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請盡情利用我。” ……
第3章 第 3 章 “請盡情利用我。” ……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凝固了。
寧望凜臉上那種長久以來的、近乎麻木的順從與畏縮,如同脆弱的冰殼,出現了第一道裂痕。他沒有立刻表現出震驚或憤怒,反而是一種極致的空白——仿佛司翎說的不是一句人話,而是某種無法理解的異星語言。
但緊接着,那空白迅速被一種更深、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依舊看着司翎,可那墨藍色的眼底,有什麽東西沉了下去,又浮了起來。那不是羞怯,不是慌亂,甚至不是被冒犯的惱怒。
那是一種極致的冷靜,混雜着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譏诮的了然。不過寧望凜沒有震驚太久,他很快就想明白司翎的意圖,再次開口時,已經沒有原本的慌張無措:
“少校是想借助寧家擺脫燈塔的監視?”
雖然是個問句,但他語氣十分肯定。
司翎驚訝于他的敏銳,在心裏和089說:【這才是主角該有的樣子,聰明!】
初出茅廬的新手系統還沒跟上自家宿主的腦回路,CPU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司翎想要乾什麽,立馬提醒他:
【宿主!寧家是燈塔高層之一,你和主角結婚就是進了另一個火坑!】
司翎對面的寧望凜也擡眼盯着他淡淡說道:“寧家的監視,未必比燈塔中少。”
而司翎像是沒有聽到089和寧望凜的警告提醒一般,他低着頭哼笑一聲靠在身後的洗手臺上,随即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屬于頂級哨兵的銀藍色精神絲線猛地扣住寧望凜的下巴,不允許他有一絲一毫躲避的行為。
在精神力的巨大差異下,寧望凜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被束縛住,被迫擡頭看向罪魁禍首。
但他并沒有反抗,只是疑惑:
“少校?”
司翎撐起身子,緩緩走向不能動彈的寧望凜,一邊走一邊說:
“燈塔高層之一的寧家,專出高等級哨兵向導,燈塔建成以來80%的A級以上哨兵向導都是寧家人,S級更是幾乎被你們家包攬。可以說寧家擁有最強大的哨向力量。”
司翎看了眼被精神絲線纏住動彈不得寧望凜繼續說道:
“可現任寧家家主的小兒子卻是一個差點連精神力都覺醒不了的F級向導。為了确保能繼續擁有高等級哨兵向導,寧家一直再給你找高等級哨兵匹配吧?不惜動用權力将你和哨兵結合的事一拖再拖。而且……”
寧望凜被司翎猛地拉到身前,幾乎鼻尖挨着鼻尖,瞳孔一下子張大。哨兵精致的臉龐就這樣毫無遮擋地出現在眼前。
“寧少爺,你的眼底充滿了不甘和野心。”
說完,司翎收回了精神絲線。
“寧家沒道理拒絕一個S+級哨兵的加入,我需要寧家來躲避燈塔的監視,至于寧少爺你……難道就不要一個幫你遮掩野心的盟友嗎?”
“這是對我們都有利的合作不是嗎?”
【哇!宿主好厲害,竟然能從主角眼裏看到這麽多東西!我為什麽看不出來主角現在有野心?】
089在腦海裏瘋狂給司翎打call。
司翎:【當然看不出來,我瞎扯的。】
089:【啊?】
【你之前說在原本的劇情裏,寧望凜最後當上了燈塔的最高指揮官,我就在賭他到底是什麽時候萌生的這個想法。再說了,任憑誰被旁人侮辱二十多年能沒點脾氣?剛剛我說的那一番話,就算他原本沒有什麽想法,都會被帶着思考一些令人興奮的設想不是嗎?】
面前的向導沉默了一會兒,擡頭問他:“少校,以你的身份的能力沒必要跟我說這些,直接找上我父親,甚至可以用精神力逼迫我答應。這麽直白地把所有謀劃告訴我,不怕我轉頭就去告密嗎?”
司翎抱着手臂瞧他:
“既然是合作,我想主動坦白到這個份兒上算是我的誠意。比起勾心鬥角防備一個随時可能背後捅刀子的伴侶,我更喜歡值得信任的合作對象。”
“我說到這個地步,寧少爺怎麽想呢?”
司翎朝他伸出手。
“正如少校所說,這是雙贏的合作,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寧望凜的目光掠過司翎的手,最終定格在他眼中:“少校,您把誠意擺上了臺面,我也回贈您一份——您需要一個‘人質’。”
他嘴角牽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但您找錯了方向。您不該找我合作,而該……‘控制’我。一個被您用精神力标記、看似被迫依附于您的傀儡,才是寧家眼中最合理的劇本。”
“……唯有這樣,他們才會相信,已經用我最牢地拴住了您。”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沒有去握司翎的手,反而上前一步,引導着司翎微涼的手指,虛虛地搭在了自己還沾着酒液的脖頸上。
這個觸碰一觸即分,卻比緊緊掐住更具威脅的暗示。
他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全然暴露,又迅速退開,重新低下頭,仿佛剛才那個将陰謀作為禮物奉上的人不是他。
“請盡情利用我。”
他身體力行地表達出這個意思。明明将自己的姿态放得這麽低,但司翎卻感覺自己才是被狩獵的對象。
好涼啊。
這是寧望凜握住自己手腕時司翎的第一反應。
燈塔內一直保持着适宜的溫度,本體作為鳥類的他體溫會偏高一點,但寧望凜的手溫度也太低了一點吧?
