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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裴玄揭明江湖舊聞,天和沖殺雨夜重魅 長夜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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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裴玄揭明江湖舊聞,天和沖殺雨夜重魅 長夜血戰,

落崖花。

不是剎海花——形似剎海, 但兩花之香,大有迳庭。

捏着紙張的手幾乎要留下深深指印。鄭裴玄僵坐在原地,将一路走來諸多關乎剎海花的說法回顧着。他曾在三個人那兒接觸過關乎兩花的訊息。

鄧曉玉、孫慎翼、任柏。

且不論鄧曉玉留下的那只香囊, 另外兩人在此事上皆不會對他說謊, 然而這并不意味着他們所得傳聞必定無錯。

孫慎翼所查行山村的紅花無入藥之功、毒害之性, 味甚淡。任柏以為剎海花為屍鬼蠱母蟲,飲酒催發毒性,損害筋脈神智。

可, 倘若它們或許并不全是落崖花呢?

剎海花、落崖花, 是此前鄭裴玄聞所未聞的兩種罕見植株, 偏偏鮮有人知的兩花又如此相像、難以分辨。落崖花其氣清芬, 留香悠長, 然孫慎翼所得僅有“甚淡”二字。

那花究竟是落崖花還是剎海花?書寫兩花之香全然不同,落崖為清淡藿香, 那麽剎海花……又作何香氣?

他捧着書,思忖良久仍覺就缺了分毫、分毫, 書中尚未提及, 但鄭裴玄卻早有接觸的。青年不由伸手摸到腰間布包, 鼓鼓囊囊。

孫慎翼轉托給他的兩個竹筒, 還有一瓶任柏給的清毒丸。

落崖與剎海中,定有種花為蠱蟲之母。

手掌隔着一層軟布, 先碰到的是冰冷的瓷瓶。鄭裴玄不知那竹筒中究竟會放出何物, 不知任柏的血是否對之有效……倘若裴氏血可解世上任何一毒,又為何解不得越玉門之死?

但他需要這一問,近在眼前的一問。甚在九九八十一樓之外,遍及華原的百姓,遠至青山峰的少年, 寥寥數語的應答,竟可決斷萬人的生死與江湖的變局。

鄭裴玄并未躊躇太久,不如說他既然決定奔赴越玉,便早知其中兇險。

從來要做率先解開謎底的人。

合上《落崖奇寶》,劍客步履矯健地從萬書閣走入主樓,穿過千百卷泛着舊味的書籍,踏至空無一人的抄書處。

既然秦沉水要他入狼巢虎xue,以身試險。

青年端坐于案前,拂去紙卷,從腰中掏出三樣物件:白瓷瓶、青竹筒、還有——鄭裴玄利落地吞下清毒丸,左手拿起個裝着紅花的青竹筒,右手抵着另一個竹筒,指尖輕撥。

嘭!

熾熱的火在青竹筒邊燒了一圈,幾是抵着鄭裴玄探進去的手,燙得碾碎紅花的指尖被燒了一瞬。當即,他伸手将那竹筒一甩,火折子怼入筒口,即便如此,火勢仍是燒到桌案,沿着好木料滾了一圈,驚心動魄。

在藏書千萬的樓閣裏放一把火。

順着方才滾下的紙卷,眼見張揚的紅焰将将蔓延到另一側,青竹筒已在裏頭噼裏啪啦地吐出灰來。

鄭裴玄于是抽劍揮出,掃入火中,無影的幾息,待其收劍之際,紅焰熄滅,抄書處兩側的博物格上啪啦啪啦地落下好些長卷,散落滿地,淩亂不堪。

而青年站在燒得炭黑的桌案前,笑笑,将沾滿花汁的手探至鼻下——

醇香濃郁,是為佳釀。

八瓣花有兩種,一花清芬,一花碾碎才得醇香。所謂烈酒,亦非酒性誘激。須臾,謎語與線索天翻地覆,縱橫交錯,似已傾覆的舊想,不過相錯機關歸正,始得徐徐啓行。

破案之道,莫解連環之法。萬千線索,惟取其一要,一環既解,環環皆解。

撥雲見日,水落石出。

“這是沾了酒味,叫識芳香來遮味的呀!”

