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一道淺藍流
第79章 第 79 章 一道淺藍流
從有記憶起, 她就一直待在完全透明的房間中。
沒有時間的概念、沒有白天黑夜的區分,研究所內部一直是燈火通明的。
她聽到那些每天來給自己注射各種各樣針劑的人叫自己“S-002”,還跟她說在自己對面的那個男孩是“S-001”。
後來他們長大了, 明白了自己是研究所人工培育出的獸人,知道自己和S-001是他們比較成功的産物。
S-001擁有歷史上第一位獸人Elpis的基因, 而自己則是研究所多年來人工培育出的唯一一個精神力達到S級的獸人向導。
和S-001那個半死不活的性子不同, S-002她似乎天生就對外面那個她從沒見過的天地有強烈的向往,也不甘于僅僅成為研究所衆多實驗體的其中之一, 哪怕是最重要的一個也不行。
S-002不喜歡用別人編號稱呼自己, 她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司。
“司者,主也。”
這是她從那些研究員給他們帶來的書籍裏看到的。
她希望自己能掌控自己的一生,掌控自己活着, 亦或死亡。
日子一天天過去, S-001和司都已成年。
一次在她因為身體極度的燥熱而從睡夢中驚醒, 睜眼就看見自己和“獄友”S-001不知什麽時候被關在了一起,而且對方面色潮紅, 看上去很不對勁。
“……喂, 你看上去好像不太好。”
司原本想關心一下這位獄友, 卻在聽到自己充滿情欲的聲音時沉默了。
“哦, 我好像也不太好。”
S-001沒空跟搭話, 他整個人被□□劑燒得理智搖搖欲墜,雙手逐漸變成布滿鱗片的爪、背後生出巨大的翅膀。
他控制不住開始獸化了。
“……離我遠點。”
司聽見S-001這麽說的時候很想翻個白眼, 可現在她自己狀況也不好, 棕色的翅膀拖在地上,渾身發軟動彈不得。
但這絲毫不影響司罵人:“我說他們前幾天怎麽突然給我們看少兒不宜的書,早就計劃好了是吧?!”
“诶你千萬忍住啊,不能破壞我們堅固的革命友誼。”
S-001忍得青筋直跳:“你少說兩句!”
司閉嘴了。
可是藥效随着時間的流逝并沒有半分減退的跡象, 反而越演愈烈。
意識模糊間,司看見房間裏另一個角落裏的S-001伸出已經變成利爪的雙手,狠狠往自己脖頸上劃去。
力道大得可以看到藏在皮肉下斷裂的血管,鮮血直流。
失血過多的S-001直接暈了過去,哪怕再大的生理沖動也無濟于事。
司再醒來時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單人玻璃房,而對面房間裏的S-001脖子到胸口包裹着厚厚的一層繃帶,正靠坐在床頭發呆。
感覺到自己身上沒什麽不适,她翻身下床走到玻璃前問:“傷怎麽樣。”
S-001擡頭看了她一眼,搖搖頭:“沒事。”
“你對自己下手也太狠了。”司乾脆就地坐下,半邊肩膀靠着玻璃牆,“我差點以為你要把自己弄死。”
想起那鮮血淋漓的場面,司都有些後怕。
S-001沒說話,只是慢吞吞挪到牆壁,學着司的動作坐在地上。
她絮絮叨叨一直在說話,他就這樣聽着。
好像一切沒有發生過。
直到還是一只小鳥幼崽的司翎被丢到她面前時,司都是這樣認為的。
她還是低估了研究所的可怕。
竟然在她和S-001昏迷期間取了兩人的生殖細胞人工受精,用人造子宮培育了不知道多少個生命,最終卻只有司翎活了下來。
在那之後,一直空置的玻璃房迎來了住客。
她給這個孩子取了名字——翎。
看着翎慢慢化形、一點點長大,她心裏雖然為這個孩子的出生感到痛苦,但翎的出現确實讓她囚徒般的生活裏增添了一抹鮮豔的色彩。
所以在得知翎因為體內兩套基因沖突,根本無法活到成年時,她比自己出事還要難過。
翎十歲那年,基因病發。
在研究員準備将十歲的孩子送去拍賣場,她提出讓自己試試能不能緩解翎的症狀。
他們同意了。
昏迷的翎被送到她的房間裏。
研究員放寬了她脖子上束縛環的精神力使用範圍後,她才蹲下身抱住了蜷縮在地上毫無意識的翎。
自從翎化形之後,這是司第一次觸碰到這個孩子。
淺藍色的精神體傳輸進翎單薄的身體裏,司驚喜地發現在這個過程中翎因為疼痛而顫抖的身體平穩下來。
但一旦停止精神力輸送,就會立刻變回原樣。
結合之前聽研究員說翎的基因沖突,她猜測自己或者S-001的精神力能幫助翎壓制體內另一套基因,從而緩解病發。
直到症結所在之後,司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用精神力将自己的晶核一分為二,将其中一半化為精神力送進了翎的身體裏。
得到自己半顆晶核的翎狀态果然穩定了下來。
但很快,司就發現自己的晶核在翎的體內并不像在自己身體一樣安穩運轉,反而像一個精神力的供給站,正在慢慢消耗。
總有消耗完的一天。
