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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秦沉水交付通行令,鄭裴玄猶定越玉門 師父,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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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秦沉水交付通行令,鄭裴玄猶定越玉門 師父,你為

鄭裴玄腳下一頓, 卻并未回首。

那人又道:“有你的信。”

青年于是回頭。他确有一個尚未到手的訊息,但本應由人親手交予自己手中。

隔着偌大武場,臺上, 秦沉水正捋着長白胡須呵呵笑着, 另一只手中揚起長長黃卷, 散了帶,別子拖墜着。

他胳膊略一搖晃,褾上的卷草就跟着舒張。

鄭裴玄側身看去, 神色冷峻。

眼見兩人間這般場面, 不必他師父多遞眼神, 游茍異立刻默不作聲地推着幾個銀印弟子出了院。

嗬——還難得有眼色地機靈帶上銅門。

如此, 獨剩兩人靜站在十幾畝大的行弓武場, 對峙良久,竟是誰也不願多進半步。

依禮數, 鄭裴玄是如何也不當下了秦沉水的面子。然對方擅自拆了九門樓遞于自己的卷子——江湖三兩舊聞,天和宗宗主怎會不知, 偏要見得鄭裴玄向九門樓問了何事而已。

到底, 秦沉水拿着黃卷走到他跟前:“沒料到你會查這個。”

鄭裴玄沉默不語, 只是接過那已被人拆了的黃卷。上頭正是方織熟悉的筆跡。不同于先頭明明白白的記事, 關乎雙梅與方蒙的舊仇,九門樓似也知道得甚淺, 寫得模糊。

此仇正發生在數年前的落崖山谷。

雙梅曾在落崖山谷制出了一種毒, 蠱毒來自于落崖山谷的一種花,可潛伏于人體內多年,毒發卻僅需瞬刻,尚不知緣由。當年,落崖山谷的許多弟子都因之喪命, 連方蒙的侄女方辰妙都險些中招,致使藥王谷震怒。此毒古怪,天下無藥可醫,故而方蒙以藥王谷之名追殺雙梅數年,更在落崖山谷中放了一把大火,将那毒花燒得一乾二淨。此後近數十年,凡有藥王谷勢力所及之處,西山人率遭擯斥。

一段話,雖其中訊息寥寥,既不知其花何名,亦不知蠱毒為何發作、雙梅何以下毒,但足以與過往喬二、任柏透露的訊息不謀而合,串成條隐隐浮出水面的線。

如此看來,屍毒的确來源于雙梅。此條訊息中惟有一條是鄭裴玄此前聞所未聞的:雙梅之舉曾使西山人被藥王谷打壓。西山的臭名昭著與其天下為敵的立場在他眼中向來是因果并行的……

他注視着那行字,喬二在亥洲提及的轶事猶在耳畔:雙梅的母親與西山胡姓族人互為表親,雙梅與胡不患曾一同在落崖山谷修行。那麽,她散毒落崖、方蒙放火燒花、藥王谷打壓西山人的時候——其中是否皆有那個人的身影?

青年捧着黃卷,思忖良久。秦沉水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西山”兩字上:“你确實聰慧,居然找方織查了此事。”

“聰慧,”鄭裴玄擡起頭來,笑出聲,“再聰慧也只有被您蒙蔽的份。前輩既然如此想查明——不,該說,是将越玉門案公之于衆?甚不惜以一卷劍經為代價,又為何要百般遮掩?”

何種線索關鍵,何種人物緊要。秦沉水分明了如指掌,恐怕他對這案子早已看得明白,唯獨缺了幾把鋒利的刀、幾個演戲的人,好替他涉入局中,将故事圓滿。

對這直率的年青後輩,老者搖搖頭:“關于屍鬼毒由何而來,如何無聲無息地流布華原,天和的确不知,此事不可再拖,方號群英相助。至于越玉門案後的人……”面對着鄭裴玄可謂犀利的目光,他道:“江湖一樁事,好比一場戲,各人有各人的結果。有些人該殺,有些人該罰,有些人可笑,有些人可辱,還有些人,不容冒犯。”

此言倒是坦蕩,顯然,越玉門案牽扯到一些不可為天下所知的人和事。但,不知秦沉水就這般告訴自己,是為何意?

鄭裴玄沉默片刻,不想多加追問,将話頭一轉:“怕是一掩再掩,會耽誤查辦屍毒的由來。何況,既然本不想透露太多,前輩又如何以劍經引得群英去查?莫非不是真心想交出劍經,亦覺屍毒查不清楚也無妨?”

他話說得咄咄逼人,實是對所謂不可人知的事與人蔑視至極。且有百姓安危在前,有何驚天動地的秘辛定要藏得嚴嚴實實?

“當然想。”秦沉水并未惱怒,望着人:“鄭小友呢,你想不想?”

——你想不想?

