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鄭裴玄對峙江譴使,闖樂樓巧遇陸如迦 “人,從
第20章 鄭裴玄對峙江譴使,闖樂樓巧遇陸如迦 “人,從
兩扇門倒下, 木屑紛飛,灰塵撲面。
灰蒙中只見刀光劍影閃過,接着一陣風吹散塵屑, 漸漸現出屋中情狀。
桌案倒在門邊, 顯然是被刻意大力掀翻的。其上青白杯盞、雕花瓷碟, 無一不摔得粉碎,滿地淩亂。
正對着門的窗大開,再擡頭, 兩個人影在散開的塵土後若隐若現。
其中一位身姿挺拔, 氣質出塵, 身着玄衣, 裝着反素淨反襯深邃骨相, 繼而一笑,平眉低垂, 又露出幾分狂狷的邪氣。
“陸如迦?!”
江號比鄭裴玄更快反應過來,訝異喊道。
屋中青年聞聲作揖, 做足後輩姿态。
“江叔。好久不見!鄭兄, 好巧。”
鄭裴玄淡淡地嗯了聲, 回禮。
江號則忙不疊走上前, 指着窗急道:“人就這麽被你放走了?是誰看清了麽?”
見他一副快要急頭白臉的模樣,陸如迦晃了晃還握在手中的茶壺, 無奈地搖頭:“走得倉促, 還沒來得及請他喝一杯呢。”
神态實在松弛,江大譴使難得被哽住:“還……喝一杯?是你熟人?”
問得急裏忙慌,鄭裴玄聞言轉頭看向答者,目光中幾分警示的意味。陸如迦眨了眨眼,也不知是沒看見還是視若無睹, 反笑得更盛。
“說來,既是擎門教的任柏師弟,鄭兄應該比在座各位都更熟悉罷。”
一語道破,随即眼眸輕轉,意味深長地與鄭裴玄對視。
果然。
江號對這名字亦不陌生,正如初見鄭裴玄般,早從秦沉水那兒聽聞其名,卻從未一睹過真容。任柏對也是同樣。
張仰之收養的這兩個弟子,十幾年來不曾出山,但既承無雙之位,天下盛名,遲早叫他們握在掌心。
在江湖的密網中,兩個名字終将緊緊系在一起,矗立在擎門教的山巅。
一個回首,衆人皆沉默地盯着鄭裴玄。
聽到這個名字,後者并無意外,也不露半分怯色,開口坦蕩。
“看我做什麽?我何時說過他并非任柏嗎?”
“如此,看來你早知是自己師弟犯下大錯,知情不報,吞吞吐吐,原來是想故意包庇。我倒不知擎門教何時如此疏于管教——”
眼見人越說越憤慨,話中意思,竟然都指向擎門教,聞者無不冷汗直下。
再看那青年,神色自若,手指在劍鞘上依次敲落,反複如此,似乎滿不在乎。
就在大家以為他要生吃這悶頭虧時,鄭裴玄卻忽然慢慢握住鏡花,幾乎是傲慢地打斷了前輩的訓誡。
“江前輩,點到為止,可莫要血口噴人。你說我師弟犯下大錯,我故意包庇,豈非無稽之談?他救孫洲令于危亡之際,為護官府與重魅門惡戰一場。分明好心,敢問,罪在何處?”
“罪在何處?他既然在那時出現在洲府附近,必然知曉重魅門或将與官府有所交鋒。他是從何掌握重魅門所行種種,又得知道多少線索?!而你隐瞞師弟插手江湖事端不報,還縱容至此,乾擾辦案!”
江號說得義正言辭,好像任柏當真已犯下什麽大錯。
其實鄭裴玄不是沒想過将人逮回來問問,只是在花樓交手那一刻,他比旁人再清楚不過,師弟的劍中沒有殺意。
無論如何,任柏去往何處是他的自由,而這份屈辱,不是非要受的。
“你想要關于重魅門的線索?”鄭裴玄嗤笑一聲,“我為你指條明路。海鎮四門,重魅逃走不過一夜,想知他們的勾當,江譴使現在兵分四路快馬加鞭趕一趕還來得及。”
“你!”
“我?”
“鄭兄多心了,江叔他也只是急着查案,并無其他惡意,從任師弟入手自然是最快的,”劍拔弩張之時,陸如迦和起稀泥來,“大家不過想知道任師弟究竟躲什麽?莫非有何事是不容人知道的?”
任、師、弟——
無論是這三個字還是話裏若有所指的刺兒,都令鄭裴玄生出股難捱的不爽。
論情分論本分,由得他陸如迦插手?
“柿子專挑軟的捏這招是見效,可想踩在擎門教頭上辦案的我還是頭一回見,”他還笑着,卻令人生出不寒而栗之感,“何時擎門教子弟去哪、見誰,還需要得天和宗和行山教一允?”
