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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一只清瘦蒼白、能看見淡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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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一只清瘦蒼白、能看見淡青……

哦,少校好像在幫自己出氣。

直到宴會結束回到寧家,寧望凜看着被自己穿回來的風衣,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司翎的用意。

另一邊。

做完精神力匹配測試和寧家人分開後,霍爾拉着司翎就問他為什麽會看上一個對他這種頂級哨兵毫無用處的向導進行結合。

話裏話外都充滿了司翎是不是被寧家人威脅的懷疑。

他倒不會往司翎與寧家聯手這一方面去猜。

畢竟在他的印象裏,司翎除了空有強大的精神力并沒有什麽小心思,像一張白紙一樣。同時他從來沒有和寧家接觸過,甚至在某方面有不小的矛盾。

司翎用“一見鐘情”、“命定的緣分”、“看他好看”這一類模糊的說辭應付了一下霍爾,營造出了一個空有精神力沒有智商的戀愛腦形象。

他也不管霍爾有沒有信,兩人随意聊了幾句就離開了。

等回到房間看司翎閑下來,089才問他:

【宿主,你就不怕你和男主的匹配度很低嗎?】

司翎放出自己的精神體,讓它在屋子裏自由活動。他一邊看着有着長長尾羽的小鳥撒歡似的在房間裏亂飛,一邊回答089的問題。

“寧家不會輕易放過能把我拉入夥的機會,所以不管我和寧望凜的匹配度實際上有多少,最後交給燈塔的報告裏,匹配值都不可能會低。寧家作為高層有這個本事。”

089毫不掩飾自己對宿主的崇拜:【宿主好厲害!】

洗完澡出來的司翎從鏡子裏看見自己光滑、沒有一絲傷痕的後背。水汽氤氲的鏡面模糊了邊緣,卻讓中央那道并不存在的“傷口”在他意識中愈發清晰——他能“感覺”到冰涼的手術刀順着翅骨根部劃開的軌跡,能“聽見”皮肉分離時細微的嘶啦聲。

真是諷刺。

他從前根本不屑于算計人心,覺得那些彎彎繞繞肮髒又麻煩。在離開深淵前,族中幾位以智慧著稱的長老輪流盯着他學,把人類歷史中的權謀案例掰開了揉碎了喂給他。

他當時怎麽回的來着?

“人心有什麽好怕?我精神等級比他們都高!”

他向來不喜歡這些,學得敷衍,為此沒少挨實質的揍。

直到……他被容丞用最拙劣的“友善”表演騙進實驗室,直到手術刀真正落下。

那些他曾嗤之以鼻的“肮髒”知識,那些他挨了打也沒學進去的教訓,卻在血肉被剝離的劇痛和死亡的冰冷中,忽然無比清晰地烙進了靈魂裏。

鏡子裏的青年扯了扯嘴角,勾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

這樣的教訓,一次就夠了。

而學到的東西,他會好好用在“該用”的人身上。

當天晚上。

不出司翎所料,寧聞遠果然用自己的權限安排了人對測試匹配值的機器程序進行修改。

這樣一來,不管司翎和寧望凜的匹配值原本是多少,最後所得的結果一定是60%以上。

寧聞遠滿意地聽着手下人的彙報,二十多年來第一次笑着面對寧望凜這個小兒子。

“望凜啊,之後司翎來咱們寧家之後可要好好服侍人家。你一個低級向導,精神體還是條冷冰冰的蛇,肯定是安撫不了頂級哨兵的。”

畢竟在燈塔中,人們認為向導的主要作用就是安撫哨兵,因此一般精神體是溫和無害的動物的向導更受哨兵的歡迎。

寧望凜捂着自己的後頸,針孔處還殘留着冰涼的刺痛感,而注入的藥劑正像活物一樣,沿着脊椎緩慢爬升,帶來一種違背自然的、虛浮的灼熱,強行拔高他精神波動的頻率。

他能感覺到自己原本沉寂如深潭的精神圖景被粗暴地攪動,表層泛起不真實的“A級”漣漪,而深處卻承受着巨大的壓力,仿佛随時會崩塌。

這是寧聞遠為了提高他與司翎之間匹配度的另一手段。

他不在意藥劑是否會對寧望凜有影響,指了指他身邊的一位年輕侍從,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明顯可以看到有一些人為導致的青紫,脖子上還戴着個不知什麽材質的黑色項圈。

