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第十二章
12 ? 第十二章
窗外暮色漸濃, 沈不晚只穿着一件單薄的衣物,赤足坐在窗邊的軟榻上。
他望着窗外。
這種被囚禁的日子,也不知何時才能結束。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沈不晚知道, 是墨天淵來了。
果然,下一刻墨天淵就推門走了進來。
他剛處理完公務, 還有些疲憊, 但看到沈不晚安靜的坐在這裏等他, 他還是笑了,眼底的陰郁散去些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貪婪的眷戀。
他揮手阖上門,室內就只剩他們兩人。
“今日胃口如何?聽人說你午膳又沒用幾口。”墨天淵走到他身後,伸手想将他被風吹亂的發絲攏到耳後。
就在他手指即将觸及時, 被沈不晚微微側頭避開了。
沈不晚沒有言語,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擡一下。
他依舊望着窗外。
墨天淵的手僵在半空, 眸色沉了沉。
他深吸一口氣, 壓下湧上心頭的煩躁,轉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 想披在沈不晚肩上:“天涼了, 多穿些。”
沈不晚在他靠近時,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卻沒有躲開那件帶着墨天淵體溫的外袍。
他依舊沉默, 只是那沉默本身,就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冰牆。
墨天淵終于無法忍受這死寂。
他猛地伸手,扣住沈不晚的下巴, 迫使他轉過頭來面對自己。
沈不晚終于擡起了眼眸, 但神色平靜, 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說話!”墨天淵低吼, 聲音帶着乞求,“沈不晚,看着我!跟我說句話!哪怕是罵我,恨我,也好過你現在這副樣子!”
沈不晚終于開口了,“放我走。”
又是這三個字。
墨天淵心髒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他逼近一步,炙熱的呼吸糾纏:“放你走?然後呢?讓你去找你那個好表哥?沈不晚,你做夢!這輩子,你都休想踏出這裏一步!你是我的!從你招惹我的那天起,你就注定是我的!”
這些天的相處,沈不晚已經習慣了墨天淵這樣的偏執與瘋狂。
他默嘆一聲,知道再多說也無益,索性便不再理會。
但他這般不在意,仍是惹怒了墨天淵。
他被墨天淵粗暴的按進了懷裏。
沈不晚沒有掙紮,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不晚……不晚你看看我……”墨天淵将他壓在榻上,急切地吻着他的眉眼、頸側,聲音因情欲和恐慌而沙啞。
曾經他所渴求的,如今卻是他想逃離的牢籠。
這般身不由己,當真是不好受。
可他怨不得任何人。
是他自作自受,一開始,便是他招惹了墨天淵。
是他對墨天淵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墨天淵要報複他,要困住他,也是理所應當……
——
幔帳低垂,燭火搖曳。
墨天淵低頭,近乎虔誠地吻去沈不晚眼角的濕意。
“已經一個月了……”沈不晚忽然說道。
“什麽?”墨天淵不解。
沈不晚繼續說道:“你囚禁我,已經一個月了。”
“我給你下蠱,也是一個月。”
“你對我的報複,該結束了嗎?”
墨天淵終于知道沈不晚在說什麽了,他被氣得發笑,“直到此時,你還認為這是報複?”
沈不晚反問,“不是報複又是什麽?”
“你又不喜歡我。”
“你厭惡我的糾纏。”
“林安才是你喜歡的人,你都要和他成親了……”
沈不晚所說的,正是墨天淵先前所對他說的。
而墨天淵此時聞言,心中唯有後悔。
他長嘆一口氣,認真解釋道:“我和林安……真的什麽都沒有。”
沈不晚顯然是不信。
“那些……都是假的。”墨天淵繼續說道:“先前我氣你下蠱,又不想與你糾纏,這才找了林安來作戲。”
“我以為你死心了,一切就結束了。”
“可是我錯了。”
“我離不開你……”
“我知道,先前是我糊塗,做了那些錯事。”墨天淵說着,便抓起沈不晚的手,按在自己跳動的心口,“但我對你的心是真的……這裏早已就被你占據,再也容不下別人,也再也……無法承受失去你。”
暖閣內一片死寂,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
沈不晚不信,也不敢信。
當初厭煩他的人,派人殺他的人,是墨天淵。
如今說離不開他的人,也是墨天淵。
他的師兄,還真是善變。
沈不晚緩緩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然後,他擡起眼,看向墨天淵。
那目光依舊平靜。
“說完了嗎?”他開口,聲音很輕,卻令人心碎,“說完了,就放我走。”
墨天淵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之人。
他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沈不晚竟還無動于衷。
“沈、不、晚!”他怒聲說道:“你就這麽鐵石心腸?!我對你說的這些,對你而言,就一文不值?!”
“你心裏,就只記着要離開,只記着那個顧清瀾!”
