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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蓍靈草失守,八卦陣塌陷 被視為戲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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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蓍靈草失守,八卦陣塌陷 被視為戲谑

“怎麽了?”

天一拉住欲要縱身上前的喬二, 先道。

“沒事,”鄭裴玄深吸一口氣,示意兩人不必上前, “應該是踩到了——”

他頓了頓, 強壓下背脊悚然爬上的寒意, 從唇間生硬地擠出幾個字:“屍身。”

“……屍身?”

天一詫異,從何而來的屍身,又是誰的屍身?

禺猴聞言卻是愣了愣, 反應少頃, 神色竟也漸漸古怪起來, 嚅喏半晌, 撓撓頭:“不會是那棺材屋裏的。”

他跟打謎語似的說了半截。深陷屍土裏的鄭裴玄咬牙将皂靴攪了一圈, 堪堪繞過,試探兩三下才敢落腳。

“應該就是了。”

在場的, 獨天一不明所以:“什麽屍身?”

喬二簡要道:“八卦室裏有裴氏人的墳,你說呢?哎, 我就尋思哪路神仙種的幾根草還能解百毒了。”

如若這棵矮木是吮吸吞食着百毒不侵之身而長大的, 便也不難解釋了。只是, 亥洲屍鬼案盡數托付于此的靈藥, 本以為當是怎樣一株聖潔清芬的仙草……這可是實實在在由人血骨肉喂食而成的陰毒之物。

碰到冰涼樹乾的那一刻,鄭裴玄幾乎頭皮發麻。蓍靈草, 他是必須奪。可倘若它真可解百毒, 無疑默許了一種特殊——可破毒中之王,唯一可擊潰裴氏的矛,就在它為自己鑄就的無堅不摧的堡壘深處。

“真的可以拔麽?”

這棵扭轉生死、可變天下局勢的樹就在他的掌心,僅需輕輕一奪。

蓍靈草失守會毫無疑問地告示着裴翎的潰敗,行至此步, 一個失敗的國度,會被王賜予怎樣的結局?裴翎精心設計了八卦室的永生,就一定不會傲慢地赦免它的塌陷麽?

仰望着落滿珠光的蓍靈草,旋即,鄭裴玄掌着樹乾一蹬而上,蓍靈木劇烈地晃動起來,樹影缭亂,枝丫脆弱得似乎就要折斷。兩人屏息凝神,心也嘭嘭得跳着,直至那一方淡黃的布囊套在了碧草的上方,一張網後……

“裴玄!”

喬二大吼一聲,自東方暗槽裏狠厲射出的三根針。劍客彎腰避過,腕下一壓,咯啦脆響,蓍靈木被折成二八兩截。暗箭噌地紮在對牆銅板上,震響不絕。

鄭裴玄一手拽着蓍靈木半吊在空中,一手将布囊往下一抛:“接住!”

壯漢将其穩穩收入掌中,只是不待天一問詢何意,且聽得濤濤巨響,如大廈将傾前的齊鳴軍鼓,在暗室裏向四方轟來。磚瓦跌落、重錘搖擺,鐵鏈像一條疾速成影的巨蟒,從石磚碎裂的穹頂上方穿行而過……

鄭裴玄揮動鏡花,劍風向着呆站在原地的兩人橫掃而去,而他在撲簌中苦笑一聲。

蓍靈草失守,八卦室會怎樣?

“會塌陷。”

朱必之平靜答道,好似不知自己說出了怎樣駭人的話。

霎時,游茍異擡起頭來,因着趙铖欲言又止,叫江號截了話頭:“什麽意思?拿走蓍靈草,八卦室就會自行倒塌?”

“蓍靈草是八卦室重重防線後的珍寶,它失守,便意味着八卦室已不再是無人可破的安寧堡壘,”朱必之頓了頓,“無法抵達絕對的清靜,便與庸人的墳墓無異。若失守便塌陷,既是裴翎的傲慢,同時……”

“塌陷的蠱蟲暗道會放出數萬毒蟲,破解密室的人多半也會給密室陪葬。所以,鄭裴玄若真有能耐拿到蓍靈草,所有人,要麽死、要麽跑到死。”

“你個!”

