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 第十三章
13 ? 第十三章
“不晚!不晚!!”墨天淵的聲音徹底變了調, 他手忙腳亂地想去捂那洶湧而出的鮮血,可怎麽也止不住。
“來人!快來人!傳大夫!把所有大夫都給我找來!!”他嘶吼着,聲音凄厲, 再不複往日的沉穩。
大夫很快便找了過來。
暖閣內燈火通明,彌漫着濃重的血腥氣和藥味。
墨天淵從未感覺過時間會如此漫長。
他不敢想若是沈不晚真的不在了, 他又該怎麽辦……
他緊緊握着沈不晚的手, “不晚, 你一定要沒事……”
“沈公子性命暫時無虞了,但失血過多, 元氣大損……”
“但何時能醒,恐怕要看天意了。”
很快,衆人散去, 屋內只剩他們二人了。
墨天淵靜靜守在床邊,緊緊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此刻, 悔恨、後怕、恐懼、無邊的痛楚……如同潮水将他徹底淹沒。
“不晚……對不起……對不起……”他啞着嗓子, 不斷重複,淚水無聲地滾落, 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是我錯了……都是我錯了……我不該逼你……我不該說那些混賬話……我不該威脅你……我更不該……不該那樣對你……”
“我沒有想殺你……從來沒有……”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你放心,我絕對會把事情查明白……”
“你醒來看看我好不好……”
“我離不開你……是真的離不開……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接下來的日子,墨天淵每天都守着沈不晚, 寸步不離。
好在,沈不晚終于有了反應。
“不晚……?”墨天淵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握着沈不晚的手不自覺收緊, 又立刻放松, 生怕弄疼了床上的人。
沈不晚終于睜開了眼睛。
墨天淵小心将人扶了起來, “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傷口疼不疼?渴不渴?餓不餓?我、我去叫大夫, 去端藥……”
他想起身,沈不晚卻極輕微地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但墨天淵立刻僵住不動了。
沈不晚看着面前這個憔悴到不成樣子的人,本想拒絕的話又被壓了下去。
他開口說道:“我渴了。”
墨天淵立馬端了水過來,用勺子一點點小心地喂沈不晚。
沈不晚沒有拒絕,順從地吞咽了幾口。
喝完水後,兩人之間,又回歸了死寂。
忽然,墨天淵緊緊抱住了沈不晚,“不晚……不晚……”
這麽長時間的強撐,終于是在沈不晚醒後,堅持不住了。
他把臉深深埋在沈不晚的頸窩,溫熱的液體瞬間便浸濕了沈不晚肩頭單薄的衣衫。
墨天淵哭了,哭的像個孩子一般:“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混蛋,是我自私,是我用錯了方式……我沒想傷害你,從來沒想過……我更沒想過要殺你……”
“我從來沒有派過人……”
“是我不好,沒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那麽多苦,差點……差點失去你……”
“那些混賬話,那些威脅,都是我該死……是我害怕,我怕你真的走了,再也不回來了,我怕你心裏真的沒有我了……所以我口不擇言,我像個瘋子……”
“不晚,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沈不晚還從未見過墨天淵如此狼狽的模樣,一時間,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茫然的點頭,“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接下來的日子,沈不晚在藥物和精心的照料下,傷勢緩慢地恢複着。
墨天淵依舊日夜守在沈不晚身邊,而沈不晚也習慣了墨天淵的照顧。
但這一天,罕見的沒有見到墨天淵。
終于有人來了,但卻不是墨天淵。
是如夫人來了。
這次的事,鬧的太大,不可避免的驚動了如夫人。
如夫人進門看到沈不晚,瞬間便心疼不已,“不晚,你怎麽、怎麽弄成這副樣子……都怪淵兒那個混賬!是他不好,是他糊塗!”
沈不晚搖了搖頭:“師父,我沒事,讓您擔心了。”
“這還叫沒事?”如夫人撫摸着沈不晚消瘦的臉頰,“你知不知道,師父聽說你差點就……”
“這次是淵兒的錯!”
“你放心,他已經去了刑堂,主動領了重罰。”
聞言,沈不晚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如夫人。
如夫人解釋道:“他說是對你犯下大錯,不可饒恕,甘願受懲,以儆效尤。”
如夫人又說了些什麽,沈不晚已經沒心思聽了。
他滿腦子都是墨天淵受罰的事。
如夫人又叮囑安撫了他許久,留下許多補品藥材,才肯離開。
——
墨天淵三天後才再次出現。
沈不晚盯着來人,短短三日,墨天淵又消瘦了許多。
他心裏總是挂念着墨天淵被罰的事,等墨天淵一靠近,他便急忙檢查了起來。
果然,就在墨天淵身上看到幾道鞭痕,衣服遮都遮不住。
墨天淵察覺到他的目光,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解釋道:“只是小傷,不礙事。”
沈不晚盯着他,“是刑堂弄的?”
墨天淵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沈不晚會知道。
“受了什麽罰?”沈不晚繼續追問。
“九鞭裂魂鞭。”墨天淵說得輕描淡寫。
沈不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裂魂鞭!淩淵城最重的刑罰之一,不僅傷及皮肉,更損經脈元氣。
一鞭下去便是錐心刺骨之痛,九鞭……足以讓一個修為高深的人也去掉半條命,需靜養數月才能恢複。
“你……”沈不晚的聲音有些不穩,他猛地抓住墨天淵的手臂,力道不自覺加重,“你是城主!是淩淵城之主!怎麽能……怎麽能受這麽重的罰?!誰給你的刑?誰敢?!”
最後一句,他甚至帶上了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和怒意。
看到沈不晚會關心自己,墨天淵不由笑了,他說道:“是我自己要求的。”
“不如此,不足以懲戒我犯下的過錯,也不足以……讓我自己記住這切膚之痛,永不再犯。”
沈不晚急道,眼圈微微泛紅,“那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是我一開始太任性,太不知好歹,是我強求,是我招惹你在先!是我錯了!你何苦……”
“不晚。”墨天淵将沈不晚抱在懷裏,“當初是我自己沒有認清自己的心,一再逃避,更引狼入室,給了林安可乘之機,讓你陷入險境,差點……失去你。”
他繼續說道:“當初派去殺你的人,是林安暗中指使。”
“你放心,這些傷害你的人,都已經被處置了。”
“不晚,我對你的心意是真的。”
“我喜歡你,你還喜歡我嗎……”
沈不晚呆愣在原地,一時沒回過神來,許久之後,才愣愣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