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节

“路......有两条。”

“第一条，如诗织所愿，也是‘命运’看似为你们指明的‘捷径’......你死，或者她亡。

以一方的彻底湮灭，换取另一方身份的‘存在’，让世界的规则重归‘唯一’的平衡。

这是‘命运’书写好的剧本，也是......代价最小的结局。”

源青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对这一说法的不屑：

“代价最小？对她？还是对我？还是对你口中那该死的‘世界’？这条‘路’，从我这里就不存在，直接说第二条。”

佐仓侑子对于源青斩钉截铁的拒绝似乎并不意外。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源青，投向那扇矗立在大殿尽头，散发着亘古死寂气息的灰白色巨门。

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那扇门，看到了其后无法想象的景象。

“第二条路......在于‘规则’本身。”

佐仓侑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这个时代之所以无法容纳双王，是因为现有的‘规则’如此认定。

就像一個容器，它的设计只能容纳一份‘存在’的重量，若要两者共存，除非......你能够重新定义这个‘容器’，建立一条全新的‘规则’。”

“建立......新的规则？”

源青咀嚼着这个词，似是在认真思考这条路的可行性。

而身旁的汐见诗织则是直接垂下头去，露出苦笑。

两条路都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第二条路，说穿了便是要对抗命运，改写早已注定的结局。

问题是，命运这东西，本身就是虚无缥缈的，就连神明，都只能窥见它的其中一隅，又如何能够将之改写呢？

荒谬感不自觉从她身体蔓延出来。

和他不同的是，源青反而越来越认真。

难以抑制的狂野念头从心底滋生，让他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这听起来比弑神屠魔更加虚无缥缈，更像是一种痴人说梦的妄想。

但，自己好歹都是气运之子了！还有比改写命运更契合自己的“最终试炼”吗？！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对吗？”

佐仓侑子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那抹惯有的慵懒笑意重新浮现，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苦涩：

“所谓建立规则，在凡物眼中，近乎创世之神明权柄。

它可不是凭空造物，而是自世界诞生之初，便随之诞生的，一种被‘许可’的‘神谕’，一种被更高位存在所承认的‘例外’。

但问题是，谁许可？谁承认？那冥冥中的‘意志’？还是......制定当前这些规则的存在本身？”

源青的呼吸微微一滞，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女神......？”

“理论上，是的。”佐仓侑子轻轻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若能直面‘女神’，或许能问得一线契机，也就是扭转命运的‘神谕’。

神明同样受命运安排，可作为神，祂理应有着触碰规则的位格，知晓我们不曾知晓的知识。

这......是理论上唯一可能绕过‘命运’注定结局的方法。”

听到这儿，源青心底已经有了目标。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知晓如何扭转命运，就必须见到“女神”。

「谒见神明」

这个词没来由从他脑海中蹦出。

他不自觉想起前面做的那个梦，梦里的黑暗淹没了一切，也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

那么，要如何见到女神呢？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但佐仓侑子接下来的话，却将这微弱的火苗瞬间踩灭，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但是，源青......”

她的目光转回，重新落在源青脸上，眼底满是近乎无奈的平静：

“你是无法打开我身后这扇门的。这扇‘觐见之门’，是通往‘女神’领域的唯一途径，也是绝望之塔的终点。

而开启这扇门的‘钥匙’......就在你的眼前。”

说到这儿，她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团永恒燃烧的篝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斜插于篝火之中，那柄造型奇异，通体螺旋状扭曲的古朴长剑上。

“看见那柄‘螺旋剑’了吗？”

佐仓侑子的声音低沉下去，语气郑重地开口：“它就在那里，看似触手可及。但很遗憾，命运早已注定......你，是无法将它拔出来的。”

源青的目光也随之投向那柄螺旋剑。

它静静插在跃动的火焰中，仿佛自太古以来就存在于那里，是这片空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塔内每一层都有类似的篝火与螺旋剑，它们可以说就是绝望之塔的灯塔与基石。

源青早就在想，这柄剑究竟有着怎样的地位和作用，如今，它的秘密终于被揭开了。

这把螺旋剑，竟是通往最终答案的钥匙？

“拔出这把剑，我就能打开那扇门，见到女神了么？”

源青对佐仓侑子抛出这个问题。

不过他根本没打算等对方回答。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汐见诗织，他都必须见到女神，改变这个操蛋的世界。