唰,鬼頭刀被按着推回去,江號揪起蒙面劍客的衣領,刀柄上兩只手繃出青筋。朱必之冷冷地看着這個驟然暴怒的天和人,淡然得近乎挑釁。

“你說蟲潮會湧出來?”沒有敬語,倚在牆邊的青年突然開口,筆直看向朱必之,“如果蟲潮會湧出八卦室,席卷到整個海鎮乃至亥洲,奪蓍靈草對亥洲百害遠勝于這一硯棠利。你無法保證我們活,但一定有辦法保證蟲潮止歇,對嗎?”

游茍異此言一出,江號就松了手,他作為三才門門主,思緒敏捷快于常人,僅回憶片刻,思緒便繞了千萬。

“庭前的血陣。”

早已有人在此地設下圍困蠱蟲的陣法。又或者說,是誰,早早地預料到會有一行人闖入八卦陣內,逼得蠱蟲狂潮爆發?

“誰讓你們來的這兒?”江號先是盯着趙铖,巡視一圈,又繞回到朱必之身上,背對着三個天和弟子,他雙唇微張,字不出聲,可每個形狀都清楚無比——對着那兒藏在面具之後的男人。

兩人靜靜地對視着。

那句話,趙铖和游茍異什麽也沒聽見,甚至來不及聽清。站在這方密室之內,隐約間只感氣氛愈發緊張,恰逢此時,忽見幾粒灰塵驟然抖落,險些迷蒙眼眶。

可這一息尚未收回,轟隆!伴随着震動肺腑的巨響,天崩地裂的晃動霎時席卷而來,五人齊齊紮住下盤。劇變之迅疾,宛如巨浪推進,八卦密室就像被抽掉脊梁,碎石紛落,傾倒只在一瞬,磚牆倒塌、夜明珠碎成片片白玉。

在一陣遠遠傳來的尖利叫聲中,地二聽見了從朱必之口中吐出的那個名字。

“秦沉水。”

提名道姓,好似故人。

江號突然對他笑了笑,旋即,鬼頭刀從腰側甩出,猛然斬裂鋪地,将天和與朱必之的站位一刀兩斷。那蒙着面具的劍客見狀不言半語,只同樣拔出那柄凜凜重劍,卻是轉過身向坍塌的深處走去……

他面向的彼方,黑浪陣陣,一波肆虐的蠱蟲浪潮正瘋狂突進沖來。

“給老子乖乖走!”

江號給了叫着要留下的游茍異一拳頭,拽着他的衣領,拖着三個小輩追向密室坍塌盡頭的微光。

……

鄭裴玄不是沒有看見光。

好奇怪,其實過往人生幾多磋磨,不知是上蒼仁慈還是太無情,獨為他在這浪蕩紅塵中留了一線生機。叫他牽馬趟河,踏着屍身血骨,走上不歸路。

以至行到今日,鄭裴玄心裏有多少茍且偷生的卑劣,就有多少沒有緣由的張狂。自以為是被上蒼懲處的罪人,從地獄中僥幸存活,生死便成了太過輕易又太過遙遠的剎那。

暫且談不上生,又何曾畏過死?

他以為,自己在這太過荒唐的世間,對所謂生死命運,早可付之一笑。正如不屑于張仰之言之鑿鑿的羁旅紅塵,倘若一人半點不留情,又怎會被牽挂折磨,尋死不能死,求生不得生?

當年跟着張仰之一步步爬上青山,他曾那樣堅定地在心中暗自發誓:作一渺渺刍狗,何必再動真情。

情字一事,到底生出太多禍根。有了情,便有了恨、有了憾、有了怨、有了懼。對他來說,無情如無恨,無恨如無痛,要擇這般無情的通途,一生便可更加痛痛快快地再無糾葛。

可偏偏張仰之在那年風雪飄搖中遞出了一只冰冷而柔軟的手,叫本無交際的兩人隔着利劍相望,于天寒地凍間牽起的那根線,被視為戲谑的所謂命運,在一聲師兄中塵埃落定。從此情字一事,除卻恨怨憾懼,還有相握的手、青山的大雪、生随死殉的誓言……情字一事,還有貪戀與歡喜。

師父是仁智之人,在他設局引自己入俗世紅塵走這一遭時,鄭裴玄便了然于心。張仰之什麽都看破了,卻什麽都不肯說。他要鄭裴玄于淬煉中明明白白地問心、跪拜,再不可躲避半分。

只是他不知……不必試探。鄭裴玄早就默認了,這世上,有情勝過無情意,從來萬般不由己。

抹掉額角的血,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這亂石蟲潮中殺回多少步,步步與出口的微光相背。