然後才是感嘆寧望凜作為主角的心思缜密、深不可測。
他看了眼寧望凜身上還濕着的衣服,将人推到浴室裏:
“先去洗洗,穿着濕衣服容易生病。”
【089,去拿件衣服來,偏大的。】
089能量不足,但作為高級系統完全可以頂替司翎手上的智腦幫一些小忙。
很快,衣服就從房間裏的一個小通道送了進來。
司翎接過衣服放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對裏面的人說:“我拿了件乾淨衣服,一會兒出來換。”
他坐在窗邊正在給鹿珩發消息。
鹿珩原本是一名A級向導,在一次任務中重傷後導致無法運用精神力,現在在燈塔負責文職工作。
也是司翎為數不多的好友。
鹿珩:你把寧家小兒子帶走了?
司翎:他衣服髒了,來休息間換衣服。
鹿珩:看上他了?
司翎:……
鹿珩:快點回來,指揮官在找你了。
司翎:馬上。
發完這句話,寧望凜正好從浴室裏出來。
時間地點場合都不太對,他也只是簡單清理了一下,換上了司翎給他的衣服。
一件司翎自己的風衣,款式偏大,剛好能給189的寧望凜将就一下。
确認衣服能穿,司翎滿意地點點頭:“走吧,回宴會廳。”
跟來時一樣,司翎走在前面,寧望凜默默跟在他身後。
好像兩人真的只是去休息室換了件衣服。
等待快要走到宴會廳的時候,司翎感受到身後的人湊上前來,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少校,我精神力只有F,之後可能無法為你提供足夠的精神疏導。”
F級?你之後可是S+級的頂級向導!
司翎在心裏默默想着,嘴上卻安慰道:“既然選擇合作,那就要對合作對象有足夠的信任。”
“準備好,接下來是我們打的第一場仗。”
他說完就徑直走向宴會廳,拉開了門。
寧望凜看着前方的哨兵逆着光走向宴會廳,仔細看能發現他放在身側的手在微微顫抖,眼底閃過一絲狠戾,但很快重新沉寂下去。
宴會廳裏面,霍爾見到消失半小時的司翎立馬迎了上來。
“司少校,你說你走也不跟我說一聲,我帶着好幾個條件不錯的向導都找不到你人在哪。”
說着他看到跟在司翎身後的寧望凜,指揮官是認得寧家這位“辱沒家門”的小兒子的。
“寧家小少爺怎麽……”
話還沒說完,不遠處一道女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你看看你弟弟,不在家裏好好待着,非要跑到宴會上丢人現眼。”
說話的正是方才潑紅酒的溫愉,她旁邊站着的男人就是寧望凜的大哥寧承允。
向來溫愉把寧承允當成了自己的靠山,現下又開始作威作福。
“阿凜,你說你怎麽還偷偷跑出來了?你這樣父親可是要生氣的。”
寧承允穿着剪裁合身黑色軍裝,實話說他的長相算得上是不錯的,和寧望凜有五六分相似,但遠沒有寧望凜那麽驚豔耐看。
在司翎這個顏控看來就很一般了。
身側的寧望凜皺了皺眉,躲過了寧承允打算拉他胳膊的手。
估計是沒想到原本沉默寡言、任人擺布的弟弟會在大庭廣衆之下反抗自己,寧承允的臉色一下子就黑了,竟然想直接使用精神力壓迫。
S級精神力若是真的毫無保留地壓在一個F級向導身上,寧望凜絕對會受傷。
可還沒等寧承允的精神力靠近,數道銀藍色、近乎半透明的精神絲線便自司翎身側悄無聲息地蔓延而出。它們并非暴烈沖擊,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與意志的冰蛇,精準、輕巧卻又冰冷無比地纏繞上寧承允的精神力,然後——無聲絞斷。
被驟然切斷精神鏈接的反噬讓寧承允悶哼一聲,臉色一白。
“寧少校,在公共場合使用精神力壓制一個向導,這就是你作為一名軍人該有的行為嗎?”
司翎冷冽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他整個人擋在寧望凜前面,沒有任何表情地看向寧家這位長子。
沒人注意到被他擋在身後的向導在陰影下勾了勾唇。
“一個F級向導,放在外面随便一個有精神力的人都能弄死。”寧承允被同為少校的司翎這樣不留情面地教訓,心裏憋着口氣,指着他背後的寧望凜說,“再說了,我教訓自家弟弟,司翎少校一個外人還是不要插手為好。”
“哦?寧少校的意思是,精神力等級高就可以為所欲為?”
他點了點頭,仿佛接受了這個邏輯。下一秒——
轟!