因此，不等佐仓侑子开口，源青便迈开了脚步，走向那团篝火。

脚下的石质地面传来冰冷的触感，太岁剑在他手中低鸣，仿佛在对他发出警示。

汐见诗织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出声阻止。

她静静看着源青的背影，那双赤红的眼眸中，悲伤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知道结局，她看过那条路，也清楚源青是注定拔不出螺旋剑的。

正因为看过，此刻的沉默才显得如此沉重。

源青在篝火前站定，橘红色的火光照耀着仿佛一夜之间就沧桑了不少的脸庞，将他赤金色的瞳孔映照得宛若熔化的黄金。

跳跃的火舌舔舐着空气，带来灼人的热浪，但他感受更多的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排斥感。

他没有立刻伸手，打算先凝神感知。

魔力化作最纤细的触须，缓缓探向那柄螺旋剑。

就在他的魔力即将触及剑身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阻力”轰然反扑而来！

仅仅是一瞬间，源青感觉自己好似沦落至风暴交加，惊涛骇浪的大海之上，脚下仅有一块凸起的礁石可勉强站立！

狂风骤雨拍打着他的脸颊，云水怒腾，雷霆轰鸣，周天都被这番风雷霹雳搅动，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崩碎！

他想要触碰的，根本不是一柄剑，而是整个“绝望之塔”！

这柄剑，这座塔，是维系这个世界某条铁律的“定海神针”！

源青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那股阻力中蕴含的意志古老，苍茫，冰冷到了至极，不带任何情感。

就好像苍天静静注视着他，默然宣告着“此行不可为”。

他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佐仓侑子说他拔不出来。

这柄螺旋剑，根本就不是独立存在的“钥匙”！

它与整个绝望之塔是一体的！

它是绝望之塔的基石，是塔的规则化身，是镇压着某种秩序，是超越了“女神”的万物意志，用来维持当前世界平衡的“楔子”！

拔出它，就意味着要撼动整个绝望之塔的存在，意味着要与这座塔所代表的现存规则进行最直接的对抗！

而最矛盾的问题是，源青的力量，同样隶属于这生死循环，世界法则的一份子！

即便他已步入领域级，能在一定程度上随性所欲修改规则，可他始终是在这个世界法则下行事的。

他无法超脱这个维度，对抗不了“给予”了他这份力量的，这个世界。

“明白了？”

佐仓侑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它不是被你‘使用’的工具，它是规则本身，源青。

你要拔出它，就等于否认它赖以存在的世界，等于向制定规则的存在宣告你的‘不认同’。

可，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因为你的力量与世界同宗同源，就好像要求你不动用外物，把自己举起来似的。”

源青缓缓直起身，胸口气血翻涌，刚才那一下反噬让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听到佐仓侑子这句话，他眼中的火焰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理解了矛盾的本质而燃烧得更加疯狂。

“命运......决定不了我的未来。”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满是斩钉截铁的笃定。

这句话像是在对佐仓侑子说，更像是对自己立下的誓言。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柄螺旋剑的剑柄握去。

“源青！”

汐见诗织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她知道阻止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佐仓侑子也微微蹙起了眉头，笼罩在袖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无法拔出的剑，无法打开的门，无法更改的命运

这些词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源青紧紧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要扼住呼吸。

汐见诗织就站在他身侧不远处。

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还有她细微压抑的颤抖。

她那句“你该杀死我了”，简直堪比最锋利的剑，在他灵魂上划开了深可见骨的血口。

他绝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相遇相知，并肩作战至今，却要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规则”，一个所谓的“剧本”，就要以其中一方的消亡作为收场？

他猛地闭上眼，将外界的一切都强行隔绝开来。

意识向内沉潜，周遭的光线与声音迅速褪去，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黑暗中，无数记忆的碎片疯狂翻涌上浮。

他想起了最初觉醒力量时的茫然与无措，想起了月城由纪总是充满活力的笑脸下隐藏的担忧。

他想起了与源薰在废墟中相互依偎的温暖，还有斋藤一理那份笨拙真挚的关怀。

就连鸟海立希的那个拥抱，和露西珐那扭曲却炽热的执念，都变得如此清晰

这一路走来，他并非孤身一人。

这些身影，这些羁绊，才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敢于面对一切绝望的底气。

然后，他的思绪定格在了一抹最为炽烈，最为桀骜不驯的暗红之上——

太岁。

那柄桀骜不驯的凶剑，那个嘴硬心软，承载了万载恨意与孤独的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