“師兄。”沈不晚輕聲喚了一聲,“我們放過彼此吧……”
墨天淵握緊了拳頭,死死盯着面前之人。
“休想!”他終于給了回應,“沈不晚,你死了這條心!這輩子,下輩子,你永遠都別想離開我!恨我也好,怨我也罷,你注定要跟我糾纏在一起!”
——
自從上次争執之後,沈不晚便變得更加沉默。
終于還是墨天淵先服了軟。
他帶來了一盅藥膳,親自為沈不晚盛了一小碗,端到了沈不晚面前。
“不晚,趁熱喝點,你近日氣色越發差了。”
他語氣是罕見的溫和。
“放我走吧。”沈不晚沒有理會墨天淵手裏的藥膳,依舊是同樣的要求。
墨天淵端着碗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顫,他勉強壓下瞬間竄起的火氣,将碗放在一旁的小幾上,深吸一口氣:“不晚,我們別再為這件事争執了,好嗎?我說過,不可能。”
“你安心留在這裏,我會對你好,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除了離開。”
“我想要自由。”沈不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能給嗎?”
“在這裏,你一樣自由!”墨天淵的聲音拔高了些,“你想去哪裏都可以!只要你不想着離開,不想着……去找別人!”
“別人?”沈不晚有些嘲諷似的說道:“在你眼裏,是不是除了你自己,其他對我好的人,都是別人,都別有用心,都不該存在?”
墨天淵眼神一厲:“沈不晚,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沈不晚移開視線,“只是覺得可笑。”
“你口口聲聲說和林安是假的,是為了擺脫我才演的戲。”
“可那場戲,不正是你最真實的心意嗎?你厭惡我的糾纏,覺得我的感情肮髒下作,想盡辦法要甩開我。”
“等我想離開,卻因那可笑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作祟,将我抓回來,鎖在這裏,用所謂的離不開和喜歡,來粉飾你的自私和殘忍。”
“不是這樣!”墨天淵大聲說道:“是,曾經為了讓你死心,我是用了手段,可我對你……我對你……”
“對我如何?”沈不晚冷笑,“是把我抓回來,用強迫和囚禁來證明你的離不開嗎?”
“墨天淵,你的喜歡,太可怕了,我承受不起,也不想再要了。”
“你!”墨天淵被這些話刺的心口發疼,怒火交織,燒盡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他口不擇言:“你不要?你憑什麽不要?!沈不晚,你以為你走了就一了百了了”
“我告訴你,只要你敢離開,敢去找顧清瀾,我保證,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沈不晚握緊了拳,“我們之間的事,不該牽扯別人進來。”
墨天淵赤紅着眼,“沈不晚,是你逼我的!”
“你若是安分留在我身邊,我或許還能容他茍活。”
“你若再敢生出一絲離開的念頭,我立刻讓人取他性命!我說到做到!”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暖閣內死一般的寂靜。
沈不晚看着墨天淵,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狠厲和瘋狂。
他忽然覺得好累。
他後退一步,與墨天淵拉開距離。
他低聲說道:“是我的錯……”
墨天淵皺眉:“你說什麽?”
沈不晚擡起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說,都是我的錯。”
“是我不知廉恥,是我癡心妄想,是我……不該招惹你。”
“不晚……”墨天淵莫名有些心慌,他想要上前,卻被沈不晚喊住了。
“別過來!”沈不晚的聲音不大,卻讓人不敢輕舉妄動。
他後退一步,目光掃過室內,最終将目光落在牆角那把短劍上。
他一步步走了過去。
墨天淵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大聲喊道:“不晚!你要做什麽?!放下!”
沈不晚恍若未聞,擡手,取下了那柄短劍。
劍身冰涼沉重,映出他蒼白如雪的面容。
他轉過身,面向墨天淵,将劍橫在自己身前。
“是我錯了,墨天淵。”他看着墨天淵瞬間慘白的臉,聲音平靜得可怕,“從給你下蠱開始,就大錯特錯。”
“我不該強求一份不屬于我的感情,不該用那麽卑劣的手段将你拖入泥潭,更不該……在明知你厭棄我之後,還一再糾纏。”
“不是的,不晚,不是這樣……”墨天淵的聲音在發抖,他想沖過去奪劍,卻怕刺激到他沈不晚。
“怎麽不是?”沈不晚輕笑着,“你當初,不就想殺我嗎?”
“在我離開淩淵城後,派了人去殺我……”
“我死了,就再也不會糾纏你了,多乾淨……”
墨天淵:“我沒有!我從來沒有想殺你!我發誓!”
沈不晚搖了搖頭,顯然是不信墨天淵的話。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還活着。可我活着,帶來了太多麻煩……”
“既然我的存在,是這麽多痛苦和麻煩的根源。”
“那便讓我,以死謝罪吧。”
話音落下,在墨天淵的嘶吼聲中,沈不晚雙手握緊劍柄,沒有任何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将那把利刃,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不——!!!”墨天淵瘋了一般撲過去。
可還是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