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入艮解裴意,入巽見蓍靈 “太安靜了
第57章 入艮解裴意,入巽見蓍靈 “太安靜了
“有方蒙一派坐鎮茹洲, ”鄭裴玄輕笑了一聲,“天和想捉拿雙梅,豈不可借風使船。天時地利人和, 天和多年不曾對重魅出手。現今一出手就遇到方蒙出山, 神算啊。”
喬二亦暗嘆, 但他更多得是郁悶。不落山追蹤雙梅多年尚未得手,天和初次下令,便有望大捷。何況重魅作惡多年, 天和作為大宗之首, 卻從來袖手旁觀。
“天和不是從來不跟重魅鬥麽?怎麽突然開了竅。”
還撞了大運, 號令江湖小門小戶追殺雙梅是天和的威嚴, 但藥王谷這等勢力的意願絕非旁人所能乾涉。
江天一搖搖頭:“重魅雖作惡多端, 但實力亦不俗。讨伐重魅,興許殺敵一千損八百仍不足以平定。決非明智之舉。”
江湖中添一點亂, 只要還在掌控之內,到底是無傷大雅的。至少三才門素來信奉此道, 至于諸多以慘局奪取勝果的愚行, 從不值得推崇。
鄭裴玄皺了皺眉, 但并未多言, 只道:“那為何天和現今倒要來讨伐重魅了?”
方蒙出山,當不在三才門得令之前。江號名義上是來協調屍鬼一案, 可屍鬼案又與雙梅似有瓜葛, 好叫三才門死咬着不放。三才門行至亥洲的當口兒,秦沉水恰好放出追殺雙梅的消息,顯然是早有預謀。只是不知,他是要趁江湖風雲變幻,欲要再攪一攪這混水, 還是另有隐情。
但無論如何,必然是有什麽契機出現了。
江天一搖搖頭:“不知秦師伯有何籌謀,三才門僅奉命來到亥洲。”
真要堂堂正正地圍獵一個重魅,究竟有何可隐瞞的呢?
秦沉水無疑瞞了太多事。稍微思忖,便可發現,亥洲屍鬼案裏,知曉隐情的人無不與其相關,包括……由他派發卷軸的朱必之。鄭裴玄本想再說些什麽,關乎秦沉水所為,可他轉念一想,大宗掌門,莫不如此。八成張仰之亦深知隐情,無非談得更少,抑或太過與世無争。
此次群英會,定有大局。
喬二倒覺得合意:“等出了這破地方,就去茹洲打他個十拳八拳的,再去骕洲端了那幫孫子的老窩。造他個底朝天!”
天一疑道:“群英會……你不去了?”
“去群英,打的就是重魅,”喬二冷哼了兩聲,“他今幾個不在了,去哪兒做什麽呢。”
他尋仇向來尋得理直氣壯,鄭裴玄笑笑:“那我可得快點給喬兄開路了。”
三人一行穿過坤道,身後浮筒在浮光水柱中上下竄動。此番明了了暗室機關,鄭裴玄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且他知曉,朱必之正盡力配合着自己,還有人……在暗處。
不待片刻,艮室石門如願大開,一尊雙首丹紅武士相赫然入目,身披繡滿長蟲枝蔓的衣袍,左手持銅黃繪飾的面具,右手捧着一瓷白寶瓶,底通金管,與下方八格透明鋪地相連。
僅看一眼,天一頭皮發麻。
黑乎乎成團的蟲豸在吊起的網袋裏蠕動,織網下方是千百尖利的豎刺。一但網袋落下,勢必血濺滿地。
喬二有些嫌惡地跳開兩步:“靠!這毒老頭,不僅虐人,還虐蟲啊!”
鄭裴玄冷靜地看着那雙首武士與熟悉的面具:“坎室壁畫上也有這個人,不過并非雙首。他當是與蟲神對話的巫師。”
可此刻卻氣勢威嚴地鎮壓在蠱蟲頭頂。
鄭裴玄抿抿唇:“這應該是個觸發機關,網兜裏的蠱蟲掉下去後會壓動石板。”
“蠱蟲壓動?”天一懷疑地看了看那成千上萬只駭人的蠱蟲,恐怕一出來就會立刻卷成狂潮,極難對付,更別提引導這些蟲往下赴死,“如何保證破壞網兜後蠱蟲不會往上走?”
“不靠外力與之相搏。在裴府,主宰蠱蟲的方法有且只能尊奉這一種。”
拿着蟲神面具奉神的人也拿着克死蠱蟲的法寶,多無禮又傲慢的舉動。可想來興許對裴翎來說,蠱蟲陰毒詭谲的力量既蘊含一種可神話的魅力,然而更重要的是,它是作為一種引子存在的——作為裴氏人的耗材。如此,豈不證明修煉血引蠱經後百毒不侵的裴氏人,才是比所謂神更至高無上的存在?就像此刻,将蠱蟲作為機關道裏的一環。
青年指指那個白瓷瓶:“放裴氏人的血進去,蠱蟲自遇克星,掙破網兜墜死。”
天一瞪大了眼。
行至這一步,倘若單槍匹馬或仍未解開陰陽平衡之謎,除非裴氏後代親臨此室,否則,都難逃死傷。
好在,他們只待朱必之将青銅門打開,不必冒險去碰這機關。
喬二離那雙頭像最遠,有些嫌惡地瞥了眼人像:“裴翎倒不是個暢快人,自己就是個人不人鬼不鬼的貨,宰了蠱蟲作引,要借人家的毒,心裏頭兒還嫌棄得很。”
天一點點頭:“修此功法,不是正道,遲早入魔。”
“裴钰練了血引蠱經無疑,沈臣方練沒練?”
