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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天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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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天上月

姜壯壯看着宋懷稚發過來不去的消息,還是不放心。

他把手機往兜裏一揣,從桌上抄起一只碗,滿滿盛了一碗剛出鍋的餃子,又随手抓了件厚襖往身上一套,趿拉着鞋就出了門。

嬸子在後頭喊他:“你乾啥去?飯還沒吃呢!”

他頭也沒回:“給宋哥送碗餃子,馬上回來!”

還沒走到宋懷稚那小院跟前,遠遠就看見不對勁。

院門口停滿了車。

一溜黑色锃亮且體型一個比一個大的越野和商務。

車身上反着遠處煙花的光,密匝匝地排着。

後備箱都敞着,有人正從裏面一箱一箱往外搬東西。

泡沫箱、保溫袋、禮盒、酒壇子,甚至還有一口嶄新的蒸鍋,在幾個人手裏接力一樣往院子裏遞。

姜壯壯腳下步子頓了下。

抓緊跑了兩步,剛靠近院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一聲響亮的——

“你們有病啊!”

是宋懷稚的聲音。

姜壯壯整個人愣了一下。

那聲音亮堂、鮮活,帶着笑罵的勁。

跟平時那個安安靜靜、說話總是不緊不慢的宋哥完全不一樣。

他認識宋懷稚這麽久,好像只在有一次大家去冰雪大世界玩的時候,才見他這麽大聲笑過一回。

還沒反應過來,門口的保镖已經上前了一步,客氣地擋在他面前:“你好,請問有事嗎?”

姜壯壯有點不知所措。

他看了看保镖身後那扇敞着的門,又看了看裏面隐隐約約的人影和燈火,穩了穩心神,出聲道:“我來找宋懷稚,宋哥。”

保镖點了下頭:“稍等。”

片刻之後,宋懷稚從裏面走出來。

他身上套了件不知道誰給他披的厚外套,脖子上還纏着條圍巾,正被身後幾個人七嘴八舌地圍着。

“圍巾圍巾!系緊點!”

“帽子戴着,外頭冷!”

“小心路滑,看着點腳下。”

“不需要我們出去,那我們就等你回來。”

“還等着你回來包餃子呢,快點回來!”

宋懷稚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沖他們擺手,語氣裏全是不耐煩,可臉上那點笑怎麽都收不住:“知道了知道了!就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他走到門口,看見姜壯壯,腳步一頓。

“壯壯?你怎麽過來了。”

姜壯壯把手裏那碗餃子往前遞了遞,露出個笑:“這不是怕你沒吃飯餓嘛,給你送碗餃子。”

宋懷稚側過身讓出門,伸手接過來。

碗還燙着,隔着布都能感覺到溫度。

他低頭看了一眼,裏面是嬸子家慣常包的白菜豬肉餡,皮薄餡大,碼得整整齊齊。

“謝謝。”他語氣比剛才對裏面那群人軟了不少:“我也在包呢,等會也給你送去一碗。”

姜壯壯點頭:“行!你這邊沒事就行,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喊我。”

“好。拜拜。”

姜壯壯轉身走了兩步,身後忽然傳來宋懷稚的聲音。

“除夕快樂!”

他愣住,回頭。

宋懷稚已經快步進了屋,那群關切的聲響再次傳來。

“快快快進來。”

“凍壞了吧?”

“趕緊把手捂捂。”

“你先喝口熱湯。”

姜壯壯好像忽然明白了點什麽。

天上月依舊是天上月。

自己只不過是幸運的在月亮身邊呆了一段時間,月亮終究還是要回到屬于他的天空。

轉身往家走,走了幾步,也喊了一嗓子:“除夕快樂——!”