寧望凜認得這人,他是寧聞遠帶回來的獸人,因為一副好相貌被強留下來專門伺候自己。

說白了就是個男寵。

一開始因為性子倔,常常被打得血肉模糊丢到地下室,就關在寧望凜隔壁。

反複幾次之後,他似乎就認命了不再試圖反抗逃離。反正寧望凜沒有再在地下室見過這位“獄友”。

“之後你就跟着十一好好學着怎麽照顧人,既然精神力無法安撫,那就從別的地方補償一下吧。”

寧望凜低着頭默默聽着寧聞遠的“囑托”,但藏在袖中的手已經緊緊攥起。

而十一就站在他身後,麻木無光的眼珠小幅度往寧望凜袖子上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

寧聞遠倒是十分滿意自己的安排。

一個廢物兒子換來燈塔如今最強的戰力,根本沒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了!

至于十一?

一個玩膩兒了的男寵罷了。

要是司翎喜歡這款的,他也不是不能割愛。

寧望凜的頭垂得更低,仿佛不堪重負。袖中的手已攥得指節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刺痛讓他保持着最後的清醒。

他咽下喉間翻湧的鐵鏽味,将所有翻騰的暴戾死死壓回那片被藥劑強行攪動的精神深潭之底。

而正當寧聞遠沉浸于即将招攬到司翎的喜悅時,燈塔區外的一個地下基地中,有人正在進行精神力匹配值測試。

而測試的兩個樣本,正是司翎和寧望凜今晚抽出的小部分精神力。

守在屏幕前的人看到測試結果的那一刻,只是小小地驚訝了一下。

但在看到區別于普通測試匹配值的下一頁檢測結果時,那人卻猛地站起身來,連坐着的椅子都被一下子掀翻,眼睛死死盯着檢測報告。

“竟然……”

*

第二天,拿到兩人精神力匹配結果的霍爾臉都綠了。

報告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匹配度73%

這下,原本準備拿兩人匹配度太低當借口的路也被堵死了。

“司翎少校,你真的想好了?寧家小少爺雖然和你匹配度高,但他的精神力……”

霍爾還想再勸,但被司翎打斷了。

“指揮官,我雖來燈塔區不過兩年,但這期間我所做出的貢獻完全可以說是如今哨兵第一人,為此燈塔特許我自己挑選向導。”

“您作為哨兵也知道在結合這件事上,哨兵與向導之間的匹配度遠比等級差異重要。”

“燈塔無法為我找到匹配值高的向導,長此以往我只有失控暴走,被燈塔放棄這一條路。”

“我也是普通人,我不想死。”

司翎今日穿了在燈塔中最常見,也是最能體現身份的軍裝。

和別人統一的黑色制服不同,他的衣服整體是和燈塔外觀一樣的白色,更加凸顯出燈塔對他的偏愛。

霍爾雖然不想就這麽将司翎送到寧家人手上,但作為燈塔最高指揮官,他也不能真的和作為高層之一的寧家鬧掰。

寧聞遠也适時将明顯被精心打扮過的寧望凜推到司翎身邊。

“指揮官放心,犬子一定會竭盡全力照顧司少校的,寧家的本事指揮官也是知道的,燈塔想做的事,寧家是更好的選擇不是嗎?”

他笑眯眯地跟霍爾周旋。

而霍爾聽了寧聞遠的一番話,竟然也不再多說什麽,默許了這件事。

寧家的本事?

司翎講這句話在心裏重複了一遍,打算之後好好了解一下。

寧望凜猝不及防被他爹這麽一推,腳下一個沒站穩就險些撞在司翎身上,好在被司翎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護在身後。

司翎不知道他這一副維護寧望凜的模樣在旁人看來有多眼紅,他只是一直在心裏和089吐槽:

