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节

系统曾提示过，太岁是“逆转命运的钥匙”。

他一直没能理解到这句话的意思。

但此刻，在“命运”的逼压下，这个定义好似被擦去尘埃的碑文，逐渐清晰地显现出来。

“钥匙”......并非只是用来“打开”某物。

它蕴含着一种“可能”。

那位上古的“轩辕氏”，他为何要命燹族锻造这样一柄凶兵？难道仅仅是为了抵御魔域？

源青的心跳渐渐平复，将全部的心神沉浸到与太岁剑的灵魂链接之中。

他仿佛能感受到剑身内那奔腾不息的暗红能量，感受到太岁灵体深处那份不甘被命运摆布，誓要焚尽一切的逆反意志。

渐渐地，外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连自身的存在感也变得模糊。

他感觉自己坐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唯有与太岁剑的那缕联系，微弱存在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光在前方亮起。

源青“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盘膝坐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

四周云海翻腾，霞光万道，峰峦在脚下如波涛般起伏，壮阔恢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的气息，带着草木的芬芳和远雪的微凉，与他刚才所处的绝望之塔内的死寂压抑截然不同。

这里......是哪里？

幻境？记忆残象？还是

他尚未理清思绪，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不远处，一道身影正负手而立。

那是一个男子的背影，身形算不得多么魁梧，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稳如磐石的感觉。

他穿着简单的粗布麻衣，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发梢在山风中轻轻拂动。

他静静站在那里，眺望着远方绵延无际的壮丽山河，那种沧桑眷恋，混合着无边豪情的意蕴，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就在源青心中惊疑不定时，他感觉到身边光影微动。

太岁剑灵的身影无声无息凝聚出来，就站在他身侧。

与往常那副冷漠娇蛮的模样不同，此刻的太岁，脸上满是极致的震惊。

她那双赤红的瞳孔死死盯着那道布衣背影，嘴唇微微翕动，一个近乎呻吟的低语从她齿缝间逸出：

“轩辕......氏......”

轩辕氏？！

源青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就是那位上古的君王，太岁为人时，人族的领袖？

那男子似乎并未察觉到身后多出的两人，依旧眺望着远方。

片刻后，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回荡在山巅。

“倘若这世间万物，从诞生之初便循着既定的轨迹走向注定的结局，分毫不变，那这浩瀚天地，这芸芸众生，此生该是何等......无趣啊。”

“人......当真不能胜天么？”

他像是自问，又像是诘问这方天地。

“我此生气数将尽，功过留与后人说。倒不如......在最终时刻来临前，与这高高在上的苍天，打一个赌。”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仿佛要托住这片苍穹。

“便将我这‘对弈’的念头，封于此剑之中，瞒过天地耳目，且看未来岁月，是否真有那么一线变数......”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了顿，然后，缓缓转过了身。

那张脸......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五官。

可他眉宇间自带一股浩然正气，即便没有眼睛，都能感觉到他那温和深邃的眼神。

当他的目光“扫”过源青所在的位置时，源青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为之战栗了一下。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直接落在了此时此刻的他身上。

“自我之后，万载沉浮......终有一人，能执此剑，斩断这虚无缥缈之命运。”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宛若投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消散在云山雾霭之中。

连同整个山峰云海的景象，也如同褪色的画卷，寸寸消退，归于黑暗。

轩辕氏最后那句话，宛若惊雷在源青脑海中炸响！

“斩断这虚无缥缈之命运”！

还有那句“打一个赌”，“瞒过诸神耳目”！

佐仓侑子说“不能动用外物将自己举起来”，这句话的重点是“外物”吗？

不！重点是“自己”！

她默认了规则是“只能依靠自身力量”！

但太岁剑......可是“王剑”！

它所拥有的，可是一位“王”的力量！

那位王，早已陨落了数千年

可他“瞒过”了苍天，将他的意念，隔着数千年，传递给了自己。

太岁剑，是先王轩辕氏对抗既定命运，留下的一记后手！一个被埋藏了万古的“赌注”！

它所承载的，不仅仅是燹族的恨，更是一位君王对“天命”的不屈与反抗！

它所有的力量，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一位“王”的力量！

也就是，佐仓侑子口中的“外物”！规则之外的外物！

“鬼神皆斩”......斩的又何止是鬼神？

若是命运拦路，是否连这虚无缥缈的命运，亦可斩之？！

“我明白了......”