就算這樣能緩解翎的基因沖突,他也只能一輩子留在研究所,和自己一樣。
她想送翎離開,就算是死亡,也要沉眠于天地之間,而不是連屍體都被當成研究材料。
拍賣場,是逃出去唯一的機會。
司忍着失去半顆晶核的不适,用精神力控制住還沒恢複意識的翎,打傷了自己。
形成了兩敗俱傷的場面。
司被重傷,再加上失去半顆晶核命不久矣,最終被決定和翎一同送去拍賣場銷毀。
她被拖過S-001的房門口時,留下了一抹精神力。
之後,她便和昏迷的翎一起被送到了下城區的拍賣場中。
被帶上鬥獸場時,她的狀态已經很不好了。看着四周戴着面具竊竊私語的衆人,聽着他們議論自己的價值,她發了狂。
哪怕只剩半顆晶核,S級頂級獸人引爆精神力的威力也足夠毀了整個拍賣場。
她殺了在場的所有人。
最後憑借最後的意識沖進了關押獸人、哨向的房間砸爛了所有的牢籠,把還處于昏迷中的、變回本體壽帶鳥的翎帶出了拍賣場。
來不及找個更安全的地點,只能匆匆将他放在盡量遠離拍賣場的地方,最後深深看了眼自己悠悠轉醒的孩子,留下一句:
“以後,你就叫‘司翎’了。”
随後便化作一道淺藍流光砸向拍賣場,引發了一場往後十年都被人牢記的大爆炸。
司翎失去意識後,就率先以司的視角過完了她的一生,并通過這種方式得知了當年的真相。
來不及感到難過,眼前的畫面再次變化。
記憶中的他感覺自己被人安安穩穩地捧在手心裏,身上大大小小并不嚴重的傷口也被擦了藥。
他如今是一只灰撲撲的褐色小鳥,根本沒力氣掙紮,只是弱弱地叫了一聲:
“啾……”
他感覺捧着自己的人動作一頓,随後聽見一個有些熟悉又稚嫩的聲音:
“你終于醒了?”
一睜眼便看到一雙熟悉的墨藍色眼眸——是十年前的寧望凜。
和第一次在研究所看到他的時候不同,現在他的眼神裏沒有了當時無憂無慮的神采,反倒露出不符合他年齡的疲憊與茫然。
“身上的傷口我幫你簡單處理了一下。”
小時候的寧望凜雖然滿臉疲憊,但撫摸司翎羽毛的動作和說話的聲音都很輕很溫柔,像是擔心吓到這個滿身傷痕的小家夥。
司翎認出了寧望凜,但對方顯然并沒有認出他。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突然出現在陌生的地方,還被寧望凜撿到,但還是偏頭在少年的指尖上蹭了蹭表示感謝。
最後的記憶是媽媽眷戀的聲音,她說自己以後叫“司翎”。
要融合半顆不屬于自己的晶核是非常耗費能量的事,司翎才清醒沒一會兒便又在少年的手心昏睡過去。
再醒來時是感受到一陣劇烈的颠簸。
少年像是在躲什麽人,将小鳥藏在自己領口裏,喘着粗氣在下城區的各個巷口逃竄。
“啾!”
司翎恢複得差不多了,從衣領裏探出半個腦袋叫了一聲。
“聽聲音,你恢複的不錯。”少年在跑動間隙低頭看了小鳥一眼,露出了這段時間第一個輕松的笑,“那我就放心了。”
他将手擡到胸口處,方便司翎站上去,随後鄭重地對他說:“我是在爆炸的拍賣場附近撿到你的,我猜你應該是從裏面跑出來的獸人之一,只是現在沒辦法維持人形。”
“我現在正往燈塔區邊緣跑,到時候你找機會往外邊飛,離這裏越遠越好知道嗎?”
“明白了就叫一聲。”
“啾。”
聽到回複,少年驀地松了口氣,摸了摸他的羽毛:“看來我沒猜錯。”
少年就這樣帶着他飛奔向燈塔區邊緣。
一人一鳥來到最後一道關卡,卻看到本該守衛森嚴的地方卻空無一人,就像是一個早早為他準備好的陷阱。
少年前進的腳步一頓,他明白自己已經跑不掉了,但是……
他低頭看着端坐在自己手心小鳥——兩個黑豆般的眼睛正期待地盯着外面廣闊的天空。
他想,至少得把這個小家夥送出去。
于是他毫不猶豫地直接沖進了這個為他量身定做牢籠之中。
在被不知從什麽地方竄出來的哨兵抓住前,他奮力将手中的小鳥扔向高空,大聲喊:“往外飛!飛得越遠越好!”
司翎被猝不及防地抛出去,下意識順着少年的話拼了命地飛,一刻不敢停。直到一頭紮進污染區,力竭後被外出的鴉先生撿回深淵。
而親眼看見小鳥飛離燈塔區,再也找不到一點影子,少年掙紮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任憑兩邊的哨兵死死地壓住他的雙臂。
但哪怕如此,他的頭也一直仰着,看着自己的父親從人群後緩步走到自己面前,單手掐住自己下巴冷聲道:
“你過于頑皮了。”
“晚晴的死我也很遺憾,但這并不能成為你忤逆我的理由。”
寧望凜全程沒有同寧聞遠說一句話,只是用通紅的雙眼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直到被強制帶回寧家,整個人被綁在手術臺上注入藥劑,才徹底昏迷過去。
作者有話說:
到這裏,司翎和寧望凜在正文開始前被他們自己遺忘的記憶就全部找回來了,司翎的身世之謎、司的死亡也全部解釋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