“此蠱蟄伏于血肉中,一經烈酒誘激便會散發毒性,以至中毒者淪為屍鬼。”

酒鋪老板娘所言非虛,任柏也的确實實在在查過屍鬼毒由來。

良久,他盯着那個滾在灰燼中的青竹筒,恐怕裏頭從來不會出現什麽蠱蟲。

剎海是鈎,落崖為巢。

至于為何在世之人反不如這死書半紙摸得明白,一點就叫鄭裴玄清楚。劍客嘆口氣,默默撿起那空了的竹筒,拿起軟軟的薄簿子。

大抵是因此花名喚落崖罷。

滿地長卷,他見縫插針地走着,繞至後頭清靜的案前,研磨攤書,要将這落崖花繪于紙上,屆時也好遞于旁人知曉,避開這毒物。

因那幾劍的威力,木格裏藏的淺的書畫已紛紛掉下,惟剩七八個卡在格角的,似已多年不見天光,在揚灰中隐隐泛黃。

他在這靜谧又紛亂的一角伏案半刻。

直至一花成形,再擡起頭來,閑掃半圈,鄭裴玄提筆摹畫的手忽然一頓。

青年微微眯起眼,那目光穿過舉世唯一的五鳥圖、略過稀世罕見的才子之筆,将将停在第六層書格處。此桌案立于抄書樓一僻角,層板上無不積層淺灰,惟有那一處……

外頭的書畫紛落且未拭去三分塵灰,那長卷周圍卻是乾淨的發亮。

至少近日,常有人動過那字畫。在九九八十一樓來去自如的又能有幾人?

墨筆被當即擱置,拿下那畫卷,鄭裴玄無半點心虛。秦沉水費盡心思藏起的物什,無論是否與越玉門案有關,他倒都有些興味要瞧瞧的。

抽出別子,拉開絲帶。

一卷長畫緩緩滾出,偌大的抄書室,青年站在成百上千散落鋪開的丹青墨筆之間,霍然,瞪目屏息。

較之五鳥争鳴、帝王游行之作,此畫可謂平平無奇,技法亦頗庸常。但它繪得極為用心用情,六尺畫卷,卻是恨不得将那畫中人的一舉一動、一眼一笑都去繪盡。

且見海棠枝前一男子濃眉大眼,笑意濃濃,着寬大胡袍,腰系一暗紅玉牌,另別兩把胡刀,撫在刀上的手上戴了只玉扳指,色如血。

若看得不清,或是如何也不信,似鄭裴玄這般驚奇地看向兩行落款,欲求一辨。

再不能言。

“奉檀郎胡不患清賞

辰妙畫”

三十餘年前的胡不患,正是意氣風發之際,尚不得江湖惡名,在這仲春花枝前留得畫像一幅。

而為他作畫的人,是當今行山教教主的亡妻,藥王谷谷主的長女——方辰妙。

……

從行弓武場練劍歸來,遠遠地,朱必之先望見屋前閃閃爍爍的紅光。在寂寂無人的夜裏,愈近愈發顯明,那半籠着火焰的人影亦愈發清晰。一簇簇光火跳躍又炸開,映出青年平靜的臉龐,明暗交錯,目似怔然,不甚清明。

待重劍客行至跟前,倏然眨眼。

朱必之這才看見那火盆中有團黑影,被燒得蜷縮,辨不出原貌,但拉繩上的兩顆珠子仍滾在上頭。

是鄧曉玉的那只香囊。

“……怎麽燒了?”

鄭裴玄抱胸倚在牆邊,聞言凝視的眼擡起,又落下,淡淡道:“不宜久留。”

他尚且只猜得恐怕以剎海花做成的香囊會漸漸激起落崖蠱蟲所帶來的毒性,而自己已帶了太久。清毒丸在回春堂那一日才吞下,至于先前,誰也不知鄭裴玄可曾中招。

這些事,是不好、亦不必告知于人的。

朱必之見劍客惜字如金的模樣,赫然是不想談太多關于越玉門案的事兒,可聽說近幾日來這人分明是雷打不動地往九九八十一樓鑽,約莫是查出些眉目了,卻不知他要說什麽。

看着那香囊在盆中徹底燒成灰燼,鄭裴玄拿起棍蓋滅了火。

朱必之站在一旁,不問太多,旋即推開屋門:“進來說。”

卸下重劍立在鐵劍架上,男人拿起茶具利索地潤了潤,而後為兩人各倒一杯,置于案上,是為示意青年落座,問他道:“有何事不成?”

