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第72章 禺猴三番鬥氣,裴玄巧設天和 天和就恐怖

裴得平生幾休仇 — www.xbanxia.cc · All chapters

第72章 禺猴三番鬥氣,裴玄巧設天和 天和就恐怖

鄭裴玄找到喬二時, 雨落得正大,甚至于雷聲轟鳴,黑雲滾滾, 天都暗了。

漢子就坐在廊檐的石椅上玩雨。

他右手成拳, 一下一下地輕錘在石弦邊。随着拳頭反複敲動, 周遭的雨猶如撞上一面無形之牆,彈向前方,好巧不巧, 顆顆都打在大水缸的荷葉上, 砰砰砰一陣響。

頗孩子氣的玩樂, 可若不對拳法貫氣相當純熟, 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這般精準。

青年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才緩緩走近。

“喬兄,我所言實關乎擎門, 未曾瞞你重魅的事。”

更多的,自不必再言。喬二對重魅的執着, 旁人是解不得的。

只見那漢子聞言, 先放下翹起的一條腿, 雙臂大張半躺半賴在那兒石椅上, 仰起頭顱,長長嘆了口氣。

雨水落在額頭, 将人亂糟糟的額發打濕。

“你說, 我是否太心急了?”

“可我從未離重魅如此之近,又偏偏,好像怕了那行山。好像趕在我知道行山的勾當前端了雙梅的老窩,行山就不會出現。”喬二自己能感覺到,他沒這麽近過, 又好像因為太近了,生怕再被推開一尺一寸,連心都變緊了。

“無論你怕不怕,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但鄭裴玄沒有說,自己算不準秦沉水會不會一并清洗行山。依天和的那點道論,也許會将行山剮去一塊肉,但徹底割裂——到底是為了寬慰,想了想,他又說:“那天江號也早告訴我,陸如迦有古怪。興許天和早就把行山的變數考慮到了清洗重魅裏,沒有把握的事,秦沉水不會做。”

“哈,說來都好聽。”

喬二擺擺手,意思是別撿着話哄自己。

“不是假話,江號的很多态度确實微妙,”尤其是對任柏,他追着人從樂樓到度門前,又以任柏的蹤跡為餌盼擎門上鈎,怎麽看……都不像是師弟所說的兩方已為盟友,“但天和貌似并不是上下一通的宗門。”趙铖與游茍異入裴府不報江號,三才門追蹤任柏,趙铖卻與任柏是舊識。

更別提秦沉水,他作為大宗宗主,分明對江湖變數了如指掌,偏偏又對江號有所隐瞞。若天和弟子是退守或進軍的棋子,那秦沉水就是執棋的人。誰知、誰進、誰退 ,甚至……誰當去送死。

天和就恐怖在這——江號之流是不會抱怨的。

只要秦沉水将棋下得夠妙,叫他做制衡之術中一顆最死得其所的士卒,恐是刀山火海都情願一去。

“怎麽,你要攪他一攪麽?”

喬二倒是樂得看這個。鄭裴玄不否也不認,只道:“不是攪,去給江號報個信兒罷,他這樣的人,知道了,大約可助你一臂之力。”頓了頓,又皺起眉:“而且……論情分總要去看看的,他好像傷得不輕?”

-

滂沱雨幕後,兩個門神般的人物一左一右站在門前,紋絲不動,板正極了。待喬二走近一看,霎時訝道:“守在這兒作甚呢!”

不是別的弟子,正是天和清渭院那對師兄弟。要說趙铖,他向來是恪守門規的嚴肅模樣,此刻倒不那麽打眼。但游茍異——劍收鞘時要人懷疑可有骨頭的人,此刻竟也站得筆直。眼見喬二與鄭裴玄來了,還神氣地将劍一橫,面無表情:“師叔有令,現不見人。”

方才還在自己跟前吃癟的人。鄭裴玄将眉一挑:“江門主叫你二人在這守着的?”

游茍異不語。趙铖瞥了師弟一眼,無奈接過話頭:“朱必之在裏頭,與師叔議事。叫我二人守在外邊,暫不見旁人。鄭兄有事?不妨等等。”

與朱必之議事?鄭裴玄聞言也茫然了一瞬,更別提喬二,撓了兩下腦袋,開口就稀裏糊塗地罵起來:“朱必之也來了?囟球,都不先看爺。怎逛這屋裏來了?搉人的鼈孫!”

“嘴巴放乾淨點。”

突然放話的人是游茍異。他照舊目視前方,瞧都沒瞧喬二一眼,一句卻說得壓着狠勁,頓時就把人點着了。

“嘿,這個聖人蛋兒!”

哪管還有沒有傷呢,喬禺猴袖子一撸,就要乾架。

趙铖哎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游茍異是混賬,但趙铖哪裏見過多少他在旁人前混賬的模樣,當下擡手就欲教訓師弟賠罪。

孰料青衫劍客比自己更快,攔下喬二就站在游茍異跟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人。

劍客是那額角處一點血跡,傷口藏在頭發裏,不顯眼——下棋時還未有這處傷的。

鄭裴玄笑得好看,話卻半點不留情:“怎麽,江號還沒把你打服?是要叫外人替天和管教管教麽。”

背着玄鐵重劍的人這才将目光放到他身上,不馴極了:“你可以——”

啪!

游茍異話還沒出,腦袋遽然作痛,鐵劍抽下時又痛又冰,他眼前一暈,劍已推出半尺,偏偏又下意識收了鞘。

太熟悉。

過往練劍總叫小竹棍敲背就是這樣的力道,他怎麽不熟悉,換成了鐵劍都不收着半點。只是還沒求情,又是一下!

哐!