腦內空白一瞬,而後,鄭裴玄猛然眯起眼,上下打量着面不改色的老者,不禁冷笑。

“前輩,不會是想着由我查明此案,練過無雙劍法的人,再不好拿天和的劍經了罷。”

怎麽沒有這般的角色:若為大宗往後的宗主,對武林秘辛必要守口如瓶。同時,他亦有查辦越玉奇案的手段與實力。

“并非如此。不過既是過來人,老夫惟覺獨有你有望查明此案。”他平靜應到,擺出一幅将鄭裴玄看穿的目光:“我知道你,從仰之将你帶回擎門那日起就知道。但沒料到你有朝一日會出山來群英會。”此案本遲遲不可決斷,由天和布局,但最緊要竟是擎門的兩把劍——“你與越玉門案無半分牽扯,縱可大膽果決地審視此案。與此同時……越玉門案中難道沒有你想知道的事?若你願辦此案,實為擎門與天和聯手。”

短短幾句,軟硬兼施。可惜,鄭裴玄亦是拿準他不敢将褫洲舊事昭告天下,至于那“想知道的事”。

任柏根本不願自己知曉。

“看來重魅與人皮鬼外還有其他人。我不知道的,前輩已是一清二楚。卻還想令我費勁功夫再去層層揭明?”将鄭裴玄引入局中,真正做一個貌似無心的破局者,秦沉水好從來清白,“我擎門子弟尚不軟骨至此。劍經一卷于我無用,越玉門案後是誰亦與我無關。您不必用旁人的事來試探我了。”

秦沉水一愣。青年的眼神明澈,無半點波瀾……可自己得到的訊息分明說鄭裴玄甚是關心任柏的事兒。

他強調道:“……事關你師弟。”

事關我師弟?

鄭裴玄簡直要發笑,天和有何立場同自己說這幾個字:“前輩。早聞您是個下棋的高手。我師弟既出擎門無雙,劍術與心性自是天下一流,不知這顆棋子,您可還用得順手?——大可不必作态以此推着我去查屍毒。任柏他既然做了,他就擔得起。何須我插手?”

擎門人、代代無雙,向來如此:謹記,所行當承萬般因果。鄭裴玄今時是非常冷靜,如那一問:任柏決意要經受四門之苦,興許才可得至臻,問随心。

鄭裴玄順之而為,難免心如刀割。鄭裴玄萬般阻攔,恐怕任柏亦要一生介懷。

何況,相約青山——任柏要賭命,鄭裴玄不過如十幾年前那般再與之認認真真賭一次心,他……他只會比少年更賭得起。

許是沒想到青年會是這般回答,秦沉水一時無語,先欲辯解:“任柏甘願,天和才出此計謀。”話畢,又像是不死心地補道:“你是如何也不願查了?”

兩人交鋒幾回,反輪到鄭裴玄向前輩倨傲,他微微一笑:“我想查就查,想不查就不查。”

……那你到底想何時查?

是比游茍異還難馴,秦沉水盯了他半晌都無果,沉默片刻,終是長嘆一聲,從廣袖中摸出塊墨黑刻金的鐵牌。

“天和藏卷閣的通行令,你若有意,但行無妨。”

-

将近亥時,行弓殿裏已是冷冷清清。

朱必之自棧道步步而下時,院裏已是漆黑一片,惟有遠方重重樓宇中幾間尚點着燈的屋子。目光從數百飛檐那兒收回,又警覺地落在武場前的沿崖瞭望臺。

一個頗為熟悉的身影随意地倚着石獅,橫坐在圍欄之上。

圓月在後,清輝将他手中不停抛上又落下的白瓷瓶映得通體發亮,宛若流竄不止的螢火。

他停步注目了片刻,直至那瓶子被抛了三十一個上下,到底擡腿走去。

鄭裴玄其實早就瞧見了站在那兒的朱必之——從男人從清渭院出來時就望得明白。于是後知後覺地又想起在密林初見時,趙铖就不意反應過:禍門人的群英卷未經他手。

是誰?似乎……

“怎麽在這,”重劍客照舊将烏黑面具帶得嚴實,幾乎于夜色融為一體,順勢也倚在欄邊,獨剩眸子發亮地看來,“今早,行弓武場,秦沉水留你談話了?”

白瓷瓶被再次握在掌心,停住。青年目光未移,輕輕地“嗯”了一聲,旋即伸出左手抵到人面前,晃了晃。

“九九八十一”,幾個金字在月色下閃閃發光。

朱必之頓時訝道:“九九八十一卷樓的通行令?你、你答應他查辦越玉門案了?”

否則怎拿到了通行令。要知九九八十一卷樓乃是江湖甚至舉國聞名的藏書樓,書卷之多,囊括七略,猶多數術、方技、兵書,頗益于查證解惑、闊通思路。

于民間藏書家中,常有天下第一藏書樓的稱號。

偏此等財富,叫天和死死把守,不容外人進入。

他連通行令都拿到,定是應允了秦沉水何事。

孰料青年将頭一搖:“還沒有,朱兄,你是要去麽?”

聞言,男人猶疑片刻,架在石欄的臂膊動了動,他未語應下,但終點點頭。

“你之前說有一仇必報無疑,緣來目的就在越玉門案?”