【寧聞遠真是不怕死,把自己兒子當成什麽了?一個商品?等到寧望凜成長起來之後,有他好受。】

089也氣憤得要死:【就是!他們就是欺負主角現在等級低,宿主可要保護主角啊。】

【那是自然,我還要靠他複仇。等他當上燈塔指揮官,看在我幫他的情分上,讓他制定保護獸人的法規應該不算太難。】

事已至此,司翎和寧望凜的婚事基本上是板上釘釘了。

當然也有其他不服寧家的人質疑,但連指揮官和寧家都認下的事,其他人的意見也沒什麽用,在寧家的權勢壓迫下根本翻不出什麽浪花。

奇怪的是,和寧家同為燈塔高層的那幾個家族,竟然沒有多說什麽,就這樣讓司翎進入了寧家。

仿佛之前千方百計試圖招攬司翎的不是他們一樣。

司翎和089聊起這件事的時候,猜想大概是霍爾出面了。

在燈塔區中結婚登記也就是一分鐘的事,也沒人會特意舉辦冗雜的婚禮,末日之下,兩個人的結合在巨大的生存壓力下已經沒什麽值得注意的了。

但前提是,這兩人不是聲名遠揚的司翎少校,和寧家廢物的小兒子。

有不少人因為寧望凜等級低而想看寧家的熱鬧。

當初在宴會上司翎怒發沖冠為寧望凜出頭的事跡被傳遍整個燈塔區,不少人都在猜測燈塔第一哨兵到底會不會“眼瞎”選擇最低等不堪的向導。

他們的婚事一經公布,引發了不小的議論。

有為司翎惋惜和不值得,也有眼紅寧望凜覺得他不配的,還有陰謀論司翎是燈塔派去監視寧家的……

說什麽的都有,反正就是沒有祝福他們兩人的。

寧家這邊,家主寧聞遠雖然自傲,但也曉得樹大招風的道理,他并沒有過度宣傳司翎和自家兒子結合的事情。

寧承允倒是對司翎進入寧家這件事很是膈應,本來就在燈塔同為少校卻被他S+的精神力等級壓了一頭,這下倒好,在自己家裏都不得安生了。

不過他的意願也不重要就是了。

溫愉和寧承允在那次宴會後就直接結婚了,如今已經搬進了寧家。

而司翎和寧望凜也即将正式進入“婚後生活”。

兩人結婚,司翎也順理成章從燈塔中搬出住進寧家。

在燈塔區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寧家光地上占地面積就有将近30公頃,包含主宅、兩處副宅、訓練場,甚至還有奢靡的人造花園。

司翎來到寧家的那天,幾乎寧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來到莊園門口迎接他,就連當時在宴會上被他當衆下了面子的寧承允和溫愉哪怕臭着一張臉,都被寧聞遠強制壓着來了。

寧家衆人各個都暗藏心事。

司翎身着筆挺的白色軍裝,黑色長靴踏在地上,發出沉穩的輕響。他率先下車,并未立刻走向迎接的人群,而是極其自然、甚至帶着一絲舊式禮儀的優雅,轉身,朝車內伸出了手。

那只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平穩地懸在空中,是一個無聲卻充滿力量的邀請,更是一場做給所有人看的宣告。

車內的寧望凜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他原本已準備自己下車,将自己隐匿在司翎的身影之後。此刻,那只伸來的手打亂了他預設的劇本。

他沒有猶豫太久,在寧家,猶豫即是破綻。

一只清瘦蒼白、能看見淡青色血管的手,輕輕搭在了司翎的掌心。

司翎立刻收攏手指,将那微涼的手穩穩握住,力道堅定而不容掙脫。與此同時,他擡起眼,朝着寧家衆人方向,唇角揚起一個無可挑剔的、仿佛浸滿愉悅的弧度,眉眼彎彎,如同暖陽化雪。

寧望凜被他牽引着站到人前,瞬間被無數道目光淹沒。那些目光複雜難辨,鄙夷淡去,驚疑、算計、嫉恨……如針如刺。

他本能地想要垂下眼簾。就在這時,司翎卻微微傾身,湊近他耳畔。

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随之而來的是一道低沉、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精神引導力量的耳語,如同直接叩擊在他的意識表層:

“擡頭。”

短暫的停頓,那聲音裏注入了一絲近乎蠱惑的力道,

“看着他們。”

寧望凜眼睫微顫。下一刻,他依言緩緩擡起了頭。

那些紛雜的目光與他平靜無波的墨藍色眼眸相遇。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可以随意被忽視、被定義的“F級廢物”。

他是司翎少校選擇的向導。

他被從陰影中拉到了光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