方才被江號扇出的傷,血才凝痂,又順着額頭一流。游茍異下意識捂住頭,鮮血從指縫間滴落,頃刻就染紅半頰。那人于是住了手。

“師兄……”

這一聲師兄,實至名歸。

趙铖也不理他,先收了劍,面露歉色,對着喬二與鄭裴玄作揖:“師弟性愚,疏于禮教。趙某管教無方。日後天和必嚴加督責,還望二位海涵。”

他姿态放得低,卻沒有叫游茍異說話的意思。

鄭裴玄沒應,只心想:恐怕游茍異是個無法無天的霸王,甚可與陵城那些最擅撒潑哭鬧的頑童争一争,闖了禍,爹媽給了兩巴掌自己就不必道歉了。你趙铖莫非是游茍異他爹麽。但這話太刻薄,到底忍住了。

喬二則是個糊塗的,有人跟他作禮,他便不好意思了,霎時擺擺手。

就在這四人唱成一臺戲時,吱呀,旁邊的門開了條縫。

一股苦藥味忽地溢散開來。戴着黑面的漢子跨步而出。

是時,朱必之正迎着四人,目光先落在了禺猴身上,點點頭。後者不領他的情,冷哼一聲:“喂,搉人的,瞞了大家夥多少事。”

可他哪裏說得過朱必之,還叫人得了空:“瞞得不多,概因報喜不報憂,雜事何必叫你操心。”

黑面漢語氣淡淡,模樣卻一本正經。鄭裴玄便知道他是在逗喬二好搪塞過去了。登時,上前半步,先開口堵了禺猴要再問的話頭:“江號要歇下了麽?”

“等你們進去。”

男人讓出道,示意着喬二與鄭裴玄入屋。自己則向外退了兩步,青衫劍客走到門前,驀地,像是想到什麽,又轉頭喊住朱必之。

“朱兄,你在這等着麽?”

後者未答,落在喬二眼裏卻成了擺架子,頓時推着催促道:“進去罷,這種人等不等,有什麽乾系的。”

腳下一趔趄,鄭裴玄大跨入屋內,連忙穩住下盤撐膝半紮一步。

本該怪罪一聲,偏偏外頭兩人霎時合了門,生怕叫人瞧見屋裏半點動靜的小心。暴雨轟然中,開一扇窗的暗室,此刻又靜又吵。對着那獨坐在窗前的背影,鄭裴玄噤了聲。

江號并未赤膊,身形亦挺得端正。但灰蒙蒙的屋裏,一條潔白刺目的布帶繞在他頭上,于腦後系了個結。

心裏驚了驚,他才慢慢開口:“江門主?”

男人應聲而動,似是想撐着座椅站起來,但就是這樣一個動作,在他起身的剎那,遽然向旁歪去,右掌淩空一掏,是與那倚在桌邊的鬼頭大刀恰好擦過。

一把空了,便再夠一把。江號出奇地神色平靜,然他那叫白布帶纏得密不透風的左眼,仍是觸目驚心。

将鬼頭刀握在手裏,男人方才站定。此刻,與鄭裴玄相視,過往那副倨傲的神情不複,但亦不是憔悴。倘若他們與江號交過手,就該知道,這是他屠戮行刑時的面貌。猶如一潭寒冰,漠然又刺骨。

喬二沒與他打過交道,此刻只不由說出心裏話:“……你的眼睛。”

“哦,”順着他伸出的指頭,江號滿不在意地摸了摸左眼的紗布,“叫蠱蟲鑽進去了,那毒發作快,不得不挖了。”

他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鄭裴玄怔了怔:“前輩的蠱毒可解了?”

“已無大礙。”江號是将鬼頭刀做了拐杖,他以左臂拖着刀,慢慢走到桌邊,擦啦擦啦的刮響在寂寂中刺耳不已,注目看去,鋪地上這樣的刀痕,竟已有千百條。

坐下,江號先給自己倒起茶來,旁若無人地喝了兩杯後,才又開口。

“來找我,所為何事?”

“為了重魅的事。”喬二連忙道:“敢問天和,是否将要讨伐重魅。”

“我不知秦沉水的安排。”江號答得痛快。

“可……江湖上都這麽傳。”

“傳是一回事,”見他露出幾分不似假的着急,江號才正眼打量過人,“怎麽,你與重魅有仇?”

“我是想跟着你們天和打重魅哩!”喬二坦蕩,“是與不是,你半點準話都給不了?”

“事事皆有變數,我怎說得準。不過——”

“不過?”

“你既要順群英入天和,不妨一試。”

不知他什麽意思,喬禺猴愣了愣,只好轉而問道:“那,行山教呢?你們管麽?”

“行山教,”他說出這三個字,江號瞬時看向鄭裴玄,自己可沒與眼前這個長臂傻大個說過,“你們所為何事?”

瞧他心生警惕,鄭裴玄于是解釋道:“江門主不必多心。這位是不落山喬二,他确與重魅有仇,只想借天和的劍共讨雙梅之流。至于行山教,不過我二人發現的蛛絲馬跡,因鄭某想到江門主先前所言,故來一問。”

油嘴滑舌,半點不肯直言。江號心裏冷哼一聲,欲要趕客:“重魅的事,你們去天和問秦沉水就知道結果了。我便也是要回去的。至于行山教,問我?我也不知!”

“這樣,”鄭裴玄好像并不意外,甚至輕笑了一聲,“鄭某還有一事要問。”

“快說!”

“關乎我師弟任柏與天和宗。”

此名江號當然不陌生——那個在樂樓和鄭裴玄破了天羅地網陣的小混蛋。出了鎮外,更是難尋其影,也正因如此,險叫他被行山擺一道。可……任柏與天和宗?天和宗?

他靜靜看着青年,不知此人葫蘆裏又要賣什麽藥。

孰料,鄭裴玄僅問道。

“可否令趙铖入內,共商此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