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密鑰、母親
第112章 第 112 章 密鑰、母親
次日一大早, 兩人來到燈塔區北邊,原本上下城區的交界處。
一身起床氣的司翎将大半張臉藏在外套寬大的衣領中,灰色長發今日用一根绛紅色、尾端還墜着顆東珠的發帶松松綁了個低馬尾。
昨日那根墨色的發帶還是沒能幸免遇難。
他還沒來得及發難就被寧望凜拉開衣櫃展示出的一排嶄新發帶堵住了質問。
被折騰半晚的司翎往床上一倒, 拉過枕頭遮住自己的臉冒出一句“算你狠”之後很快沉沉睡去。
他感覺自己剛睡着沒多久,就又被某個精力異常充沛的向導從被窩裏薅出來, 全程閉着眼睛享受指揮官的洗漱服務。
再睜眼時, 他已經被人抱上了車,腿上還放着一份熱氣騰騰的早餐。
“帶你去個地方。”
寧望凜俯身幫他系好安全帶, 末了還貼心地将插好吸管的豆漿放到司翎嘴邊。
“過去要一個小時, 吃完早餐再睡。”
見狀,司翎也不好再找他麻煩,咬着吸管偏過頭去不理他。
昨晚得了便宜的指揮官不敢繼續造次, 無奈笑了聲後便安分當起了首領大人的專屬司機。
回到現在, 司翎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 淺灰色的雙眼被早晨的冷風吹得微微眯起,站在那裏一言不發看上去格外不好接近。
寧望凜停好車, 像是感受不到司翎釋放出的冷氣一般, 直接将手伸到對方的風衣口袋裏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
司翎表情不愉, 但并沒有抗拒寧望凜牽自己手的舉動, 看着周圍冷清的壞境問道:“這是要去哪?”
“你之前不是問我, 那些新鮮的鳶尾是從哪來的嗎?”寧望凜帶着他來到一處山坡下無人居住的木屋前,拉着司翎的手放在看上去十分破敗的木門上, “就是這裏。”
沒等司翎發表自己的疑惑, 木門就已經被推開,門後的場景盡數展現在兩人面前。
那是和外邊破敗荒涼截然不同的“仙境”。
剛剛從外邊看荒草不生的山坡,此時長滿了淺藍的鳶尾,漫山遍野看不到盡頭。
這下司翎起床氣算是散了個乾乾淨淨, 激動地着寧望凜的袖子:“這麽多?!都是你種的嗎?”
寧望凜笑着搖了搖頭:“大部分是。”
“這裏原本是我母親名下的一處園子,她從前就喜歡研究些花草。鳶尾花種也是在這找到的。”
司翎重新回到門邊,從裏朝外探頭,發現門外依舊是來時那般破舊的樣子。
“這……不是你的精神屏障?”
“是我母親留下的。”寧望凜給他指了指門邊一個不太起眼的瓦罐花瓶,“這裏面其實有一個小型精神力儲存裝置,是我母親留了她的精神力維持着隐藏屏障。”
他蹲下來擡手摸了摸老舊的瓦罐:“不過,這其中的精神力最多只能撐過今年冬天就要耗盡了。”
司翎走過來蹲在他旁邊:“看來這個花園對阿姨來說真的很重要,不然也不會費這麽大心思把它藏起來。”
說到這,歪了歪頭猜測道:“诶,那個失蹤的密鑰,會不會就藏在這裏?”
寧望凜起身将司翎也拉起來,幫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和我想的一樣。”
“母親出事前将她名下的所有可用資産全部轉到我名下,直到我二十歲時解封,同時把這裏留給了我。這些都是寧聞遠不知道的。”
在資源如此緊缺的末世,費盡心力藏一個種花草的園子,這裏面一定非同尋常。
“得知密鑰的存在後,我幾乎将這裏翻了個遍也沒找到任何芯片,只剩一處。”說完,他也沒說清楚到底還有哪裏沒找過,只是将司翎帶到不遠處的花房中,兩人對着屋內向晚晴的照片鞠了一躬。
她是向家說一不二的家主,可私底下也只是個喜歡花草的普通女子。
比起死後像歷代家主被擁簇在高堂廟宇之上,沉眠于此終日與花草相伴或許才是她心之所向。
在寧望凜轉身去泡母親曾最愛喝的花茶時,司翎獨自擡頭看着照片上的溫柔注視自己的女人。
溫婉中卻也不失作為一家之主的威嚴。
司翎看着不禁風撫上心口,那裏有他母親最後留給自己的禮物——是破碎的晶核,也是讓他得以涅槃重生的一線生機。
“想你母親了?”
寧望凜将手裏的花茶遞給他,同時将另外三杯放在旁邊的小桌上。
“嗯。”司翎輕聲應了一句,接過溫熱的花茶淺淺抿了一口,“花香濃郁,她要是嘗過肯定喜歡。”
“那一定和我母親能聊得來。”寧望凜拉着人坐下,自己端起茶杯喝了口後搖了搖頭:“我沒有母親泡得好。”
“放在之前,她怕是要嫌棄我糟蹋好茶了。”
司翎本來有些出神地看着對面兩個空位上熱氣騰騰的茶水,聞言竟順着他的話想起寧望凜小時候穿着得體的小西裝被向晚晴嫌棄後委屈巴巴的樣子,不禁彎了彎嘴角。
“說起來,我爸還在研究所待着嗎?”
