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群英會無故暫緩,天和宗欲伐重魅(天和篇) “方蒙将于
第78章 群英會無故暫緩,天和宗欲伐重魅(天和篇) “方蒙将于
南礁山, 山前有九曲連環,山後有群岳連綿。若非天和引路,恐進山都成難事。
行至山麓, 還需牽馬繞山, 一路颠簸, 待到山腰,才見天和牌匾。
兩側蔥茏間,頂立日月的烏頭門氣勢威嚴。此門無扇, 華表柱後仍是山路, 是從陡峭的土坡變成了齊整石階, 約莫百階一段, 階的盡頭是一座翼角如飛的宮殿。
那兒, 已站着群灰白衣裳的少年。眼見車馬臨至,頓如歡悅的煙堂整禮雀兒, 紛紛小跑着迎來。
三才停馬在前,趙铖回身向着大夥笑道:“上頭便是清淨殿了, 可先入屋一歇。馬兒就請天和的弟子牽去照料。”
他态度客氣, 但清淨殿傳聞是天和三十六殿中最近山麓的地方。若要群英比武, 怎麽着也得往上争一争的。
“莫非就将大家夥安排在清淨殿歇下了?”
出聲的是個雙手各持根竹棍的老者, 披頭散發,有些癫氣。鄭裴玄在江湖見識不多, 确也認得這般人物——萬彰幫幫主敖一行, 人稱竹杖老叟,曾憑兩根竹杖打贏半個東地。他來,必是想在群英争個一二的。
聞言,趙铖神色不變。但見車馬一晃,随着布簾掀起, 寬厚的身影一躍而下。背着寒光凜凜的鬼頭刀,江號赫然轉身,霎時,衆人一陣驚呼。
出裴府後,他還是初次在人前現身。此刻,那由白布包住的眼已蓋上了個烏黑的布罩,串兩根牛皮繩子,在腦後用針線縫死。
饒是敖一行也是一愣。
然江號面不改色,只對竹杖老叟靜道:“不必心急,諸位當在三十六殿的行弓殿歇息,離我師兄的清渭院一刻腳程。”
“哦,哦,”那老叟随之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不過,大家都是為群英比武來天和,難得一聚,怎麽不見秦宗主來接呢?”
惟有一群見狀有些畏怯的小弟子,是來給他們牽馬的。
他口氣雖有些大,道理卻是不錯。遑論秦沉水,竟無任何一門一院的人來迎。一群人就這般稀裏糊塗地等着,不像客人,倒像擅闖者。
江號順之回望他所注視的方向,一株百年楓樹,于山巅沖向雲霄。須臾,不急不慢地應着:“這個嘛……”
“因勢所迫,群英會還需暫緩,另擇良日。望諸君見諒。”
不出鄭裴玄所料,群英會未能如期舉行。而這,全由秦沉水囑托八位門主告知群英的一句話不由分說地定斷了。
自始至終,他都不曾現身。
夜風輕拂,青年依在欄邊,眺望燈火連綴的山道,停于飛檐亮起的清淨殿。那兒,回蕩山間的大罵聲不絕,甚依稀可聞刀劍相交、馬蹄奔疾之聲。想來,約莫是不少人憤然離去了。
憑心而論,此等傲慢的宗門,不和它也罷。但就事論事,趙铖自初入九門樓時便已告知越玉門案一事,想也知群英會定要變數頗多。
唯獨誰都不曾想,秦沉水澆的這盆水,冷得太過徹底了。
側目向山巅望去,清渭院裏數殿盡是燈火通明,喧鬧不絕。行弓與清渭,由條懸崖棧道而連。聽天和弟子說:行弓武場才是尋常天和弟子練功的地方,清渭院則是秦宗主與門下弟子的院落,三人獨占山巅。
偏偏今夜,行弓靜得叫人發慌,清渭院則熱鬧過了頭。
青年凝視良久,忽而,空渺靜夜中狂風卷過,竟是傳來一陣破空之音。猛然回首,注目重重山岳的深黑重影,夜色蒙蒙,似從中隐約現出鳥禽展翅的廓影,俯沖向三十六殿的下方。
繼而,筆直的崖壁上亮起了一簇光火,遠遠地,只見數個天和弟子握着火把奔向上下棧道的火臺。使那緣本一星的橙紅有如烽火,頃刻連綿不絕,連成沖天一線,直指——
清渭院盡頭,紅瓦房臨崖而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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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只住了三人,但清渭院确是實實在在的一座七進院,一院比一院偌大,曲折相連,從屋檐上穿行俯視,見其形如七星連珠,好比北鬥。
開陽處的院子當落主殿,燈火最盛,遙隔五院,也聽得些激烈的争吵聲。況且——
幾步奔疾,抓住鸱吻,鄭裴玄挺身一躍,衣卷攜風,吹響滴水下的金鈴。清清圓月前,一個身影淩空躍步,又輕輕落在屋檐之上。
且聽得殿內一聲怒喝,屋頂似都震了震。他看向勉強藏在脊剎後的蜷縮背影,不由勾唇笑了笑,繼而……屏息斂聲,手指一點。
“秦沉水,你混賬!”
“哈!”
壯漢低喝一聲,怒然回首:缥衫劍客雙手背後,俯視着半蹲在屋頂上的自己。
“……什麽聲音!”
“誰在暗處?!”
屋內正是九大門主齊聚,方那一喝,怎能逃過他們的耳朵。不及對鄭裴玄發惱,喬二又是急裏急躁地欲要遁走,孰料青年一按他的肩。
下方響起個不急不躁的聲音,打斷了鬧劇:“無事。柯風,你先莫急。”
秦沉水?