純粹、磅礴、屬于S+頂級哨兵的恐怖精神力,如同無形的山岳,精準地壓在寧承允一人身上!巨大的壓力讓他雙膝一軟,猛然跪倒在地,膝蓋與堅硬的地面相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竟砸出蛛網般的淺坑。
冷汗瞬間浸透寧承允的背脊,他脖頸青筋暴起,卻連擡頭都做不到。那威壓還在緩慢而穩定地遞增,仿佛在冷酷地丈量他承受的極限。
“按照你的邏輯,”司翎垂眸看着他,聲音平靜無波,“我等級比你高,現在讓你跪着,也是理所當然?”
全場死寂,只有壓抑的抽氣聲。
司翎站在原地,看跪在地上人眼神輕蔑到像是在看什麽一無是處廢物。
他精神力控制得很好,除了寧承允,周圍沒有一個人受到波及。
作為寧承允的未婚妻,溫愉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被司翎一個眼神吓得愣在原地。
最後還是霍爾開口結束了這場鬧劇。
“好了司少校,差不多可以了。”
他作為指揮官看寧家不爽很久了,但日後還要一起做事,不好做得太絕。
司翎冷哼一聲收回了精神力。
“還有,我打算選擇寧望凜先生成為我的向導。我護着我自己的人,好像沒有問題吧?”
身後寧望凜眼神微動。
司翎像是沒看見寧承允震驚的表情,繼續旁若無人地說道:
“畢竟我不像寧少校這樣心胸寬廣,自己的妻子才過世不久就高調宣布與溫小姐訂婚。想來同時愛着兩人也挺費心吧?”
寧承允氣極:“你!”
司翎神色不變,對着他擡了擡下巴:“怎麽?寧少校覺得我說錯什麽了嗎?”
這時周遭不斷開始有人議論。
“哇!司少校好帥!我也想被少校這麽護一回。”
“寧家那位二少爺真是好福氣,竟然被少校看中了。”
“也不知道溫愉和寧少校兩個已經訂婚的來湊什麽熱鬧,來參加宴會的不都是還沒有綁定的未婚哨兵向導嗎?”
“來顯擺啊,溫愉因為榜上寧家得意好久了。”
“切,撿自己親姐姐的漏,她也好意思。”
人群中央的寧承允和溫愉臉色精彩極了。
這時,聞訊趕來的寧聞遠原本是想來給自家大兒子撐腰的,聽到司翎說要選寧望凜作為自己向導,态度立馬變了。
他站在司翎面前跟他握了握手,笑着說:“司翎少校教訓的是,我這大兒子就是欠收拾。”
“還不趕緊滾回家?還在這兒待着做什麽!”
被寧聞遠呵斥的兩人沒辦法,只能灰溜溜地離開宴會廳。
司翎作為燈塔中唯一一個S+級哨兵,沒有哪個家族不想得到他的助力。如今他選擇寧望凜作為向導,在旁人眼中就是加入了寧家。
寧聞遠自然也是這麽想的。
他笑眯眯地向司翎賠了個不是:“以後都是一家人了,少校別和那小子置氣。”
一旁的指揮官霍爾忍不住出聲:
“司翎少校,寧家二少爺的精神力等級只有F,你們二人之間等級差異太大,估計匹配度也不會太高。”
還沒等司翎回答,寧聞遠就先不悅地打斷道:“還沒進行匹配度測試,指揮官怎麽就知道我兒子和少校匹配度低了?”
“這兩年也沒見霍爾指揮官給司翎少校找出一個匹配度高于30%的向導,不如讓望凜試試。”
指揮官與幾大高層相互制約,霍爾也不願意把司翎就這麽拱手送人。
但寧聞遠說的也是事實,不光是司翎從前不願意找向導,燈塔中就沒有任何一個向導能為他進行精神疏導。
匹配度都太低。
那些微薄到可以忽略不計的精神疏導對司翎沒有一點用處,他強大的精神力反而使不少向導受傷。
“那就先進行匹配度測試。”霍爾揉了揉眉心,轉身看向司翎,“少校覺得怎麽樣?”
司翎點點頭:“我沒問題。”
“不過,”他聲音放緩了一些,帶着一種刻意的、近乎鄭重的詢問意味,“還要看寧望凜先生自己的意思。”
寧聞遠皺眉,習慣性地想代答:“他當然是——”
“寧先生,”司翎擡手,動作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打斷力量,他的目光依舊看着寧望凜,仿佛此刻這偌大宴會廳裏,只有他們兩人在對話,“我想聽他自己說。”
——我想聽你自己說。
寧望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然後,在父親不悅的注視和全場聚焦下,他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平穩:
“我可以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看見面前的哨兵——那個剛剛以絕對力量碾壓了他的兄長、與他的父親和指揮官周旋、為他公然與整個宴會廳的潛規則對抗的S+哨兵——嘴角忽地向上彎起一個輕盈的弧度。
那笑容來得突然,褪去了所有冷硬與算計,眼角微彎,竟透出幾分少年人般的明朗狡黠,甚至有點……得意?
像一只剛剛成功守護了巢xue、擊退強敵後,收起利爪與羽翼,忍不住向夥伴翹起尾巴尖兒、炫耀般輕啼一聲的漂亮鳥兒。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