“想查重魅門,既無膽質問雙梅,就用查案的名頭來壓擎門教子弟。”
鄭裴玄對着江號,冷冷吐出兩個字:“懦夫。”
“油嘴滑舌,卻無半點仁義道德。若能借任柏查清事由,比起與重魅門對峙不知高明多少。擎門教連這點委屈都不肯讓,便少來與我談什麽該與不該了。”
好一個仁義道德!
先是以捉拿疑犯的态度欲捕任柏,甚至不惜用上天羅地網陣,再反咬一口對方不識大體。
鄭裴玄簡直要被氣笑:“江譴使,程門立雪還知一跪,我師弟拔刀相助之舉不是合該被你審問的。再者,請諸位動手前明白一事——”
“有罪無罪,擎門教弟子,還論不到旁人置喙。”
他腰佩鏡花,擡起頭來,傲睨自若,近乎不可一世地大放厥詞。
“人,從來都是我鄭裴玄的。”
天縱驕狂尚不過如此。一個江湖無名後生,卻敢對威名在外的三才門江號如此不遜。偏偏這等狂傲,又傲得辭嚴氣正、委實有理。
鄭裴玄以擎門弟子自居,旁人當不得多加乾涉大宗師門獎罰。再來,他是擎門張仰之的弟子,甚至于拜見過在世的樊萬帆,實實在在地由兩位無雙共同欽點,才得意順允繼承之姿。其天賦與實力,皆深不可測。
興許再過幾年,教中半壁江山都将叫他收入囊中。
礙于情分,江號本不該與之計較。可他行走江湖多年,本是橫慣了的性子,何曾見過一個毛頭小子要與自己硬碰硬?!
聞言捏了捏拳頭,就要奮袂叩打幾句。
只是不待他再駁,鄭裴玄已将冷眼一橫,怪也怪哉,卻落在陸如迦身上半晌,而後凜然拂衣離去,留下豪言壯語。
“亥洲屍鬼一案,我倒也查定了!”
哈!查屍鬼?
孤身一人,無所依傍,又不過是個多年未涉世的劍癡。不懂查案之法,亦不懂查案的規矩與至理。
江號心裏不屑至極——查案若分不清徒有其表的相與義,是神都将跌落泥潭。
陸如迦似是恐怕兩大劍宗生出間隙,率先打破沉寂。
“鄭兄年紀輕輕,正當血性男兒。多半只是不喜旁人插手門內管教,并無多大怨念。”
陸武的兒子說話倒是好聽。
他瞥一眼青年,陸如迦風度翩翩,顯得站在身旁的佝偻老漢太不起眼。
而今靜下,才覺一股渾厚之氣,正充盈在那人體內。
“這位是?”
老漢見江號直勾勾看來,游刃有餘地作揖,開口,已是老聲老氣:“鄙人是陸家的老管家,萬風。”
“此行前去擎門教參與天機比武,路途遙遠,無人照我衣食,萬叔特陪我前去。”
嬌生慣養的少當家,偏偏陸武只一位獨子,往日捧在手中尚不放心,而今山高路遠,又怎會讓陸如迦獨身浪跡這風雨江湖。
江號頓時了然。
能在行山教坐上管家這把椅子的,也自然實力不俗。
“既然如此,便不叨擾你等在此休憩。屋內賠償,我自将交予老板。案情緊急,你受驚了。”
“哪裏。江叔為擒奸讨暴操勞如此,我等甚是佩服。只可惜您忙,否則定要請茶相聚一刻。”
“江湖不過這麽大,”江號聞言一笑,大約笑他還是個小孩,“來日再會。”
“再會。”
三才門聞言魚貫而出,訓練有素,轉眼列隊離去。
陸如迦向着江號離去的方向俯身作揖,直至身後人冷冷出聲。
“不要對着天和宗的人卑躬屈膝。”
“尚未走到那一步,該盡的禮數當盡。”
“多餘作勢,”人才将走,萬風垂老的面容已判若兩人,那恭敬從命的疲倦樣褪為鄙夷神色,連氣度都刻薄三分,“你心裏太多無用思量,不早點摘乾淨,終歸難當大任。”
言語難掩譏諷之意。陸如迦不露惱色,只驟然将白玉茶壺随手一抛,砸入滿地碎片中。
聲磬瓷碎,又摔得七零八落,聽來,令人心驚。
屋內靜如死寂,屋外喧嚣不已。
一場鬧劇引來百姓圍聚,花樓掌櫃的自然不放過這好時機。
十幾年再沒遇過,何等巧合!
“花樓花樓,如何得名?正因幾十年前有位如仙的女子抱着滿懷嬌豔如火的紅花,自屋檐飛身而下,懷中百花随風零落,真如天仙降世!那可是真正的天女散花呀!我幼時見過,幾十年不能忘。不曾想今日還有幸一見那夢中的舊景。”
似真似假的追憶傳到室中,忽高忽低,平添低語傳奇般的朦胧。
冷風自窗棂吹入,萬風嗅在鼻中,似乎殘餘着一股淡苦的藥香。
陸如迦始終未語,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靜了半晌,鬧聲散去,他忽然開口:“我怎會誤了正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