鄭裴玄繞步到喬二身側,對他比出個口型。
禺猴聽力不及他,恨不得趴下去,緊緊将耳朵貼在青瓦上,面色嚴峻地點了點頭:在、争、讨、伐、重、魅。
果然,與鄭裴玄想得不差。秦沉水早有意探一探重魅,今時造勢引得雙梅被衆人追殺,藥王谷亦有意出手,可謂天時地利人和。只是……不知道還有何要争議的呢?
他疑惑地聽着屋內動靜。那名為柯風的門主仍在憤憤道:“你們便道藥王谷、藥王谷,然而藥王谷是何等的精明!方蒙只許雙梅一箭,不曾劍指重魅!何況,那重魅地處——”
“方蒙多半會踏平重魅的。”他話未盡,又被秦沉水打斷,後者聲音放得低,連鄭裴玄都聽得模糊:“雙梅用……犯了錯,或将霍亂天下。”
此言一出,竟是寂寂了須臾。
喬二是什麽也沒聽清,轉頭對着鄭裴玄擠眉弄眼。然而青年亦是搖搖頭。這還沒完,那柯風仍是不願:“即使有藥王谷,你就能保證攻下天渡津後的重魅?天和死了一百個,你秦沉水怕也是覺得該當!更怕是死了一百個,仍不見得好結果!”
一番話不可謂不侮慢。他吼得是聲嘶力竭,憤然不已。然對方聽了這些沖言沖語,還是心平氣和極了:“方蒙若願意出力,天和必将讨伐重魅。此事不必再議。”
雖是平平淡淡的口氣,實不将柯風放入眼中。連與之争個對錯的資格都無,完全是秦沉水傲慢的一言堂。
鄭裴玄心中暗笑:天和當真不是個好對付的地方。
聽其發令,柯風更是火冒三丈:“那你何必叫我們八門前來商議,我不管了!”話畢,拂袖振風,聲響淩厲,隔層鋪瓦他二人都聽得。
霎時,鄭裴玄将喬二頭一按,他亦埋首藏好。
餘光裏,殿內一白袍老者怒氣沖沖地持劍而出,再不回首。
待他進入別院,喬二才漸漸擡起頭來,凝視着那個遁入夜色的身影,目露憤恨,壓低了聲音低罵起來。
“我倒,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老子今晚就亂拳打死這個鼈孫。他不行也行了!”
鄭裴玄:……
“天和到底在怕什麽?”瞧着柯風百般不願的樣子,鄭裴玄不禁問出聲來。有了藥王谷助力,兩大宗攜手,還怕平不了一個重魅麽?他知道喬二對重魅了解定勝過自己,于是問道:“天渡津……是何等地方?”
對方思忖須臾,氣音答他:“重魅依傍表裏山河立于不敗之地,天河在外,渡山在內,易守難攻。”
他這麽一說,鄭裴玄便了然。當年褫洲拿下環河靠山的三五城時也是死傷慘重,雖非無計可施,但攻打這般地勢,必要做好有去無回的準備。
“但若能拿下雙梅,她又沒有幫兵,往後江湖再無大患。天和有什麽可怕的?”
喬二相當不解。
鄭裴玄補道:“還有人皮鬼。”
“那就再殺了人皮鬼。”
他滿是來一個殺一個、來一群殺一群的狠勁。不似禺猴那般的躍躍欲試、仿佛只待踏平重魅勢可平定江湖的豪情,青年卻是微微蹙起眉頭,沉思無言。
難道殺了雙梅與人皮鬼就可再無禍患?可倘若如任柏所反應的:兩人确與越玉門案相關,然未曾聽聞重魅出兵越玉的半點風聲,但可平越玉的勢力怎會僅他二人?又為何偏偏選中行山教的萬風——雙梅與陸武交好,當真是鐘情于他?
并且……秦沉水含糊不清的那句話,又出于何故?
“方才他說……或将霍亂天下是什麽意思?”
鄭裴玄本不欲揣度,偏偏愈是無心無意愈見在意,那答案幾要呼之欲出。
就在此時,北鬥之形的鬥口——那最近懸崖的紅瓦房,遽然亮起一束沖天篝火。瞬刻,數個弟子搖動檐下金鈴。
鳴響登時遍徹清渭。
不及他二人掩身,一肩立巨鷹的青衫弟子已奔疾至殿前。
“茹洲急信,報清渭院!”
一時,嘩然的争執聲停歇。殿裏衆人似乎都被那手持急信的弟子震住了——茹洲來信。
“講!”
秦沉水令喝威嚴。
“茹洲急信,報清渭院:雙梅已死。”
四個字一出,喬二猛得擡頭。他雙手死死扒着脊剎,用力之深,恐要在寶塔上留下十個指印。
殿裏的人多少老成,要比他穩重些。但鄭裴玄仍聽出隐隐的顫意。
“……此信屬實?”
“千真萬确!方蒙是拎着雙梅的頭顱回了茹洲府邸。”青衫弟子字字铿锵,又雙手向前,呈上一個細短的竹杆:“這是方蒙谷主親手綁在天和信鷹上的條子。”
青瓦屋檐下伸出一只手,接過那小竹杆,從中抽出張半指長的紙條。秦沉水細細看去,短短幾字,不拘法度。
他露出一個由衷的微笑。
“方蒙将于兩日後率落崖堂前往骕洲。”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