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他不明白一條蛇怎麽學會像……
第5章 第 5 章 他不明白一條蛇怎麽學會像……
寧望凜擡眼,正對上寧承允扭曲的表情和溫愉幾乎要噴火的眼神。
寧聞遠不愧是老油條,他無事發生般從容走上前來,領着司翎向前走,介紹寧家莊園。
他帶着虛僞的笑容,引着司翎穿過精心修剪的玫瑰叢:“這是從舊時代保存下來的稀有品種,每周要用淨化水灌溉三次……”
司翎的視線卻越過他肩頭,落在遠處那座灰白色的尖塔上。塔身沒有任何窗戶,只有頂部鑲着一面單向玻璃,在陽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屬光澤。
他似乎感受到了,那裏有微弱且混亂的精神力波動。
“那棟建築是?”司翎狀似随意地指了指。
寧聞遠表情一滞,随後解釋道:“只是廢棄的氣象觀測站,少校對建築學感興趣?”
司翎沒接他的話。
因為089已經在腦海裏告訴了他答案。
【宿主,那就是主角從小被關押的地方。材料特殊,能夠屏蔽精神力。】
他暫時不明白寧家人為什麽要用這座塔囚禁寧望凜,但司翎作為獸人本能地抵觸厭惡它。
寧望凜早已抽出自己的手,此時司翎餘光瞥見他的手指無意識揪住了袖口,因為等級過低無法很好控制精神體,導致黑蛇精神體突然出現。
但它實在太小了,莫約只有一根手指這麽寬,長度不超過40厘米,像一條黑色手鏈一樣纏在寧望凜手腕上。
因此除了司翎,沒有人注意到這點小插曲。
後來寧聞遠在衆人面前介紹了司翎,認下了他如今“寧家人”的身份,還舉辦了個小型歡迎會。
不過他中途秘書提醒有緊急工作要處理早早離場。
那些想找寧望凜麻煩的那些人因為有司翎在,不敢做什麽,在寧聞遠離開之後就匆匆離開。
反倒是有不少想借機和司翎打好關系的、想來試探的人來與他攀談。
可他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遠處那座灰白高塔。
*
司翎的軍靴踏在寧家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刻意放慢了腳步,讓身後垂着頭跟着的寧望凜能與他并肩而行。
“少校的房間已經安排好了,就在少爺的隔壁。”管家恭敬地低頭,卻掩飾不住眼中的輕蔑。
一個F級向導,憑什麽配得上燈塔最強的哨兵?
寧望凜仿佛對這一切早已習慣,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唯有腕上黑蛇無聲地收緊了些。
就在此時,一道至少微不可察的精神力,自走廊拐角處悄然蔓延過來,如同無形的觸手。
司翎眼神微凜,瞬間做出了反應。
他忽然伸手,極其自然地攬住寧望凜略顯單薄的肩膀,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那道精神力的主人聽清:
“不必麻煩了,我和望凜住一間就行。匹配度這麽高,分房睡豈不是浪費?”
寧望凜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卻沒有掙脫,任由自己靠在哨兵堅實的臂彎裏。
管家臉色變了變,終究低頭:“……是,少校。”
司翎直接進了寧望凜的房間,房間的主人側頭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多說什麽,默許了他的行為。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外界所有視線與窺探。
司翎立刻松開了手,後退一步,拉開一個禮貌而清晰的距離。
【宿主放心,房間內所有監聽設備已屏蔽!】089在這一方面還是很靠譜的。
抱歉,方才形勢所迫。”
司翎話音未落,人已動了起來。他目光如電,鎖定房間內幾處最可能藏匿監聽器的死角,指尖銀藍色的精神絲線如同疾射而出的探針,精準刺入——
同時,他語速平穩地繼續,仿佛在完成一件稀松平常的工作:
“我們結合的理由本就牽強,寧聞遠那種老狐貍,不起疑才怪。”
精神絲線靈巧地一卷,兩顆米粒大小的監聽器被從畫框後“摘”出。
“管家單獨給我準備房間,就是一次試探。”他将監聽器捏在指間,在寧望凜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沒什麽溫度的弧度,“至于走廊上那道精神力……是另一撥人,還是寧家的雙重保險?”
他看向寧望凜,眼神清明:“在摸清底細前,把‘恩愛哨兵’的戲演到底,總是最穩妥的。”
寧望凜轉過身,把原本想提醒的話咽了回去,就見所有隐患已被清除。他頓了頓,才道:“……不是我。”
“我知道。”司翎朝他安撫性地笑了笑,随即皺眉打量起這個房間——過于整潔,缺乏生活氣息,連寧望凜找杯子都顯得生疏,“你平時不睡這兒?那你住哪?”