鄭裴玄想到八卦室內裴翎寫的那些書信,所謂尋常人求不得的天資。對裴翎的後代來說,修煉此法,是無奈無法之舉,還是禍中有福?
“如果沈臣方練了血引蠱經,屠戮越玉的一行人能憑着單純武鬥連着放倒裴钰、沈臣方,恐怕實力也不容小觑。”
畢竟不論裴钰,就說沈臣方,也是個游歷江湖數年,以百斤雙錘弑惡無數的絕頂高手。江天一搖搖頭,他畢竟只是一般子弟,越玉門一事,雖聽令宗門有所聽聞,但到底涉入不深。
“越玉門案有很多蹊跷罷。”
恰逢此時,青銅門遽然打開,轟然震響裏,鄭裴玄淡淡說道。
天一有些拿捏不準他的意思。江湖中一仁義之師的隕落,又是屠門懸案,怎能不蹊跷呢?他随着兩人進室,才慢慢遲疑應道:“自是難解。”
“也許就快水落石出了。”
伴着似是寬慰的一語,青年徑直向着八卦暗室裏最後的通途走去,帶着點自己都難以察覺的急迫。可僅是聽着他有些輕巧的步子,其餘兩人也難免感到一陣大捷在望的欣悅。
加快腳程,三人才覺出巽室的不同尋常,它長得堪比甬道,仿佛沒有盡頭。在幾人寬的石路中央,由磚石封起一個長方凸槽。
室內格外安靜,飄着一股濃重的龍腦香。
鄭裴玄步履放得慢慢騰騰,比之先前謹慎得幾乎過了頭。喬二忍不住催道:“快幾步我們都跟得上,不打緊!”
“啧,”劍客難得語氣燥悶,“太安靜了,我聽不見。”
喬二的耳力難以辨出古怪,鄭裴玄心中的驚奇可一點不少。安靜,與先前幾個八卦室全然不同的安靜,連水滴流風之音都不再有,真正的與世隔絕,猶如死寂之地。對鄭裴玄來說,這種耳旁空空的經歷,可謂前所未有,詭異非常。
“……這真的是出口嗎?”
天一也不禁生疑,只是話音剛落,就見前方赫然現出一點柔柔的綠,在夜光珠光亮中朦胧而夢幻的綠,順着流光顫顫地招展漫開。
三人腳下具是一頓,定在原地。
啪!喬二揉了揉眼,又一章拍上自己的臉:“搭累個蛋,真有草?”
天和:“……什麽?”
“蓍靈草。”
鄭裴玄直直地看着百步外那棵深紮在石槽裏的矮木。冷硬灰白的暗室中,唯獨它以一種閑然舒展的姿态散發出草木獨有的碧光。葉若纖柳,垂落成蔭,輕輕地晃動。一層又一層的葉,包裹中央那簇茶綠樹冠,它宛如蚌殼中吐出的潔白珍珠,一眼看去,那樣鮮亮惹眼,修長挺拔的四瓣葉上,光澤流轉。
“拿了就可以走了。”
喬二率先反應過來,踏出步子。
這株草在樹冠之上,矮木周圍的石磚槽驟然大開,露出黝黑沃土,足足相距約莫八尺,如若飛蹬去奪,只怕傷了那株珍稀的草。
漢子急哄哄地就要踏過,卻突然被鄭裴玄攔住。
“我來罷。”
“怎麽又是你!”
喬二把他的手推開。誰料鏡花劍一橫,青年上前一大步:“本就是交予我的好事。別推了。”
禺猴呆愣的功夫,鄭裴玄又拍拍他的肩,低聲道:“交給喬兄的事,拜托了。”
“不如我去?”
天一突然道,他心裏知道,比之鄭裴玄,自己這樣無名無姓的尋常子弟……
“你們天和宗,”鄭裴玄卻是聞言失笑,搖了搖頭,“我做一事,便是十分的願意。否則旁人好勸百句也未果。這事,你盡可去問問趙铖。”
“行了,幾步的功夫,少拉拉扯扯。”
撐着石磚飛身而上,站在石槽上方,那股濃重的龍腦香迎面撲來。鄭裴玄看着黑沃泥土,皺了皺眉。鏡花劍率先插入土中,見無古怪,才試着伸腳。
比一般的土更為松散些,但也不是會将人絞入其中的沼泥。一蹬力,皂靴就約莫陷入半尺之深。
“喂,不會有蟲罷!”
喬二在後方心驚膽戰地瞧着,忍不住大喊道。
“沒有,”鄭裴玄搖搖頭,“我說了,這兒非常安靜。”
沒有任何生息之氣,卻孕育出一株稀世罕貴的靈藥。
雙足交替行進,竟是暢通無阻,然愈近蓍靈木之時,他俯身向前,左足将欲拔地,忽而被什麽絆了一下。不是硬物,就像被麻繩纏了腳,他小心翼翼地移足繞開——咯啦。
這次卻是的的确确撞上了什麽,一個橫長而堅硬的……
兩人聞聲看去,停于原地的劍客遽然作色,面上浮出幾分古怪。
作者有話說:
最近争取兩日一更,馬上就要寫到相遇了所以我也好想快點!想要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