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节

斋藤一理走上前，习惯性地想抬手给源青肩膀一拳，但手举到半空又放了下来。

她撇了撇嘴，语气有些别扭地埋怨了句：“你这家伙，动作真是有够慢的，好好替咱们多想想啊，我们可担心坏了......”

“抱歉，一理姐。”

“呵，道歉就算了，等出去后，你可记得好好补偿下咱~”

斋藤一理朝他wink了一下，这一举措立马引来的数道冰冷的视线。

她这才注意到源青身后居然还跟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汐见诗织，顿时有些尴尬起来，连忙笑着打哈哈：

“啊哈，小会长~您终于来救我了？我在这儿都快呆得坐化了~”

汐见诗织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讥讽了句：“坐化了挺好，省得你闲不下来，到处惹事儿。”

“好了好了，大家没事就好。”

源青笑着打圆场，随后将目光落到了另一处。

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还矗立着两道身影。

一道纯白，一道漆黑。

正是启迪魔女的双生子，索菲娅和露西珐。

索菲娅依旧是那身纯白的长袍，眼罩遮蔽双眸，静立如雕塑，周身散发着非人的宁静。

而露西珐则是一袭黑袍，虽然整个人都藏在阴影里，但那股令人不安的癫狂与黑暗气息似乎平复了许多。

她静静“望”着源青所在的方向，黑袍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隐约流露出被极力压抑的激动。

源青轻轻揉了揉源薰的头发，松开对方，走到了露西珐她们面前。

索菲娅微微偏了下头，眼罩下的“双眼”，正在无声“注视”着他。

露西珐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她下意识想要靠近，但又像是怕冒犯了对方，便强忍着克制住了这一冲动。

“你们......也是突然来到这里的？”源青开口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露西珐点了点头，用有些干涩的声音回应对方：“是的，吾王，踏入那层阶梯后，我们便失去了意识，醒来便在此处。”

她顿了顿，补充道，“是......‘女神’将我们带至此地......祂，在塔顶等您。”

索菲娅虽然没有说话，但她微微抬起了手，指向被螺旋书架环绕，通往无尽上方的虚空。

听了露西珐的话，源青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几分。

女神......果然就在这里。

汐见诗织走到源青身边，银色长发在图书馆奇异的光线下仿佛流淌着微光。

她抬起头，眼眸望向那看不到尽头的塔顶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源青，”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些许落寞，“接下来的路......需要你一个人走了。”

源青转头看她，微微蹙眉：“诗织？”

汐见诗织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我看不到......通往塔顶的道路，以及之后会发生什么。

从我协助你斩断命运枷锁的那一刻起，我所窥见的‘剧本’就彻底失效了。

前面是连‘启迪魔女之眼’也无法洞穿的未来，我看不清那片混沌迷雾。”

她抬起手，似乎想触碰源青的脸颊，但指尖在即将碰到时又缓缓放下。

她深深看着源青的眼睛，笑容温柔如水：“我能陪你走到这里，已经......是奇迹了。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源青，谒见神明，终究是‘王’的责任，即使我已经改写了命运，但我始终只是‘王储’，而非‘君王’。

你所代表的是整个时代的气运，这条路，你只能一个人走。”

听到这儿，源青不禁陷入思索。

他能感觉到，斩断命运枷锁，不仅改变了他的未来，也让一直依赖“剧本”行事的诗织，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和方向。

此刻的她，宛如迷失在暴风雨中的船只，虽然暂时安全，却不知该驶向何方。

换句话说

今后的路，该由他来掌舵了。

源青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诗织刚刚放下的双手。

他手心滚烫，凝视着对方的双眼，只说了三个字：

“等着我。”

诗织的手在他掌心中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反手用力回握住他。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源青又看向月城由纪，源薰，鸟海立希，以及斋藤一理，目光一一扫过她们写满担忧的脸庞，最后在露西珐和索菲娅身上短暂停留。

“你们，等我回来。”

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回荡在这片寂静的大图书馆中。

“要小心。”

“我们等你回来。”

众女强忍着担忧的心情，向他道别。

源青不再犹豫，松开了诗织的手，转身，迈步走向索菲娅所指的方向。

脚下光滑如镜的地面泛起涟漪，一道由柔和星光铺就的阶梯，凭空浮现，蜿蜒向上，直通那深邃无边的塔顶。

源青一步一步，踏着星光阶梯，向上走去，背影在浩瀚书海的映衬下，显得颇为渺小。

但他所散发出的气势，在这图书馆中，变得愈发庞大。

下方，所有女孩都仰着头，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那点身影彻底没入上方的黑暗之中。