大年初一。

天還沒亮透,鞭炮聲就從村頭響到了村尾。

先是一兩挂小鞭,噼裏啪啦地試探;然後是全村的動靜都起來了,二踢腳、閃光雷、成串的大地紅,此起彼伏,震得窗紙都在抖。

空氣裏全是硝煙味,混着誰家蒸年糕的甜香和炖肉的油氣,嗆人,卻好聞。

宋懷稚起了個大早。

他套了件紅毛衣,圖個吉利。

他站在院子裏,看着霍星曜抱着一卷比人還長的鞭炮從門口鋪到院中央,一邊鋪一邊回頭看人。

“都起了沒!”霍星曜扯着嗓子喊。

“起了起了。”段青崖從屋裏出來。

薄漸靠在門框上,随時準備上手幫忙。

段無皚站在廊下,手裏拿着打火機,正跟霍淮彧說什麽,兩個人都穿着深色外套,站在一塊兒顯得格外沉穩。

謝瀾音最後從屋裏出來,手裏拿着條圍巾,徑直走到宋懷稚身邊,往他脖子上一繞。

宋懷稚由着他系。

系完了才說:“我不冷。”

“不冷也系着。”謝瀾音說。

霍星曜确保人都到齊了,退到安全線外,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回頭沖大家喊了聲:“點啦——”

宋懷稚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兩只手擡起來捂耳朵。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耳朵,身後就有人先一步覆了上來。

掌心溫熱,把他兩只耳朵嚴嚴實實地罩住。

院子裏,霍星曜點着了引線,幾步蹿回來。

鞭炮“噼裏啪啦”地炸開,紅色的紙屑飛濺,火光一閃一閃,把每個人臉上都映得忽明忽暗。

段青崖站在最前面,耳朵被震得偏了偏。

薄漸站在門邊,微微眯着眼,像是在享受這動靜。

宋懷稚站在人群中間。

鞭炮還在響,院子裏一片紅火。

片刻聲響歇下。

院子裏鋪了厚厚一層紅紙屑,踩上去軟塌塌的,鞋底一碾就碎,硝煙還沒散,混着晨霧在院子裏浮着,嗆得人喉嚨發癢。

宋懷稚把捂耳朵的手放下來,一低頭,發現腳邊落了片沒炸響的小鞭,他擡腳撥到一邊去,免得明天和後天從屋裏跑出來踩上。

謝瀾音的手從後面收回去的時候,順帶理了理他被壓亂的圍巾領口。

霍星曜站在那截燒完的引線旁邊,回頭沖所有人咧嘴一笑,鼻尖凍得通紅,整個人還沉浸在點炮的興奮裏:“怎麽樣!響不響!”

“響。”段青崖瞥他一眼:“把人家雞都吓飛了。”

霍星曜偏頭,才看見不知道哪裏來的雞正撲棱着翅膀往牆頭上蹿,他心虛地縮了下脖子。

“沒事。”宋懷稚在旁邊接話。

薄漸從門口走過來,經過段無皚和霍淮彧身邊時,順嘴說了句:“你們倆站那兒半天,光看,也不動手。”

段無皚淡淡瞥他:“火機是青崖遞的。”

霍淮彧補了句:“炮是星曜點的。”

薄漸:“所以你們就負責站在那兒好看?”

段無皚和霍淮彧同時看了他一眼,誰都沒接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彼此彼此。

宋懷稚站在院子中間,聽着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低頭踩了踩腳下那層紅紙屑,嘴角一直沒落下來。

謝瀾音站在他身側,沒參與那邊的話頭,只是偏頭看他,輕聲道:“餓不餓?昨晚包的餃子還剩不少,現在下了去。”

宋懷稚剛想點頭,霍星曜已經先一步竄到廚房門口,推開門往裏探了一眼:“我去我去!”

院子裏又亂了一陣。

天亮得晚,灰藍色的天光從山那頭慢慢漫過來,把院子裏那層紅紙屑照得更豔了些。

宋懷稚站在那堆紅紙屑中間,被人吵着、推着,往屋裏走。

明天和後天從屋裏跑出來,在院子裏轉了兩圈,對着滿地紅紙屑嗅了又嗅,最後趴在廊下曬太陽。

一切都亂哄哄的。

一切都熱騰騰的。

他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只餃子,咬了一口,皮薄餡大,還燙嘴。

他吸了口氣,擡起頭,看着桌對面那幾張臉。

“新年快樂。”他說。

幾個人停下手裏的動作,看向他。

謝瀾音先回了:“新年快樂。”

然後是段青崖,然後是霍淮彧,段無皚,霍星曜,薄漸。

宋懷稚把那口餃子咽下去,又說了一遍,說給自己聽。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