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真的……太
第54章 第 54 章 真的……太
那天之後哭暈過去之後再醒來, 翎也逐漸意識到自己恐怕不能再回到自己母親身邊,但不安感并不會因為他明白這個道理而減弱。
明明房間有所有生活設施,包括另一個角落裏的那張床, 但翎一直沒有躺在上面睡過一次覺。
被關的第一個月,他一直都縮在離司和S-001最近的那個角落, 用自己無法收起來的翅膀将他整個小身板包裹起來才能勉強睡着。
司和S-001用了很久才讓他意識到自己從一只小鳥變成人類是正常的事情, 也開始慢慢學着用人類的身體生活行動。
可是哪怕是獸人,此時的身體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兩歲孩子, 他根本無法照顧好自己。
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 受了多少傷,無助地哭喊多少遍也沒有得到任何幫助後,翎學會了忍耐。
一個兩歲的孩子, 在摔倒、受傷之後, 第一反應不是尋求雙親的幫助和安慰, 而是忍痛爬起來,一瘸一拐地縮到角落将自己包裹起來, 無聲地流淚。
到後來, 連眼淚也沒有了。
因為眼淚沒有用, 它除了讓近在咫尺卻觸不可及的父母擔心, 沒有任何意義。
化形之後整整一年, 除了受傷時的抽泣,翎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剛化形的時候, 每天都有一堆研究員圍在他的房間外問他問題, 但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們只能看到一顆嚴絲合縫的“翅膀蛋”。
無論旁邊的司和S-001怎麽警告他們這樣會吓到初生的翎,那群研究員們依舊不肯放過小小的孩子。
在他們看來,翎只是一個稀有的實驗材料而已。
就像外面關着的其他獸人一樣,除了珍貴一點之外, 沒有任何區別。
翎做出的任何動作,包括拒接溝通,在他們看來都是十分有研究價值的。
就這樣沉默了三個月,研究員似乎也需要更多的實驗數據了,他們開始誘導翎說話或者做出一點其他反應。
一開始是送他一些食物、玩具,但翎只要看到他們就會立刻将自己裹成一個球,不給他們任何溝通的機會。
見這個方法沒用,研究員們想出了別的辦法。
他們盯上了一直試圖阻止實驗的S-001和S-002。
通過他們的觀察,S-003也就是翎,對這兩個生物學意義上的父母有很強的依賴感,而且他應該是能聽懂人類的語言的,只是不願意開口說話而已。
于是他們對裹成一個球的翎說:
“如果你一直不願意說話,那我們就只能用S-001和S-002做一些實驗了。”
嚴絲合縫的翅膀蛋似乎因為這句話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你們瘋了嗎?非要這樣為難一個孩子?!”
躲在翅膀下的翎聽到司怒罵了一聲,随之而來的是巨大的摔東西的聲音。
然後就是兩道隐忍痛苦的悶哼聲,翎聽得出,這是他爸爸媽媽的聲音。
他害怕這些穿着白大褂的人,但他更害怕爸爸媽媽因為自己受傷。他雖然還很小,但他知道之前他們脖子上的傷是因為自己。
他還記得S-001脖頸上滴落的鮮血。
“……不……不動……他們……”
一道稚嫩而生澀的聲音從翅膀下傳出。
那聲音極小,卻一直在重複。
“不動……他們……窩嗦……”
“不動他們……我……說花……”
……
“……不動他們,我說話。”
那些研究員就看着翎慢慢将翅膀打開,露出一直藏起的身體。
模樣乖巧的小孩滿臉淚痕,身體因為恐懼而不停顫抖,但說話的聲音從生澀到流利,聲音越來越大,一刻不停。
直到聲音沙啞都沒有停下來。
“我說話,別動他們……求你們……”
還不到這些人腰間的小孩,就這樣一直懇求着他們。
翎拖着翅膀爬到玻璃前,看着不遠處脫力倒在地上的兩人,眼淚幾乎是止不住地往外湧。
“媽……媽媽……ba……”
“爸”字還沒有完全說出口,被過度刺激的翎就這樣暈了過去。
翎第一次開口叫媽媽,卻是在這種場景下。
再睜眼時,整個房間裏已經沒有了研究員的身影。
他第一時間尋找司和S-001的身影,在看到兩人擔心的眼神後,翎才又一次放聲大哭起來。
他不明白為什麽。
他真的不明白。
從那之後,穿着白衣服的人再問他什麽問題,他都乖乖巧巧地全部回答,要他配合做什麽也不再反抗,就算之後整個手臂布滿青紫的針眼,翎也乖乖地一聲不吭。
在他看來,只要自己乖乖的,爸爸媽媽就不會有事。
想起這段記憶的那天早晨,司翎睜眼時發現自己眼前模糊一片。
他哭了。
睡夢中流出的淚水幾乎浸濕了整個枕頭。
記憶裏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感久久不能散去,壓的他整個人甚至忘記了呼吸。
憋到肺部疼痛才恍然回神,猛的吸了一大口氣後在床上咳出了眼淚。
真的……太痛了。
司翎整個人蜷縮在床上,手裏緊緊攥着那根銀色發帶,聞着淺淡到快要消散的草木香才漸漸平靜。
【宿主……】
089在存在于他的意識中,它同樣也能看到那些記憶。
連它這個神經大條的系統看到那些記憶後都十分難受,更別提這段記憶的主人了。
【宿主去找主角說說話吧,轉移轉移注意力。】
它不知道怎麽安慰司翎,想來想去現在也只有主角能安撫宿主了。
“……不用。”過了很久,司翎的呼吸漸漸平穩之後,他才嘶啞着開口,“這是我的東西,我要自己拿回來。”
089知道自己這個宿主決定的事情不會輕易改變,它沒有再試圖勸說,只是堅定地說道:
【宿主,我一直陪着你!】
司翎滿身冷汗,整個人蒼白地不像話,聞言朝虛空中笑了笑:【好。】
下一秒,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蹭了一下他的脖子。
司翎猛地一驚,偏頭才發現那是自己的精神體。
自己什麽時候把它放出來了?