鄭裴玄其實早有猜過朱必之的身份。重劍嚴趟客那麽恨西山,對裴府又可謂了如指掌。但在回春堂,男人竟對蠱蟲毫無招架之力,甚是應對之策都無準備……一切推測不得不盡數作廢。

然而,這一問又被朱必之不由分說地跳過了,連句解釋都不敷衍,只反問他道:“莫非,你不去越玉查案?”

禍門人的餘光裏,青年盤腿正坐在石欄之上,他身側便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深夜時混混沌沌,更是可怖。然劍客只低頭專心地看着那個小小的白瓷瓶,在手中反複摩挲。

此問始終無應。

直到白瓷瓶突然又被抛起,回旋一圈,握在手中。鄭裴玄忽道:“他也給了你一瓶藥罷?”

望着人平靜的神情,朱必之遲疑地點了點頭。

“哈。”劍客似是笑了,繼而輕聲道:“好奇怪,你們都以為我會去麽?”

秦沉以為、朱必之以為,那個人說着不關師兄的事,而這可應百毒的藥丸由其鮮血制成——二十一顆。在任柏心中,縱使不為他……自己依然會奔赴越玉。

“為何不會?越玉門案關乎屍鬼毒一事。”與秦沉水不同,朱必之并未提及任柏,唯獨說道屍鬼毒的危急:“清毒在即,刻不容緩。”

鄭裴玄終于側目,靜靜看向他:“你以為我是在意屍鬼之事的人?哪怕危及性命?”

“哪怕危及性命。”朱必之篤定道,又貌似不解地擰起眉頭:“若非如此,你在嘯月山莊又為何要追殺那刺客,開解周致,寧舍身命也要帶出蓍靈草?”縱使最初是為了任柏,可如果連命都不在了,又何談以後呢?

“難道你不想,為什麽?”

他是真心實意地向鄭裴玄發問,目光灼灼。後者亦不躲避,可朱必之怎麽也看不懂人的神情。良久,才見其倏忽垂眸。

“朱兄可聽說過鹿門圍場?在陵城郊外,因以獵鹿為戲,甚得聖上喜愛。此苑頗善一圍獵之法,世稱為哨鹿。哨鹿之法,是令将士頭戴鹿角面具,模仿雄鹿求偶之聲吹響木哨,如此,雌鹿便會為尋偶而來,雄鹿亦為奪偶而至,其它野獸則為食鹿而聚攏。等野獸密集起來……圍射開始。”

此苑獵法可見,天地靈物,無不被各般本能所俘獲,以至傷及自身,甚至性命難保——鹿為偶而死,獸為食而亡,而人呢?人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總要被情義所囚的生靈,被此等缥缈虛無、轉瞬消亡的兩字所傷:虛情假意的誘餌,亦或,許之天長地久卻短至朝暮的別離。

偏他早知情義之苦,唯恐再近一分,重蹈覆轍。

朱必之是聰明人,鄭裴玄雖語盡曲折,然弦外之音仍頗顯露,勸與不勸似已不再重要。他分明想得清楚明白,只差一個推手。

男人沉思片刻,即道:“鹿無偶亦殪,獸無食亦斃。無情不傷情,卻難免孤寂之痛。”

若仍因畏痛而躊躇,反證他注定要赴一趟越玉的終局。

此言大道至簡,好比撥雲散霧。最新奇是朱必之竟會此般應答,鄭裴玄聽在耳中,須臾,笑了笑。

“你倒也合适練随心道。”

就像那個人,分明不知澗曲技法,卻比他更無懼失去、別離、毀滅之苦。好在也許正因如此,他兩人的別離,反是叫一人懂得了求生,一人懂得了安死。

“随心道?”

“嗯。”鄭裴玄理直氣壯地說道:“柏兒以後是要練随心道的。”

朱必之挑挑眉。阿簡要練的功法可多着呢。

“你準備何時去九九八十一卷樓?”

對方顯然是早想好了,尚未思慮就答道:“唔,明日先去看看,可是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藏書樓。”

“好。”

靜谧月夜下,兩人憑欄遠眺,山岳之上,星鬥滿天。

劍客仰頭望去,幾是目眩神迷。天下有那樣多各不相同的人與事,星月倒是處處都同一般的。

很像很像。

他突然就有些想念起擎門的夜色來:在青峰之上,遠可縱覽長河浩宇,近可見一院小小的、不為旁人所入的屋子。再高一些,便是張仰之的青瓦石牆,孤寂地于擎門山巅。

他上一次邁入,上一次離去。

依稀記得猶如此般安寧的夜,與老者圍在石桌之邊,背着的簍裏還裝了條活蹦亂跳的雪山魚——鄭裴玄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

那時,擎門仿佛安平依舊,然而江湖已是風雨欲來。諸多不明不白,張仰之擒住他的肩時鄭裴玄也不會想到有今朝今時……孰人可知?孰人可避?

天定,命定。

師父,你為何執着讓我入這紅塵呢?

作者有話說:

哨鹿的描述參考甘肅紀jjc網

想了想還是今天端上來了,下一章就切到任柏那邊了大人們再等等,謝謝

想完結前多輪幾個榜單,過幾天可能專注捋劇情去了。不出意外下次更新在周四。抱歉抱歉,再次感謝能看到這裏的大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