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尋味山海 我負責奢,
第63章 尋味山海 我負責奢,
“師兄查屍鬼案, 查到哪一步了?”
任柏沉默片刻,繼而反問道。
鄭裴玄思忖着答他:“我們找到一種紅花,當非凡物。雖還不知其古怪所在……屍鬼案與越玉門相關, 對不對?”
少年點點頭:“越玉門的慘劇就從屍鬼開始。成為屍鬼的人是中了一種蠱毒, 所以蓍靈草才能解其毒性。”
“蠱?”
“此蠱以剎海花為母花, 可與人共生,常年蟄伏在血肉之中。只是,一但飲酒, 便會催動毒性生發, 損害筋脈神智, 叫人淪為‘屍鬼’。”
“那花?”
“不出所料, 師兄你們所得正是剎海花。”
剎海花, 原來它叫剎海花。
“這案子你已查得七七八八了。”
既知蠱毒由來,查出這剎海花由誰種下, 當不是個難事。
任柏卻沒應他,鄭裴玄奇怪:“你還有何打算不成?”
“我聽說孫洲令拿到了剎海花, 想去與他告知蠱毒一事。”
孫洲令, 孫慎翼?鄭裴玄挑了挑眉。他不語, 僅意味深長地盯着任柏, 半晌,後者咳了兩聲。
“孫洲令的花約莫就是由師兄所贈, 這事慧念大師告訴我了。但究竟為何, ”任柏收斂地搖了搖頭,“師兄放心,我沒有多問。”
“問了也不打緊,”鄭裴玄随意道,“今日動身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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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洲雖不近京城, 未有那般眼花缭亂的貴氣與繁華。但此地民淳俗厚,市鎮自成別樣熱情的喧鬧。
鄭裴玄初來海鎮那日,便同酒樓的店家打聽明白了,海鎮西南有一高山,名為烏岳,峰頂常年積雪不化,流入山谷,叫天地靈氣養出極為鮮美的魚蝦。眼下又正是迎春時候,春筍挑最嫩的一批,做出來的兜子味美清新,不比那江南名樓的差。
“魚,筍,要食最新鮮的。請走一遭山海齋。”
馬上的青年仰頭看着這狹長小巷裏挂起的一塊匾,藏在爬滿灰牆的綠藤後,好眼力才見得。
鄭裴玄翻身下馬,青石磚的小窪輕輕一濺。
“我還以為該是個熱鬧地方,”門是半掩的,他透過夾縫瞥了一眼,庭院中央支着張小木桌,不見人影,“夠難找的。”
為了這一口,兩人一路打聽。任柏甚覺過意不去,牽着馬繩想回頭:“師兄,不必麻煩了。”
“今日你還有別的事?吃也是人生一大事,何況,”鄭裴玄毫不動搖,“不是你想吃,是我想帶你來吃。”
他既說出此話,任柏自是再不好拒絕。屢次打聽時,瞧着旁人一言難盡的臉色,後者也算是對這山海齋的好價錢有了點兒數——估摸着跟實惠兩字算是八輩子打不着一杆。
此刻站在冷清一條巷裏,店家的“霸道”更是難掩。
鄭裴玄敲了敲銜首,拍拍馬兒的頭靜等着。片刻後,院裏傳來一陣連跑帶走的聲響。說話的人還喘着氣:“等等、等等,來了!”
接着,一股很濃的香氣從門後竄出,鄭裴玄皺了皺眉,先退半步。木門被拉開,黃衫婦女喘了口氣,眼神停在兩匹駿馬上片刻,繼而笑了笑:“兩位可是來用飯的?”
“哦……”鄭裴玄似是出了瞬刻的神,反應了會兒,“在下早聞山海齋的魚兜子清新鮮美,不知今日可有幸一嘗?”
聞言,那婦女兩肩一落,露出如釋重負的笑來:“請進罷。馬前進來就好。”
入了院,且知那擺着張小桌的地方不過是個花房與庫房間的空落處。花房前頭正用黃竹圈了很大一塊地,黃衫婦女将兩手一攤:“馬栓裏頭就好。”
“多謝。”
鄭裴玄自然地沖任柏伸掌,對方愣了愣,而後将繩遞給他,令人牽着兩匹馬安妥得當。借着這功夫,少年抿了抿唇,竟是難得先對女人開了口:“不知……姐姐,如何稱呼?”
兩個字才出口,他倒是先微紅了臉。對方本也有些許的窘色,可見他是這樣青澀,就知人不過是個糊塗孩子,一下子笑了:“我得是做你母親都有餘的年齡了。公子叫我宣姨便好。”
“宣姨,”只見任柏眼睛飛快地向馬圈一瞥,然後俯身湊到她跟前,聲音放得很低,“可否告訴我,在這兒吃一碟魚兜子,價錢如何?”
一幅做賊似的模樣。宣梧看出來,他是唯恐叫另一人聽見了,于是不開口,伸手比了三個指頭。
任柏往是貴了猜:“三百文?”
宣梧搖搖頭:“咱們山海齋,确實是貴了些。”
“明白,”少年猶疑道,“三兩?”
頭搖了搖,還是不對。
“三兩三?”