“謝了,”鄭裴玄接過茶,清清茶水中映出張心事重重的臉,“……确有些事,想請教朱兄。”

“不必拐彎抹角,你說便是。”

朱必之很是爽快。

“朱兄既與西山結仇。那你可知,山鷹除了血玉扳指,還有何随身物?”

“嘶。”

茶水燙得男人舌尖一麻,偏頭看去,鄭裴玄正斂目沉思,僅此一問,已猜得劍客對此案知悉到何種地步,但怎會如此之快?他不由放下杯盞,斟酌道:“你可是聽到什麽說法?”

“好奇罷了。”對方輕飄飄一句,又追問道:“朱兄是聽過什麽說法?”

握杯的手一僵,朱必之像是哼笑了聲。

“聽過了,關乎你去判案麽?”

怕的是多少人一聽到山鷹或是西山兩字,就再不敢涉身其中。

鄭裴玄面不改色,答得果斷:“不會。”

“那你便聽聽,這只是個江湖上的傳聞。”并非欺瞞,關乎胡不患諸多事,天下皆無定論,畢竟與其同流者多半不入俗世亦不與武林往來,朱必之也多是聽說:“确有人說過,除了血玉扳指,胡不患還有一塊血玉牌。若以玉扳指為山鷹的信物,那血玉牌則為西山軍的信物。”

“西山軍……”

從前遠離江湖,後來入擎門不出,鄭裴玄對此轶事頗為陌生。

“無非是胡不患的坐下鷹犬,”西山也曾猖獗一時過,“後來山鷹死于雪色山原,西山自是亂成一盤散沙,流竄四方。以胡不患為首,西山有八俠,有五俠死于紛争,其餘三俠卻是不知所蹤。便有傳聞說,三俠仍攜西山餘孽藏于一方。”

于是,胡不患雖死,難說西山是否一同消亡。

“山鷹雖死,西山尚存。如今天下沒了胡不患,還有那血玉牌。得玉牌者,可號千軍。”

以那畫作中,眉目含情男子所挂的小小腰牌號令千軍,撼動江湖……聽來是何等荒謬可笑之事。

但誰膽敢全然放心?

鄭裴玄沉默了片刻,才道:“若是仍存三俠可聚西山,不知是哪三俠?”

想必那正是朱必之要手刃的仇敵。

“變幻萬千的易俠、笑裏藏刀的笑俠,以及,來去無影的鬼俠。”

“……易俠?”

“善混與人群之中,相貌平平無奇。習得易容術,亦造人皮鬼。”

抓着劍鞘的手一緊,鄭裴玄霍然轉首,與黑面相對,比起微起波瀾的意外,他是突然想到自竹林初見萬風出手時。

被游茍異攔下的重劍客,焦灼萬分。

“你早就——”

可惜那時他們稀裏糊塗地放走了萬風。

“如今再去越玉看看也不遲。”

朱必之倒是不急不躁,越玉之行在即,他日日精進武藝,把心性也磨得靜了。看着月升日落,數着天兒,好似赴約般的忐忑與激越漸起漸散,今時才好平常地望向重岳之後。

“說來,他們該已殺進重魅了。”

算算日子,鄭裴玄一愣,順之望向窗外,山影重重,星夜流轉,安谧而平和地溫撫着人心。

“……是,今日該當拿下重魅了。”

順利的話,天和本該今夜就将重魅的匾額打個粉碎。

偏偏,雷鳴電閃的叢林裏,一行人仰頭望着約莫三尋的高牆——其上駐兵來往不歇,獨剩緘默無言。

牽馬站在隊頭的男人神情沉重,他知道,身後三百號弟兄們正等着自己一聲號令,即刻沖入重魅,殺個片甲不留。

可他們已比籌謀中慢了足足一日半的功夫,還折去小半人馬,裏頭等着天和的恐怕再不是甕中之鼈,反倒是要他們入火場,舍身命……江號轉首時照舊尋着方位望去,然而那兒已是空落一片,白衫劍客不複,惟見那猿猴似的壯漢,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

好熟悉,又太陌生。

江號咽了咽嗓子,開口沙啞:“本該由三才門天羅地網之首先登……現今,誰願沖鋒?”