司翎翻了個身面對它,仔細端詳着。
藍白的顏色,長長的尾羽,和司翎自己的本體一模一樣,而司的本體雖然也是壽帶鳥,但雌性壽帶鳥沒有标志性的尾羽,也只有褐色這一種顏色,但司翎就是恍惚覺得自己的精神體好像帶有司的影子。
他将精神體一把撈在懷裏抱着。
估計是恢複記憶帶來的錯覺吧……
他這樣想。
*
按理來說小時候的翎就算化形不完全,自己身後的翅膀也應該是幼年壽帶鳥的褐色,而不是成年之後的白色。
記憶裏他聽到研究員們讨論過這個問題。
“S-003能在基因沖突的情況下存活已經是奇跡了。”
小小的孩子不哭不鬧地躺在冰冷的檢查床上,靜靜看着背對着他準備藥劑的兩個研究員。
另一個研究員嘆了口氣:“活下來有什麽用,基因沖突導致它的身體技能一直處在極為不穩定的狀态下,化形不完全就算了,連翅膀都直接呈現出不符合年齡的特征。”
小小的孩子就不吵不鬧地看着尖銳的針頭刺破自己的皮膚,哪怕他再害怕再怕痛都沒有一點掙紮。
抽血的那個研究員一邊操作一邊說道:
“而且博士不是希望得到能遺傳到S-001蛇鹫基因的獸人嗎?沒想到最後活下來的卻是壽帶鳥。要不是之後的所有實驗都失敗了,S-003就不是它了。”
他們兩人說着看了眼躺在床上六七歲的孩子——翎雖然現在還小,但已經能看出日後的模樣絕對不會差。
“也不知道它能活多久,最近的數據看下來……”
研究員話沒有說完,但另一個明白他的意思。
翎聽不懂他們說的那些專業術語,他只想早點回去,回到爸爸媽媽身邊。
也許是因為翎天生缺陷,精神力不穩定,并沒有戴上壓制精神力的束縛環。
他安安靜靜跟着研究員回到自己的玻璃房間裏,将手上的傷口藏在衣袖之下,看着面前的大門重新合上,才揚起笑容跟司打招呼。
“媽媽!我回來啦!”
司坐在房間裏笑着回應,眼裏卻是藏不住的哀傷。
不過那時候的翎看不出來,只當媽媽看到自己也很開心,還興致勃勃地說今天打針一點都不疼,自己也沒有很難受。
可是他越是這樣說,司就越難過。
她和S-001自出身就在研究所內,都是人工培育出的獸人。
但她也曾幻想過,若是自己有了孩子,一定要讓他想去哪去哪,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如果不是這樣,那她寧願沒有後代。
當初她被注射藥劑強行發情,和同樣情況的S-001關在一起,兩人寧願在房間裏大打出手來發洩也沒有妥協。
還是S-001差點被她一爪子打死,研究員緊急将兩人分開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兩人事後還在竊喜沒有讓研究所的計劃得逞,哪怕S-001的脖子和肩膀處因此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也沒關系。
可是他們還是低估了研究所的瘋狂程度。
盡管拼盡全力,她的孩子還是要遭受跟他們一樣的折磨。
如果有機會,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她都要将自己的孩子送出這個牢籠——哪怕拼上自己的命。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回憶應該就結束了!原本想一鼓作氣寫完記憶內容,但是我自己寫的時候都覺得難受,還是決定在中途穿插一點現實內容緩沖一下
相信我,回燈塔之後xql就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