在星火得知鹿珩現在成為研究所負責人後司翎就問過他一次,結果他說S-001當初聽聞自己失蹤下落不明,哪怕寧望凜想将他接出來都不願意。
司和司翎接連在出事,他卻無能為力,只能用這種方式自我懲罰罷了。
不出他所料,寧望凜垂下眼有些無奈和愧疚地承認:“還在研究所。是我沒照顧好。”
“和你有什麽關系。”司翎勾住他的手指捏了捏,“我們跑一趟研究所把我爸接出來吧。”
“畢竟婚禮總要有個長輩在才好。”
他笑着對寧望凜說,話倒是十分坦蕩,就是耳朵一如既往地通紅:“家裏的花我都看到了,如果你母親不介意的話,婚禮就在這裏辦怎麽樣?”
寧望凜神色一動,擡眼就是哨兵明媚的笑顏,他反握住司翎的手像是怕他後悔跑了一樣語氣急切:“當然好。”
他拉着司翎往外走,腳步輕快地像是得到了天下無雙的寶物,對着偌大的園子就開始規劃婚禮場地,要不是司翎攔着他怕是直接當場就布置起來。
“好了好了,我又不會跑。”司翎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強行讓他說正事,“你剛剛還有哪裏你沒找過?是有什麽顧慮嗎?”
似是不滿司翎破壞氣氛的行為,寧望凜低頭洩憤般咬了下他的唇瓣,不僅如此還讓他自己猜地方在哪。
司翎嘴唇被他啃得生疼,聞言瞪了他一眼便直接甩開人徑直往一個地方去。
看着人離開的方向,寧望凜眼裏沒有多少驚訝,全是對“本該如此”的驕傲。
司翎走到他們進來的大門處,在那個平平無奇的瓦罐前蹲下,感受到身後的人跟上來了也不理人。
“沒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會輕易動這個裝置的。”寧望凜幽藍的精神絲線讨好地勾住哨兵的尾指,見人沒有反抗又得寸進尺地往上攀了幾圈,“在鹿珩老師那裏确定了密鑰是一枚芯片才讓我确定了位置。”
除了向晚晴偷偷留給他的東西,其餘和她有關的所有物件當年都被寧聞遠他們翻了個遍,如果密鑰真的被向晚晴藏起來還沒落入他手,那只能藏在留給寧望凜的物件之中。
而她留給寧望凜的資産是直接轉移在寧望凜綁定的賬戶上的。這由燈塔系統直接負責,哪怕是霍爾這個前指揮官都無法插手,更何況是寧聞遠。
但燈塔中能夠流行的“資産”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金銀,基本上都是虛拟貨幣,并沒有可以夾帶一枚芯片的空間。
那就只能是在這個被隐藏起來的花園裏了。
一枚芯片哪怕是藏在這麽大的園子裏,寧望凜只要用精神力一掃,立馬就能知道它的位置。唯一有可能乾擾到精神力探查的地方,就是面前這個蘊藏向晚晴幾乎半身精神力的“儲藏裝置”了。
司翎猶豫片刻:“想好了嗎?”
一旦他們破開裝置,向晚晴的精神力也就沒有容器可以承載了,最後也只有消散這一條路。
這可能是向晚晴最後留下的東西了。
反倒是寧望凜偏頭看向不遠處的花房,眼裏雖有不舍,但更多卻是釋然:“母親留下的,從來不只是精神力。”
“如果我真因為舍不得她的精神力使得燈塔密鑰就此沉寂,她才是會生氣。”
寧望凜握住司翎的手,垂眸看向那布滿灰塵的瓦罐,終是下定決心操縱着精神絲線慢慢将內裏藏着的東西剝離出來。
一塊蘊藏流光的晶石塊被幾條精神絲線小心托了出來,在離開瓦罐保護的瞬間,表面便生出數條裂縫,表層晶石質地的物質化為絲線層層脫落,在還未接觸到地面前就逐漸透明直至消散。
化為絲線的外殼消散一分,籠罩在園子周圍的屏障也就弱一分。
等真正被寧望凜拿到手上時,外殼已然盡數脫落消散,只剩下一枚看上去十分普通的芯片靜靜躺在他的手心。
此處數十年的荒地,也在此刻瞬間被一望無際的鳶尾的占據。
司翎和寧望凜靜靜看着最後一點絲線落在二人交握的雙手上,幾秒後才順着清風果決地離開,融于天地。
那是來自母親,最溫柔卻有力的告別。
暖陽也在此刻穿透雲層,不偏不倚落在一旁的花房上,光透過玻璃照亮了桌上僅剩餘溫的兩杯花茶。
無人飲用,但花香會傳到很遠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