每揮一劍,鄭裴玄就視之為自幼練武時的歷練,若非大捷已定,揮劍永無止歇。

而這場行役裏,他只是想……再一聽誰拔劍的輕響。

蟲潮雖多,但鄭裴玄招招強悍,他以劍意為盾,內力不絕耗費,将蠱蟲碾為齑粉。穿過土堆,站在巨石陣上,睥睨碎裂殘破的青銅琉璃柱,漫出的清水淹沒了長蟲的屍體。

來路空無一人。

破空之劍濺開的血随着清水沖洗蔓延在淺流之中,如一絲紅線,蜿蜒盤繞,伸至鄭裴玄腳下。他凝視了片刻,不覺俯身彎腰,就要伸手入水,忽而猛得停住。

瞬息,側臂讓過半身,一手攪起清水三丈,嘩啦撲到來者臉上。鏡花向着那方絞掠而去,與擡起的利劍相撞,鄭裴玄兩手交劍,遽然咬牙奮力擡起刃面,而後瞥過暗襲的來者,他赫然驚道。

“是你!”

黑袍遮面,指節粗大而露出些衰弛的皮肉,最重要,那股濕寒的內力隔着一劍之距不絕傳來。

正是之前在嘯月山莊撞上的老者!

此人內力深不可測,曾與鄭裴玄打個有來有回。可此刻後者方殺過幾輪蟲潮,身負數傷,頂着劇痛,劍客一連三個剪殺套進,逼得老者連連後退。恐自己并無勝算,鄭裴玄不欲與他在這無人暗室糾纏,只快快地向着出口步步緊逼。第三劍套進之時,老者側身一避,青年是時收回半步,然亂石重重,右腳竟被絆了頃刻,偏是這頃刻的功夫——

老者右腳進一步,絞花向左點刺而來,不及鄭裴玄閃避,複又左進一步,絞花直刺右側,伴随着此劍淩厲,借勢取中刺出第三劍。如此三躍三刺,曲折連環,正是一招“蛇行鬥折”。

肩傷使鄭裴玄手下慢了半分,劍鋒本該貼着對方的下臂而過,此刻竟生生在他前臂割開一條血口。一見了血,便殺得更勝。

可青年也絕非善類。鄭裴玄将痛哼吞咽入腹,狠心地又進一步,趁着劍鋒入體,多近老者些許,鏡花在他手中嗒嗒地染了血,此劍沖刺穿殺,直逼咽喉,劍意割出血的瞬刻,老者抽劍退步,青年借勢追上。

就在鄭裴玄以為可扭轉局勢之時,那老者忽然一劍劈開堵住洞口的巨石,轉眼,蠱蟲如濤濤巨浪撲在他身上,他卻仍自動自若,利劍卷着毒蟲,旋踵就對來者刺去。

一根殺人性命的毒刺,不留任何餘地。

此般生死攸關之際,不知懷着怎樣的一念,又許是本能。

鄭裴玄點着足尖彎腰匆匆退後,與此同時,體內竟驟然沖出一股渾氣,握着鏡花的手都被震得顫抖,直至劍鋒斬落,剛烈迅猛,一劍天崩地裂,他也被奪去全部氣力。

喉中翻湧腥甜,嗤得一聲,鮮血噴出,又像是從天而降的淅瀝紅雨。

霍然,天旋地轉,一線視野的最後,兩柄劍在眼前兇悍相撞,火花四濺,壓着三尺長劍,來者俯身沖降。

叮叮當當。

綠松與鏡花墜玉碰出清響。

作者有話說:

終于……終于!激動的心顫抖的手!TT忍不住先發上來了,明天可能重修。

我将開始大寫特寫二人傳part

順便今天上傳了插畫活動這裏說一下,插畫活動主要還是為了放圖給大家看的,抽不抽大家按需行事。(小聲:我也好想要但好像得多少讀者參與作者才能有TT 還以為作者可以自動領取)另外,因為我也是第一次設置插畫,不知道插畫配置對總數量、每種類型的數量及數量比都有嚴格要求,所以為了湊齊數量只能先多放了一張小鄭的但是沒關系!我還準備了二期插畫嘿嘿二期我會多放一張小任的!中途作為緩沖時間,二期會在小說近完結時再跟大家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