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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玄陽子兌室遇險,渾血劍穿空作烽表 撼動山岳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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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玄陽子兌室遇險,渾血劍穿空作烽表 撼動山岳震

光華赫赫, 千百金線似揮掃而過的琴弦。頭頂花板下的金鈴脆響,與此同時,扭曲的“黑雨”在室內驟降, 發出凄厲叫聲。

“咳——!”

“退後!”

右臂一個回擺, 鏡花出鞘, 手肘順勢擊在喬二左肩,霍然之勢,叫壯碩的漢子連趔趄了兩步, 退居門外。

劍風回環, 鏡花在兩人跟前橫過彎月, 惟見冷白的弧刃留下淡淡殘影。

啪啪啪, 有如萬箭中靶, 數只蠱蟲的屍體落如散沙。

鄭裴玄左腳踏上,赫然無懼, 作風頭勢,劍欲絞花。靜了幾息, 由見室中的黑蟲張開巨口, 将墜落而下的蠱蟲盡數吞入。接着, 慢吞吞地挪了挪身子, 利齒對準門外,就像有所意識般歪了歪口器。

雖無目無耳, 又分明是靜靜觀察着鏡花的姿态。

金鈴之下的細小蠱蟲挂着, 亦或掉在了鋪地上,似乎鄭裴玄有些本能的怯懼。彎曲的軟體不止向後退縮,唯有這只巨蟒般的蠱蟲,分毫不退。

鄭裴玄死死握住手中的利劍。喬二的拳頭在蠱蟲面前全無用武之地,若想殺出重圍, 他必須穿線而過,斬殺這條毒物。

一場別無選擇的豪賭。

“你會用劍麽?”

喬二提心吊膽地站在後方,忽聽得青年問道,愣了愣:“什麽?”

猶如驽箭離弦,青年以劍推地,借滿地星火的勢,陡然下腰膝弛入金線陣中,兩手握劍于胸前,金鈴被撥動的剎那,鏡花揭立而起,削斷金線數根,複又連環套進,尤其行舟搖橹,不疾不徐,卻行穩致遠。此劍比之從容,更在招招致命。

那盤成一團的長蟲被鏡花掃落的蠱蟲打得側身,猛然怪叫大嚎,腔調仿若嬰啼,詭異刺耳。軟黏的身子随哭嚎擡起,黏液濕答答地落在鋪地上,濃腥發臭。

金陣之中,鏡花一挑數百蠱蟲,鄭裴玄見狀,忽地刺劍橫掃東北方數尺,劍意凜冽,鈴聲欲烈,那長蟲似被驚動,掙身立起。

恰在此時,鄭裴玄亦咬牙盤腿拔地而起,左腿跨步作弓,偏身至東北,瞬刻,右腿躍進,一劍刺殺向前,嗤嗤——

烏黑膿液從傷口稠密地溢出,鏡花擰轉立起,劍客作虎勢,欲要破出半個逆鱗斬蛇的招式。驀然,頭頂落在一片陰影,喬二的聲音還未出腔,只見一劍蠻力挑上,擦着尖白利齒而過,黑血飚飛四濺。

鄭裴玄一腳踹在口器左側,得空翻身後躍,淩空三個小絞花,輕靈落地的瞬刻又足跟一扭,向下攪過半個大圓花,劍鋒釘死後方數只蠱蟲。

好一個平沙落雁後的掏洞撥蛇!

“好——”

哄!鋪地飛塵裏,碎石紛紛。

欲說江湖之中,天生怪力是一路,可千萬招式,最忌憚,必是一個快字。盤踞如蛇的粗蟲,鄭裴玄慣以人大而笨重、小而輕靈的思維定斷。他承認,這是——

雙手握刃,鏡花死死卡在利齒之間,鮮血淌過掌心。與這等龐然大物正面相抗,嘭嘭!不等兩息,腳下鋪地齊齊炸裂。

“失誤,呵……”

苦笑幾乎是從咬緊的齒間溢出,劍刃陷得更深,鄭裴玄痛得更清醒。諸多心路閃過腦海,可,如何削略直上都似乎無法逃過一劫,除非以自身為餌,他執劍數年,可誘其吃一招直斬長鯨,只是……當真要斷臂求生麽?

長吐運氣,利刃握得更緊、割得更深,劍客渾身繃緊。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餘光裏,粗長如梁柱的蟲尾突然高高揚起,驟然,厲風迎面而下——

霎時,血液冰涼,萬念俱空。

砰!

熱血濺在喬二臉龐,他呆站在原地,眼前炸開的塵灰蒙住了室內一切。手指微抖着抹掉眉毛上的血,壯漢看着那個從後方沖出的青年,身着天和緞袍、神色愣愣,喉頭發澀:“你的劍?”

一劍破風而來,快比天光,帶着欲要撕裂常世的兇猛。冷若冰霜的劍意,流星掣電,與鄭裴玄相隔半指。

眼前,塗滿鮮血的劍刃,随着一擲而出的射發淩空劃過長長紅線,如同射殺蠱蟲的烽表。

一彈指間,血線落下,劍鋒寸寸刺入長蟲皮肉,旋飛成平跟雁股的箭镞,蠻橫殘暴地突進,黑色膿血陀螺般圈圈飚出。

長蟲松了口,遽然,接續不絕的哭嚎慘叫!

耳膜陣痛裏,鄭裴玄捧着鏡花,脫力退後,半步旋踵的空隙,嘭!