不待三才餘下弟子上前,喬二已是一個箭步沖出,低喊道:“我來!”

在他之後,十五個三才弟子默不作聲地出列,之中有殘餘的天羅地網首隊,也有尋常子弟。

落了幾夜的大雨裏,兵刃的冷腥味泛泛。

男人冷眼掃了一圈這十六人:“上頭有駐兵二十八人,後門在西南方,下有駐兵四人,所以,動手必要利落,今時生死惟有一擇。為先登者,除你等自身,無人可保之性命——明白?”

“是。”

十五弟子俯身應道,喬二則在首挺胸伸手:“鈎援哪。”

餘下的這三百號人拼死一搏才可平定重魅。

大雨滂沱,禺猴重傷未愈,早就叫血水染紅了背衫,可他還是幅踴躍的好模樣。

江號定定看了他須臾,轉身從馬背行囊中掏出鈎援,繼而面向林中三百餘人,方蒙、海舟在內,皆目不轉視地盯着這個威儀肅立的獨眼刀客。

“先登開門,随後三才四澤随我沖入主院,落崖堂分守在內外院主門道處,謹防重魅伏兵。”

話落,方蒙似想說些什麽,然而三才四澤兩百號人齊齊應是,霎時,雨聲、人聲如浪潮卷過,三百面孔肅穆,她不由握緊馬繩,默然蹙眉。

随後,江號将十只鈎□□至十六人手中,對壯漢低聲道:“萬不可失手。”

“你且瞧着罷。”

咧嘴大笑的壯漢不多話,他可是要折斷重魅匾額的人咧,怎會倒在第一步。

果然,那漢子領着十五三才弟子,借着風雨夜色是轉眼就奔至牆腳下,他幾個都是輕功的好手,迅如鬼魅,搭着人橋就飛身向上。不必借靠直梯,喬二第一個踩着下頭兩個弟子就攀牆而上,向着三尋高牆,皂靴連蹬磚牆數下,他即如履平地,游行踢踏,三指扒住牆邊的瞬刻,當真似蕩樹猿猴,竟是生生将自己蕩起,窺得那駐兵恰巧略過的身影,一個躍身便無聲無息地竄至牆頭。

如簾雨絲後,但見那壯碩的背影穿梭于無知無覺的駐兵之間,動作頗為狠厲,兩手捂住口鼻,掰過那腦袋便是一扭。

咔啦。

眼瞧三才十五人就要齊齊登上高牆,忽而,一陣妖風卷過,牆盡頭的重魅子弟鬥笠被高高吹起,遽然飛向身後。

他慌忙回首——

怒號雨夜,一聲驚叫,血濺磚石。

此夜生火無光,長煙蒙蒙,伴着陣陣雷鳴,電光自大開的三尋銅門映入院內。是時拔劍嘯嘯,鬼頭刀砍下來者頭顱,兩百號兄弟踏着屍首憤然沖殺。

群馬之首,灰衫拳師夾住七八長槍,大喝一聲,杆杆其斷,擡腿就一腳踢開呲牙咧嘴的主院朱門。頃刻,分不清是哪方呼喊、哪方哀嚎,寒光紅影裏,數百人注目着重魅門三字之下的背棺男子。

轟隆——轟隆!

長夜血戰,喪亂無休。

作者有話說:

可能是現生事太多了,最近大腦空白,寫文也卡卡的,非常抱歉TT

下章主寫攻打重魅,有三四百字左右的小鄭描寫。因為最近的章節都比較長,不感興趣的大人可以跳過,我會在下下章作話放簡要前情提要

再次感謝大人們的陪伴與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