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节

她在害怕

只是，他们都清楚，事已至此，都不能停下。

源青停顿了片刻，随后转过身，拿着两枚石头“眼睛”，大步走到那座古老的石制祭坛前。

祭坛上方，那两个凹陷的孔洞，仿佛正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源青深吸一口气，将两枚“启迪魔女的眼睛”，分别嵌入了祭坛上的两个孔洞之中。

“咔哒。”

一声好似某种古老机关被触动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起来。

紧接着，两枚眼睛骤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祭坛内部像是遭到点燃，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迅速蔓延交织！

与此同时，整个祭坛开始轻微震动，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

祭坛后方，那面原本是坚硬石壁的地方，空间开始扭曲波动，一道散发着柔和白光，边缘流转着复杂符文的椭圆形光门，在涟漪中心缓缓成型，最终稳定下来。

门后，是熟悉的螺旋阶梯。

通往绝望之塔第九层的通路，打开了。

白光门扉稳定下来的瞬间，静立一旁的索菲娅没有任何迟疑，便迈开了脚步，朝螺旋阶梯走了过去。

她步履平稳，白色的袍角在流动的光晕中微微飘动，下一秒，她的身影便无声无息没入了光门之后，消失不见。

源青的目光从门上收回，旋即落在了仍站在原地的露西珐身上。

她的右眼位置是一个空洞的黑暗，在篝火映照下，里面好似一汪寒潭。

失去了眼罩的遮掩，她脸上那种偏执的脆弱，以及认命般的平静，更加清晰地呈现在源青面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到了露西珐面前，目光落在她空洞的眼窝上，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你......还能看见吗？”

听到源青的询问，露西珐脸上先是露出一抹惊讶，似乎有些惊讶于他会关心这个。

随即，那抹惊讶转变为近乎雀跃的欣喜，连她那缺乏血色的苍白脸颊，都因此泛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看不见了，吾王，失去了眼睛，与索菲娅分离，我当然会陷入永恒的黑暗......但是，我并不感到痛苦。”

露西珐顿了顿，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一下自己空洞的眼眶，但最终只是悬停在那里，没有真的碰上去：

“我能感觉到您的存在，还能感觉到您对我的关心，这是过去漫长岁月里都不曾有过的。

比起那些日子，现在有您在身边，我反而更觉得安心。”

源青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中翻涌的情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稍稍按压下去。

露西珐静静伫立在篝火投下的光影交界处，空洞的眼窝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源青自然无法完全理解这种“双生一体”分离时的感受，但他能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淡淡哀伤。

“......我会想办法把你的眼睛找回来的，我保证。”

源青郑重地承诺道。

突如其来的承诺，似乎完全在露西珐意料之外。

她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之色，在短暂的凝滞后，一抹细微的红霞悄然流淌出来：

“嗯，我信你，吾王......”

源青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两人。

汐见诗织正直勾勾盯着他，赤红的眼眸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照着篝火，让人看不透其下的波澜。

而月城由纪，则是勉强露出一抹微笑。

她现在完全是一头乱麻，什么绝望之塔，什么源初魔女，她都是一知半解。

但她不能表现出慌乱，因为源青需要她的陪伴，她要让对方感到安心。

因此，她主动上前，挽住了源青的胳膊，将脑袋枕在他肩上：“源青，小薰她们，或许就在上面吧？别担心，她们会没事的。”

“嗯，我知道，辛苦你了。”

源青安慰般拍了拍她的后辈，月城由纪的馨香和体温，让他心绪不宁的情绪稍微有所缓和。

汐见诗织向前迈了一小步，冰凉柔软的手主动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源青的另一只手。

她抬起眼，看向源青，声音同样温和了下来：“走吧，源青，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那一刻’即将来临，‘她’会告诉你一切的......”

“......嗯。”

源青点了点头，用力回握诗织的手，牵着两人，迈步踏入了通往第九层的螺旋阶梯。

绝望之塔，第九层。

这里跟前面大差不差，无比广阔的同时，又给人一种压抑，“空间有限”的局促感。

这里没有穹顶，上方是一片仿佛凝固的深邃夜空，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只有纯粹吞噬一切光线的“无”。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石质地面，篝火矗立其间，橘红色的火焰安静燃烧着，螺旋长剑斜插其中，剑身在火焰的灼烧下隐约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然而，与下面几层截然不同的是，在篝火光芒所能抵达的边缘，矗立着一面巨大无比，顶天立地的门。