轟然巨響裏,白煙升騰。

飛劍險将蠱蟲撕成兩半,黑蟲幾乎是被拽拖着釘入石牆,長尾狠狠拍打了兩下鋪地,碎石砸死無數驟然偃旗息鼓的小小蠱蟲……這等垂死的掙紮,終歸在一陣嘶啦的剝蝕聲中漸漸平息。

疼痛後知後覺,掌心豁口冒出的血啪嗒啪嗒染紅了皂靴,汗水滑落進眼,鄭裴玄猛地一閉,再睜開,長蟲泡在黑泊中央,已然斷了氣。

此劍決絕,尤在那一絲殺意——撼動山岳震落滿山雪的熟悉銳氣。

青年回過神來,怔然穿過被震碎的兌室金陣,徑直走到黑蟲的屍體跟前。

橫貫口器的長劍,其上鮮血仍在滴滴落,于蠱蟲的皮肉上留下近如焚燒的焦痕。致命傷更是慘烈,傷口就像被腐蝕了,周圍變得黏軟枯黑。

鄭裴玄看着劍格上三才門的刻字,伸手,劍刃抽拔而出的瞬間,掌心痛得人似乎心都發顫。

握着這把并不熟悉的劍,鐵柄冰冷,又好似帶着一股灼熱的滾燙。他慢慢轉過身。

天一還呆站在原地,直到鄭裴玄将飛劍從蠱蟲身上拔下,緩步走到他跟前,眉目肅殺未褪:“你的劍?”

後者看着這個雙手血流不止卻面不改色的青年,無法不被之震懾,遲疑了片刻,才道:“對,是、是我擲的劍。”

“嗯,”鄭裴玄擡眉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将劍按入天一掌心,“多謝三才門了。”

不知是不是天一的錯覺,鄭裴玄更像是越過自己,往青銅門口瞥了半眼。他很快挪了挪站位,咳嗽兩聲。

“咳咳,仁兄沒事就好。”

倒是驚醒了冷汗一身的喬二,禺猴上下打量着這個其貌不揚的天和弟子。方才那如天神降世的一劍,氣勢之霸道決絕,整個江湖都百不一遇。三才門竟有這樣的功夫?

“你随誰學的劍法?”

天一迎着他驚奇發亮的目光,硬着頭皮道:“我是天和宗的子弟。”

“天和宗的劍經有這樣霸道的招式?”

喬二還以為都是花架子好看呢。

“情、情急之下。”

“咦,你緣一直看得見我們?你從哪裏出現的?”

眼見着人還要追問,突然站在一側的鄭裴玄擡起了頭,像是不經意地問道:“敢問閣下名號?”

天一急道:“三才門江天一。”

他瞧着握劍的青年正細細地擦去鏡花劍上的血污,對自己的傷口,卻堪稱不聞不問。分明皮肉血糊糊地翻出,于劍客而言正是最要緊的地方,天一借機離了喬二兩步,向其遞上一包藥粉。

“止血的。”

鄭裴玄也沒客氣,點點頭接過:“謝了。”

天和宗的東西總不會差的,鄭裴玄敷藥後撕了一半衣角為自己包紮好,便覺血已漸漸止住。

他對天一笑了笑:“江門主也來了?”

“門主聽說趙、游二位師弟擅入裴府密室,生恐後輩安危,特攜我與地二前來。”

天和宗對自家子弟的義氣确是毋庸置疑的。鄭裴玄不多解釋:“我等入裴府是為了傳聞中可解百毒的蓍靈草。天一兄是要與我二人同行去尋此草藥,還是——”

“我與二位同行。”

不等對方把話說完,天一就應道。

“我不敢保你的安危。”

“生死由命。”

喬二沒心沒肺地笑了兩聲,指指那被一劍紮穿的龐然蠱蟲,又拍拍鄭裴玄的肩:“這小子還要你我護着麽。”說着又回過頭流氣道:“都說天和宗是大宗,大宗是來主持公道的。小兄弟,待會可護着點我倆。”

“……盡我所能。”

“行了,命都是自己護着才安心。”鄭裴玄知道喬二是在說笑。

誰料天一反當了真,還軸道:“若真取舍,三人裏,我自當全力托舉鄭兄,也算死得——”

“欸,打住,”鄭裴玄伸手示意,“別拿天和那套來煩我。”

“我……”

“是啊,咱三也就是個半斤八兩罷?還分什麽分啊。”喬二胡攪蠻纏了一句。

天一這才讪讪點點頭:“好。”

“不過還得多謝天一兄願與我二位同行,”鄭裴玄估量着恐怕朱必之等人是與江號相遇了,才使這亂而無序的卦室漸漸回到了正軌,江天一,自然也是其中必不可少的維衡者,“八卦暗室以斤兩取陰陽平衡道,所以,無論天一兄想走哪,還請務必不入對陣。現今三人同行,盡管跟着鄭某向前便是。”

青年三言兩語道明現狀,天一訝異地皺了皺眉頭。鄭裴玄既已明白卦室已斤兩維陰陽平衡的機關,又怎會不疑兩方人數的怪異所在?亦或者……他很快平複如初的目光與前者撞在一起,劍客微微一笑。

作為天和宗專斷奇案的三才門中人,此人會以為自己捉不到這其中的古怪麽?心裏驚了又驚。

但江天一面上不露分毫,亦回之俯首:“自然,承蒙照應。”

“那麽,”鄭裴玄側身看向金陣室後那扇門,迎出一條未聞機關已顯現于室的甬道。若知陰陽,乾坤為軸,六室通達,若他沒猜錯,乾坤道裏就藏着裴府密室變幻莫測的機密,“起行罷。”

作者有話說:

這集小鄭吃了近戰暴擊不夠的虧。

至于最佳射手是誰啊好難猜

——

再次感謝閱讀到此的各位,非常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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