他看着宣梧,對方沉默着,須臾,竟仍是搖了搖頭。大約是怕這孩子擔不起山海齋的價錢,她提前開了口:“三十兩。”
任:……三、三十兩!?
少年霎時呆住了。鄭裴玄從遠處走來時,便見得這一幕——旁人瞧任柏總是一幅冷淡模樣,只有他曉得,好難得,少年此刻是被震得啞然了,一動都不動。
他不知發生了何時,只隐約聽得“三十”兩個字,忙笑着問道:“什麽三十?”
宣梧趕忙開了口:“一碟魚兜子三十兩。”
“……”鄭裴玄登時轉頭看向她,雖是面露微笑,卻也有點啞然失笑的意味。但,也只是一瞬,随即就點點頭,“可以,還請您備菜了。”
“師兄。”
任柏冷不丁叫了他一聲,不開口,就直直地盯着自己:那可是三十兩。
誰料,他師兄反過來拍了拍自己的肩,半擁半推地帶着人走入正房:“難得來一回,若你喜歡,三十兩也值的。”
不會有比青山峰的魚兜子更好吃的兜子了,只有天下第二、第三的份兒。任柏在心裏默念道,但終究不願作弄了他師兄的這番心意,面上乖順地點了點頭。
“日後不能再這樣了。師父說,戒奢寧儉。”
鄭裴玄是真被逗笑了:“行啊。我倆搭搭,我負責奢,你負責督促我儉。”
任柏:……是這麽個意思嗎?
“放心罷,”鄭裴玄看着他嚴肅的一張臉,像是由衷擔憂着自家師兄奢侈無度的後果,到底收斂了些,“再吃一百個三十兩也吃不窮擎門。何況,咱們就吃這一回。”
“……謝謝師兄。”
“嗯。”
到底沒忍住,鄭裴玄目視前方,卻伸手替人将亂發撩到耳後,自然而然地。任柏還未來得及反應,只見餘光裏缥衫一滾,人已大步流星,快過他去,走到那正房桌邊先落了座。
桌上一壺清茶,也不知何時備上的。此刻叫鄭裴玄得了趁,坐下便自顧自倒着狂飲兩大杯,獨記着清心寡欲的苦,簡直不知其味。而後任柏在他對面坐下,才像回神了些許,先替人倒了一杯,推過去。
“嘗嘗……好茶。”
任柏沒有他那樣的舌頭,但還是乖乖喝了兩口。他對茶一竅不通,可見師兄喜歡得如同三魂七魄都飛升了,便也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哦,是挺好的。”
再喝兩口。先是苦,苦後存着點又淡淡的甘甜。這大概就是好茶的味道了,他默默記在心裏。
冷靜下來後,鄭裴玄才想到點正事。宣梧已是離開備菜去了,他于是斟酌着向任柏開口:“柏兒,你可聞到方才那婦人家身上的香味?”
“宣姨。”
任柏向他介紹道。
“哦,好。你可聞到宣姨身上的香味?”
“聞到了,”少年點點頭。一股極為濃郁以至有些沖人的香露味兒,但女子用香,并不奇怪,“有何古怪麽?”
“你既然在亥洲搜證,當知道鄧曉玉?”
“知道,”任柏頓了頓,“她已遇害離世了。”
“遇害離世?”鄭裴玄驚愕地放下茶盞,追問他,“何時的事?”
“裴府塌陷那日,我走南門脫身,看見了她——回春堂的師父們已為她超度送別了。”
她顯然只是個不明情況的局中棋子。何其無辜。鄭裴玄緩了兩息:“我明白了……東岳會那日,我與她擦肩而過,拾得香囊一只,正繡着剎海花的紋飾。”
說話間,他從腰包裏掏出那只已是松垮垮的香囊來,遞給任柏。不消須臾,後者已是明了。
芳香馥郁,濃得有點兒沖了——正與方才宣姨身上的那股味兒一般無二。
“喬二說,這是海鎮香鋪裏百錢十片的識芳香,叫籬頭爛竹片穰跟花蒸熏出來的味兒,”青年臉色浮出幾分尴尬,“我那時還半信半疑。”
其實他當時已是斷了從香入手的念頭,只是,鄧曉玉身上那一點點餘香使人想起嘯月山莊的願傩之夜,實令人印象深刻。使他始終抱着一絲直覺的僥幸——香氣,定是案中極為重要的一環。
見人有點兒喪氣的模樣,任柏抿抿唇:“興許真有些古怪在裏面,你可去香鋪裏見識過識芳香?等會可向宣姨打聽個鋪子。”
正念着名字呢,碰巧,長廊裏一黃衫婦人就端着青瓷碟碎步走來了。
鄭裴玄鼻子靈,雖背對着,卻比任柏更快反應過來,登時捕捉到院裏遠遠近近飄着的一股醋香與鮮味兒,瞧着任柏笑了。
“柏兒,你要有口福了。”
作者有話說:
現實中遇到山海齋這麽标價的就趕緊call xxxx吧
此處閱讀理解:體現小鄭的溺愛和錢多到燒不完的豪橫
鄭:(狂飲兩大杯茶,完全不記得味道)(推過去)好茶
任:(小心喝兩口)(雖然不懂但先模仿着張仰之感受感受)(點點頭)好茶
ps:一個無名人氏想用宣姨的魚兜子換點綠色營養無添加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