这扇门庞大到超乎想象，门扉紧闭，材质非金非木，呈现出一种历经万古岁月的灰白色。

门上光滑无比，没有任何雕饰或纹路，一种亘古不变的苍凉与死寂从门上弥漫开来，仿佛门后便是时间的尽头，万物的归宿。

仅仅是注视着这扇门，就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渺小与敬畏。

【最终试炼已开启】

【您已抵达命运选择的关键节点】

【祝您好运】

系统的提示适时弹出。

字体呈现出一种近乎警告般的暗红色，随即缓缓隐去。

如此简短的提示，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说明都更让人感到压力陡增。

源青深吸一口气，从对这扇巨门和最终试炼的震撼中收回心神，目光扫向大堂内除了篝火和巨门之外的其他存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静静站在篝火另一侧的天秤女，索菲娅。

她纯白的身影在火光下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那双化为石质，毫无生气的眼睛，漠然地“望”着前方，似乎对源青一行的到来毫无反应。

紧接着，源青的目光凝固了。

在距离篝火不远，更靠近那扇巨大灰白门扉的地方，一道窈窕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仰头望着那扇巨门，仿佛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高开叉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优美曲线。

丝滑的缎面在篝火光线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金色的绣纹繁复而华丽。

旗袍高领将她修长的脖颈衬托得愈发白皙，侧脸线条精致得宛如工笔画勾勒而出，一头栗色长卷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后，发梢微微卷曲。

尽管只是看到一个背影，一个侧脸，源青的心脏依旧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随即，他不禁在心底泛起一阵“造化弄人”无奈感叹。

果然如此

是她......佐仓侑子。

那个在卢布朗咖啡厅里，总是带着神秘微笑，泡得一手好咖啡，身份成谜的女人。

她在这里，在这绝望之塔的第九层，在这扇象征着“命运选择”的巨门之前。

源青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他并没有因为猜测被证实而感到高兴。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呵，当然是她了，我怎么就一点都不意外呢？”

而此刻，紧紧挨着源青的月城由纪，在看清楚那道身影的侧脸时，也是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下意识松开了抓着源青衣角的手，指向那个方向，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

“侑，侑子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在卢布朗吗？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堂中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此地凝重的氛围。

听到月城由纪的声音，那道窈窕的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旗袍的开叉处，随着她的转身，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肌肤。

佐仓侑子那种妩媚的脸上依旧带着源青所熟悉的慵懒微笑。

只是在这绝望之塔内，她的笑容里似乎又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一种仿佛洞悉了所有结局的淡淡悲悯，以及释然。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满脸惊骇的月城由纪身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愈发显得深邃。

“由纪，是我，别做出那副表情，放松一点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鬓边的几率发丝：

“听话，接下来的事你不需要知道，所以先睡会儿吧，等时间到了，我会叫醒你的~”

“什么......？”

佐仓侑子的话音落下，一股无形无质，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如春日里柔和的暖风，悄无声息笼罩住了月城由纪。

后者脸上的惊愕还未褪去，眼神迅速变得迷离起来，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身体微微一软，向着旁边倒去。

源青反应极快，在月城由纪身体软倒的瞬间，手臂迅速伸出，稳稳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轻盈的身子打横抱了起来。

少女陷入沉睡的脸庞靠在他的胸口，呼吸均匀，看不出丝毫痛苦。

源青低头看了看她，确认她只是昏迷，并未受到伤害，这才松了口气。

他抱着月城由纪，走到篝火旁，小心地将她安置在温暖的地板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目光如炬，牢牢锁定了佐仓侑子。

“侑子姐......真是让人‘惊喜’。”

源青保持着平静，就像往日那般和对方笑吟吟地交谈起来：

“真没想到，您会出现在这里......现在这地方没有‘外人’了。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你费尽心机，引导我，看着我们一步步走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扇门后面，又到底是什么？”

佐仓侑子静静听着源青的质问，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许。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歉然，还有一种无奈的沉重。

她轻轻叹了口气，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距离源青和汐见诗织更近的地方。

篝火的光芒在她那件玄色旗袍上跳跃，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源青，我相信，你一路走来，想必心中早已有了诸多猜测，我确实并非普通的咖啡店老板娘，小薰，白鵺，曜鵹

那几位姑娘也都是被我带走的，不过你不用担心，她们很安全，并无性命之忧。”

她的目光扫过源青，又落在旁边自始至终都沉默着的汐见诗织身上，最后，再次看向源青，一字一句道：

“想来你也知晓，这世间，为了达到某种平衡，诞生了四位作为‘女神’对立面的存在，也就是你所知的，四大源初魔女。”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语。

过了片刻，她才用那双洞悉了一切的眼睛凝视着源青，缓缓说出了一个足以称得上是石破天惊的消息：

“但是，源青，源初魔女，并非只有四位。”

“她们，一共有五位。”

“而我，就是那最后一位，也是最特殊的一位......”

说到这里，佐仓侑子的气势浑然一变。

强横的魔力自她身体散发出来，连带着声音，都成了亘古的回响，仿佛与整个第九层大殿的寂静融为一体——

“我是......司掌‘终末’与‘裁定’的第五位魔女——”

“审判魔女。”

第一卷：第260章 王储·汐见诗织 5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