天秤女微微偏过头，“看”了露西珐一眼。

没有言语，也没有任何警告的动作。

但就是这么一眼，露西珐的身形猛地一僵，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呼唤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周身翻涌的黑暗气息都为之凝固，仿佛被一种比自己更加强大，更具威严的存在给压制。

简直就好像妹妹见到了姐姐一样，又乖又怂。

她有些不甘地咬住了嘴唇，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目光”死死黏在源青身上，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第一卷：第259章 第五位魔女,审判魔女佐仓侑子6.5K

源青的目光在天秤女那褪去黑袍后显露出的纯白身影，以及由黑暗凝聚而成的露西珐之间来回扫视。

露西珐那道即便隔着诡异眼罩也能感受到的狂热和依赖，像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他。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冷静下来，分析这难以置信的景象。

双生一体

启迪魔女完整的形态，竟然是如此吗？

所以说，自己往绝望之塔上面爬，到底是在加速启迪魔女的分裂，还是在促使她完整回归？

源青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声音放得平稳，先是对着露西珐的方向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意图通过这道眼神来询问对方是否安好。

露西珐接收到这一目光，周身那躁动不安的黑暗气息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像被微风拂过的烛火，片刻摇曳后，稳定了些许。

随即，源青迈开脚步，径直走到了那身披纯白袍服，静立如雕塑般的天秤女面前。

对方那身衣袍精致洁白，上面绣满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繁复花纹，哪怕没有多余动作，源青能感受到对方那股超然物外，超脱凡尘的“神性”。

“你......就是启迪魔女的另一半身，对吧？”

源青开门见山地询问道。

目前系统对这位天秤女的介绍“还没有刷新”，不过这些答案已经是摆在面上的了，他只是做个确认而已。

但令他无奈的是，神秘天秤女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她甚至连细微的点头摇头都没有，兜帽的阴影深重掩盖着她的面容，只有那缺乏血色的下巴暴露在外，线条冷硬得像冰雪雕琢。

这沉默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露西珐动了。

她那由黑暗凝聚的身躯仿佛没有实质重量，整个人好似幽灵般往前飘近了半步。

她微微侧过头，似乎是在“看”向索菲娅，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像是对自身存在感到困惑。

“她叫索菲娅，吾王。”

露西珐声音低沉地开口，像是害怕惊扰了身旁那片纯粹的“白”：

“如您所见，我与索菲娅......本是一体，而今共株双生，互依互存。

她无法言语，司掌‘规则’，代表‘理性’。而我......”

露西珐顿了顿，抬手轻轻抚上自己戴着黑色眼罩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怜惘：

“......我则代表‘感性’与‘执念’的一面，还有......‘混沌’与‘欲望’。”

“......”

源青静静地听着，目光没有从索菲娅身上移开，他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原本是不具备后面那些情绪的，可因为某件事，我们被迫切割开来，失去了‘规则’和‘理性’的约束，便会走向‘混沌’，滋生‘欲望’。

而索菲娅，失去了‘感性’与‘执念’，就会逐渐变得‘无欲’，‘冷漠’......”

说到这儿，露西珐不禁叹了口气，露出一抹苦笑：“我们被迫改变，吾王......”

“我大致都猜到了......”

源青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露西珐，语气已经没有多少惊讶，听不出太多波澜。

启迪魔女是单独的个体，被强行分割为两者后，彼此失去了约束，导致“性格”逐渐走向偏激，倒是有种阴阳失衡的感觉。

现在的问题是，她们为何会被“分割”？汐见诗织在这当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露西珐，请告诉我，是谁？或者说，是什么力量，把你们带到这里来的？

其他几位魔女呢？源薰，斋藤一理，还有鸟海立希......她们又在哪里？”

源青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询问道。

魔女们的集体消失，与这对“双生一体”的启迪魔女在此地的现身，必然存在某种致命的关联。

露西珐闻言，缓缓摇了摇头，那由黑暗构成的魔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波动。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和茫然：“我不知道，吾王，钟声响起时......我与那个世界，像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切断了片刻。

当我重新恢复感知，便已在此地。至于其他几位姐妹......”

说到这儿，她轻轻叹息一声，再次摇头：“我感受不到她们的存在，简直就好像......她们从未存在过。”

这个答案让源青的心再度一沉。

连露西珐都无法理解，难道真的是......“神”的所为？

露西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转向那座古老的石制祭坛，对源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吾王，时间到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种像是生死看淡的神态，重新从她脸上浮现出来。

话音未落，在源青，汐见诗织和月城由纪三人的注视下，露西珐抬起双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遮住她大半张脸的黑色眼罩边缘。

那眼罩上繁复诡异的花纹，在此刻篝火的映照下，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

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缓缓将那副象征着“隐藏”的眼罩，摘了下来。

眼罩滑落，露出了下方的真容。

源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露西珐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

那是她的右眼。

瞳仁是极其深邃，仿佛能将一切光线都吸进去的暗红色，宛若凝结的血晶，里面燃烧着最后的余烬。

这只眼睛里蕴含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千年的孤寂、刻骨的执念、近乎疯狂的迷恋

还有此刻面对源青时，那毫不掩饰，自我献祭般的温柔。

而她的左眼位置，那里没有眼睛。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镶嵌在眼眶中，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石头。

那块石头光滑无比，没有任何纹路，就是一块经过漫长岁月打磨的圆石。

石头死寂地镶嵌在那里，与她那饱含情感的暗红右眼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对比。

紧接着，仿佛呼应一般，静立一旁的索菲娅也抬起了手。

她的动作比露西珐更加平静，同样摘下了遮掩面容的眼罩。

只不过，她的双眼，都是石头。

她那张能用倾姿国色形容的脸，配上这双石眸，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尊精致、毫无灵魂的人偶，散发着死物般的非人感。

这边是启迪魔女的双生面。

一半是承载了所有激烈情感的，仅存一目的“混沌”。

另一半是剥离了一切情绪，化为绝对理性的“盲目”。

露西珐用她那仅存的右眼，深深望了源青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源青心头微颤。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在自己那琥珀般的右眼边缘轻轻一触，一股微弱精纯的黑暗魔力波动了一下。

那枚眼睛顿时微微松动，随后被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托在掌心。

眼睛离开眼眶后，她右眼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深邃空洞的黑暗，看起来更加诡异。

“吾王，”露西珐将托着眼睛的掌心朝向源青，声音轻得宛若耳语，“索菲娅无法言语，她的‘眼睛’......早已与这片遗迹，与这座塔同化。

开启通路的‘钥匙’，需要完整的‘双眼’......也就是，您手中的那一枚。”

源青自然知晓索菲娅的眼睛在哪里。

他从系统背包取出了那枚由索菲娅亲手交给他的“眼睛”，这枚眼睛宛若澄澈的蓝宝石，其中星云流转，华美异常。

此刻在他手中，隐隐与露西珐掌心那枚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他没有犹豫，走上前，从露西珐微凉的掌心中，拿起了那枚属于她的“眼睛”。

彼此触碰到的瞬间，他能感受到“眼睛”所传来的微弱魔力，以及属于露西珐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