星光阶梯仿佛没有尽头，源青感觉自己走了很久。

周围的景象逐渐变成了流转不息的星云，瑰丽奇幻的极光，以及无数破碎闪烁的记忆片段。

他仿佛行走在时间河流之中，过往的片段，与诗织的初遇，与由纪的日常，与小薰的相依，与立希的斗嘴，与一理的相互，还有与太岁的纠缠、与露西珐的对峙

这些都如走马灯般从他身边掠过。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上，不断向上。

终于，在跨越了万古的漫长跋涉后，阶梯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他站在了一处......熟悉的地方。

一片静谧，绚烂得不似人间应有的花园。

翠绿柔软的草地蔓延开去，鲜活得仿佛能滴出汁液。

空气中弥漫着过于甜腻，混合了无数种花蕊的浓郁香气。

远处，参天古木的树冠庞大如华盖，枝叶间流淌下金色光晕。

整片大地，都盛开着从未见过，色彩绚丽到失真的花朵，花瓣透明如琉璃，花蕊闪烁着海面波光般的光点。

而在花园的中央，一座纯白无瑕，造型优雅繁复的亭子静静矗立。

亭子内，是一座同样纯白，花纹精致的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光芒似乎格外偏爱她，柔和地将她所笼罩，勾勒出一个美丽到令人心颤的女性轮廓。

她穿着雪白的长裙，裙摆如流云般铺散在王座周围，光线在她周围微妙地铺散开来，使得她的面容和身躯始终处在一种朦胧的状态。

这里......正是源青之前在那个诡异梦境中所见到的地方！

而王座上的那道身影

毫无疑问，就是那位神秘的“女神”。

源青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终于......见到了这一切背后的......终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迈步，踏入了这片失真的花园，朝着那座纯白的亭子，一步一步走去。

随后，他在距离王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看到女神的身影轮廓。

但她的面容，依旧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只能依稀看见她那袭流泻而下的长发。

发丝宛若星光织成，流淌着静谧的光河。

“我终于见到你了。”

源青开口打破了沉寂，“你明明也一样，无法窥见命运轨迹之外的事，却一直在这里，等着我来。”

他的目光试图穿透那层光晕，直视女神的眼睛，可惜依旧是徒劳：“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王座上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但源青能感觉到，那光晕之后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

平静，深邃，包容万物，又仿佛空无一物。

源青等不到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你现在已经见到我了，你也应该清楚我的来意。

我要打破旧的循环，建立新的规则。审判魔女说，你会给我指引，会赐下所谓的‘神谕’。”

他微微抬起手，朝向女神所在的位置：“那么，请你告诉我吧，我该怎么做？”

女神依旧沉默。

她周身的光晕如呼吸般微微起伏，光芒流转，仿佛蕴含着一整片星云的生灭。

她的唇角，在那光晕的掩映下，似乎向上弯起一道弧度。

如此美丽的微笑，宇宙的终极之美，都蕴含在这一微笑中。

可她的笑容里没有答案，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

源青不禁叹了口气。

对方无声的回应既在意料之中，又让他感到一阵无力。

他向前迈出一步，试图更靠近一些。

但，就在他脚步刚落地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毫无征兆从他脚下浮现！

它像泼洒的墨汁，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些色彩绚丽到失真的花朵瞬间枯萎凋零，化为飞灰，翠绿的草地也变得焦黑腐败，散发出一种万物终结的腐朽气息。

黑暗贪婪地扩张，蚕食着这座神圣的花园。

源青猛地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的黑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是怎么回事？！”

他霍然抬头，再次望向王座上的女神，声音里带上了惊疑，“是你做的么？这黑暗是什么？”

女神没有任何回应。

但源青能清晰感知到，那微笑中蕴含的悲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浓烈。

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珍爱之物走向毁灭却无力阻止的哀伤，一种属于“将逝者”的哀伤，仿佛她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正在静静迎接注定的终结。

为什么？

源青心中充满不解。

为何她会露出这样的神情？这黑暗显然与她格格不入！

紧接着，一阵细微的刺痛感从他四肢传来。

源青下意识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一道道暗红色的荆棘，如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缠绕上了他的脚踝，并且正沿着他的小腿向上蔓延。

荆棘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深深嵌进他的皮肤，却没有流出血液。

一股熟悉而令人厌恶的气息从荆棘上散发出来——

阴冷，暴戾，带着无尽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