源青低声自语，眼中原本的焦躁如潮水般退去。

他将目光投向静静悬浮在他身侧的太岁剑灵。

一片虚无的黑暗里，太岁似乎也还未从刚才那幻境带来的震撼中完全恢复，赤红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茫然。

源青摊开掌心，向她伸出了手。

这个动作让太岁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太岁刃下，鬼神皆斩，哪怕是这虚无缥缈的命运，你也能斩开，对吧？”

太岁看着源青伸出的手，又看向他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不到丝毫犹豫和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和一种仿佛要与整个天地为敌的疯狂。

这个家伙，可算有点王上的味道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太岁心中涌动。

万载的孤寂与仇恨，在此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倾泻的出口。

她咬了咬下唇，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同样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握住了源青的手掌！

就在两人手掌相握的瞬间——

“嗡！”

源青猛地睁开双眼，意识被强行拉回现实！

自己依旧身处绝望之塔第九层。

冰冷的空气，跳跃的篝火，前方是那柄可望不可即的螺旋剑，身后是佐仓侑子，和汐见诗织注视的目光。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轰！！”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猛地从源青身上爆发出来！

那不是源青的暗裔君王之力，也不是太岁剑本身的凶煞之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王之威仪”！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帝王，于此刹那苏醒！君临天下，万物臣服！

“铮——！”

在源青握住剑柄的瞬间，太岁剑发出了开天辟地般的惊天剑鸣！

剑身剧烈震颤，暗红色的剑体无比炽热，好似火凤腾飞！

那道原本如血脉搏动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光芒之盛，瞬间压过了大殿中央的篝火！

那种超脱世界约束的无上意志，赫然从源青身上显现出来！

“什么？!”

佐仓侑子一直平静无波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

她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感觉到一种完全超乎她理解范畴的“东西”正在从源青身上苏醒。

那东西，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更不会受规则的约束。

因为那东西，分明就，已经消逝了！

可消逝的东西，又怎会重新出现？！

汐见诗织不自觉用手捂住了嘴，眼眸中倒映着那柄焕然一新的太岁剑，以及源青身上那股君临天下般的恐怖气势。

怎么会这样

我，没有看到过这一幕！

命运的“剧本”里，没有写过这个！

震惊之际，源青终于有了动作。

他握着完成蜕变的太岁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步步走向那团篝火。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泛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仿佛他踏足的不是实体，而是虚幻的星空。

来到篝火前，源青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柄螺旋剑。

更准确地说，是“看”着螺旋剑与整个绝望之塔之间，那无数道肉眼不可见，密密麻麻的“线”！

那些“线”，就是佐仓侑子所说的，维系“此剑不可拔”这条铁律的命运织线！

“诗织！”

源青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他朝汐见诗织伸出手，急切地呐喊：

“过来！握住我的手！握住太岁！”

汐见诗织不由得怔住，眼中满是困惑：“源青？你......你要做什么？”

“别管什么规则和命运！”

源青打断了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他将对方纤细的手指和自己手掌的一起，紧紧握住了太岁剑那布满古老纹路的剑柄！

两人的手叠放在冰冷的剑柄上，源青的手掌温热有力，完全包裹住了诗织微凉的手背。

肌肤相贴的瞬间，诗织身体猛地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从两人交握的手心传来，仿佛有电流窜过。

“这个世界规则束缚不了我们！”

源青紧紧盯着诗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心跳，连着我的过去！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之外的‘变数’！既然它不认可我们共存，那我们就联手，告诉它——什么是新的规则！”

他说完，不再看诗织震惊到失语的表情，猛地转头，瞳孔死死锁定了篝火中那柄螺旋剑！

“太岁刃下......”

“......鬼神皆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