剛剛寧望凜想給他倒杯水的時候,光是找杯子都花了不少時間,很明顯不太熟悉這個房間。
“塔裏。”
寧望凜見司翎沒有懷疑自己,松了口氣,對于這件事意外坦然。
“他們心情好的時候我能去塔尖曬曬太陽,他們不開心了就把我關在塔底。在塔底具體待過多久我也不知道,那裏沒有時間的概念。”
“不過我想他們估計不開心的時間多一些。”
他語氣很平靜,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很普通平常的事情。
司翎的眉頭擰得更緊。
沒有時間的概念,意味着連最基本的生存照料都被随意敷衍,甚至遺忘。難怪他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體溫也低得異常。
似乎感受到主人低落的情緒,一直安靜待着的壽帶鳥精神體輕輕飛起,落在寧望凜肩頭,用它星光般的腦袋,溫柔地蹭了蹭他冰涼的脖頸。
回到房間後司翎就将它放了出來。
寧望凜一下子愣在原地,半點不敢動作,任憑它在自己身上“作亂” 。
因為精神力等級太低,從來沒有除自己的小黑蛇以外的精神體願意親近他。
而原本圈在他手腕上的小黑蛇也新奇地順着袖子從寧望凜的領口探出小小的腦袋打量着自己主人肩上美麗迷人的精神體。
圓溜溜的小眼睛都看直了。
司翎的精神體是和他本體有八成相似的壽帶鳥,長長的尾羽拖在身後,頭部是宛如星空般的深藍,翅膀尖端有些許藍灰色,其他地方都是一絲雜色都沒有的純白。
因為是精神體,周身還泛着銀藍色的光。
精神體是哨兵向導精神力的外部體現,他們和主人心意相通,因此通過精神體能很直觀的知道哨兵向導此時的心情。
所以,他在安慰我嗎?
寧望凜在心裏想着。
“少校別擔心,我已經習慣了。”
聽到這話,司翎的表情沒有變化放松的跡象,反而是寧望凜肩上的壽帶鳥蹭得更加起勁了。
就像是在安撫傷痕累累的幼崽。
這樣溫情的場面以寧望凜實在受不了自家精神體在他衣服裏狂甩尾巴,一把把它拎丢到牆角作為結束。
同為精神體,壽帶鳥似乎對這條小蛇很感興趣,歡快地鳴叫一聲,叼起小黑蛇就在房間裏快樂地盤旋飛舞起來。
愣是讓一條蛇體會到了自由飛翔的感覺。
看着自己精神體發瘋的樣子,司翎默默捂住了臉。
他有些心虛地對寧望凜說:“抱歉,它可能憋太久了,你的蛇……”
“沒事。”寧望凜不動聲色地揉了揉鎖骨下方——那裏剛才被自家興奮甩尾的蛇抽了好幾下,“不管它。”
他不明白一條蛇怎麽學會像狗一樣搖尾巴的呢?
肯定是被寧承允的那條傻狗帶壞的。
一陣無聲的沉默在房間裏彌漫,卻因剛才精神體那場荒誕又溫暖的互動,少了幾分初時的緊繃與尴尬,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的松弛。
而正在自己房間裏和溫愉商量如何收拾自己弟弟和便宜弟婿的寧承允,突然和自己的灰狼精神體猛地統一打了幾個噴嚏。
溫愉疑惑:“精神體也會感冒嗎?”
寧承允和自己的精神體面面相觑,露出如哈士奇般睿智的眼神。
*
燈光在房間內投下暖黃的光暈,卻驅不散窗外寧家莊園那一片龐大而虛僞的靜谧夜色。
在這片看似安全的堡壘內部,司翎靠坐在沙發上,閉目凝神。
他成功從燈塔搬出,不再受到燈塔時時刻刻的監視,也通過與寧望凜的婚事暫時打消他們對他獸人身份的懷疑。
如今外部的監視暫避,但內部的隐患未除——那個導致世界崩潰的“穿書者”。
【089,你有穿書者的信息嗎?】
當時089傳輸劇情時,司翎并沒有看到關于這個穿書者的任何信息,只知道确實有這個人存在導致了劇情崩潰。
【沒有……數據損壞嚴重,只有原著劇情。】
只能自己找了。
司翎在腦內和089讨論時,寧望凜就自己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沒有貿然打擾。
還不确定這個穿書者有沒有時間回溯之前的記憶、現在是否知道他的獸人身份。若這人能直接接觸到“燈塔”,那他依然随時可能被抓回研究所。
到時,恐怕寧家人的身份也保不住他。
這是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引爆的炸彈。
司翎突然想到什麽,眼睛一亮:【089,你這裏有原版小說嗎?】
089立刻回複:【有的宿主,您想做什麽?】
司翎在腦中快速翻閱原著小說,同時回答它:
【你既然說“穿書者”,那我姑且認為這人知道原本的劇情,而且認知僅限于書中明确寫過的東西。】
他快速浏覽完原著,确認書中從未提及“司翎是獸人”這一核心秘密,更加确認了自己的猜想。
司翎快速理清思路,對089解釋:
【穿書者知道原著劇情,但認知應僅限于書中所寫;書上從未提過我是獸人這點。所以,上輩子我的身份暴露,只可能是穿書者在這個世界裏親自發現,并抓住了把柄。】
【這意味着,他必定是能近距離接觸、觀察我的人。同時,一個知曉劇情的人,很難忍住不去改變劇情謀利。】
【因此,對比原著和我上輩子的記憶,找出那些行為出現根源性、邏輯無法自洽的偏差,且有機會探查我秘密的人……】
按照這個思路,幾個面孔在腦海中快速閃過。
司翎睜開眼,眸底銳光一閃而逝。
寧家的夜,深不見底。而狩獵的序幕,似乎已在寂靜中悄然拉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