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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裴玄清算十九路,任柏定對小西堂 天機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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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裴玄清算十九路,任柏定對小西堂 天機比武

春雨綿綿, 山色空蒙,鄭裴玄撐傘自棧道步步走上清渭院,兩側雨打綠葉, 噼裏啪啦。

又靜, 又鬧。

停步于半掩的院前, 隐隐聽得一陣争鬧。

“師父,你竟是這般的人!”

那人低吼一聲,俄而, 沖出門外, 與一動不動的鄭裴玄打個照面。

他任憑雨淋, 濕發貼額, 延至眼角的長疤顯出幾分兇惡, 怒意未消。

匆匆詫異的一眼,然誰也沒多留片刻目光, 游茍異怒氣沖沖地離去,鄭裴玄則立于門前, 平靜道:“秦宗主, 擎門鄭裴玄叨擾了。”

“進來罷。”

遠遠地, 經由內力傳來空靈低沉的應語。

落滿楓葉的土地泛着雨後泥腥, 收了傘,鄭裴玄從廊檐一路穿行至大殿, 步履過處留下一串蜿蜒雨跡。

正見一人站于殿外檐下, 衣袖微濕,手裏拿着枚似是寫了字的青竹簡,翻來覆去地看。

三才門的信是清晨才回來的,江號的死雖從不在所有人預想之內,偏偏就是發生了, 再悔再恨也變不得的塵埃落定。

鄭裴玄默然停步,不禁看過秦沉水一如往常的肅穆神情。

瞧不出半分的心傷。

唯有指尖不停地摩挲着那單薄的一片簡。

半晌,竹簡收入寬袖,其人尚未轉首,先頗為冷淡地問道:“屍鬼毒,有些頭緒了?”

“倒有些眉目,”鄭裴玄未對他作揖行禮,始終挺拔如松,“只差去越玉一趟,探探實情。”

秦沉水緩緩扭過頭,終于看向青年。不同于方才悲怮至氣惱的游茍異——冒冒失失,擎門的這位鄭裴玄冷靜得與久經世事的老者不分上下,至少從眉目間窺不得半點其人心緒,藏得嚴嚴實實。

清晨一趟,似乎也只為越玉門一事。

但一想到這年青劍客的過往,又覺亦在意料之中。雖年紀輕輕,卻到底不是跟同輩人般不知生死、不懂別離的懵懂少年了。

“何時可啓行?”

“天和統籌好,在下時時可動身。”

今時瞬息萬變,連鄭裴玄都不覺快快了結此事,唯恐再生出變數。

“天和本想讓游茍異與趙铖領隊去往越玉。”

秦沉水低聲道,鄭裴玄想到将将怒氣沖沖的游茍異,霎時明白他的意有所指,笑了笑:“那便是您需得解決的事了。”一頓,又正色道:“但此事越快越好,若實強求不得,趁早換人的好。”

“近日要操辦三才的喪禮,也不知天和有幾人願去往越玉,”在重魅一戰中,三才門幾無人生還,秦沉水怎麽也想不到,江號那日在楓樹下的笑話竟是一語成谶,“多少還需群英會出力。”

“其實無需多少天和弟子,”鄭裴玄想到群英會裏還有幾個武功高強的,也是諒及三才門的喪禮,“缺兩個領頭的罷了。”

“恩。”

話一落,就再沒了聲息。兩人相對站在雨幕後的廊檐下,須臾,聽靜谧的淅瀝,宛如身處離所謂生死都太遠的仙境。

鄭裴玄順着老者的目光,看了那風雨中濕淋的綠楓樹半晌。雖有些狼狽,但生出的新葉卻更顯鮮亮了。

“……天和要為三才門辦事,是要将人從重魅門帶回麽?”

這一問貿然,又淡得漫不經心般,秦沉水怔然回神,而後也是淡淡答道:“親傳子弟要葬在清渭院裏頭。”

至少江號的屍身是定要回到南礁山的。

鄭裴玄忍不住追問:“那其他人呢?”

“依理皆當歸至南礁,”但秦沉水不知海舟可還有餘力運得那些弟兄們的屍體,此役之慘烈,恐怕屍山血海間獨剩了寥寥生者,“不知他們怎麽回來。”

“何不派人去接?”不待人應答,青年終于露出幾分急色,又道:“既然天和不欲抽身去往越玉,便也好安頓重魅的事。”

秦沉水從他眼中看出點人情,不見怪責與鄙夷,又許是藏得太好。老者并未一口應下,斟酌才道:“那名叫喬二的小友,似與你相熟。他不是天和人,我做不得他的主。你以為——當如何?”

那夜與劍客一同從屋瓦上偷聽天和九門論事的壯漢,就是與江號相伴死去的拳師。

且見鄭裴玄握着傘的手一緊,又緩緩地松了。他面不改色,眉心卻猛然跳了跳:“……他是不落山人,葉落歸根,三才歸于南礁,喬兄,就送他回不落山罷。”

話畢,不由得扭頭看了看秦沉水。一時間,後者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茍異談到他師叔的死,對我很是傷憤。”

今時友人死于天渡津,鄭裴玄就平靜太多。

聞言,那青年慢慢低下頭去,将手中傘晃了晃,落得濕漉漉一地。

“也不見秦宗主為師弟之死動容。”

“……我确沒想到。”

“若非您早算得清楚,怎會從未想到呢?如真事出不意,那也好懂得您弟子的傷憤了。”

其實當秦沉水将三才算入生死兩難之間的那一刻起,命運就對生死各分兩半。

從不是毫無緣由的。

此刻于清渭大殿前論着越玉要事、談及天渡津之死的唯他二人——因對一盤始料未及的棋局,世上有兩種棋手:他要麽從未算出,要麽算得太過輕易。

于後者,将十九路看得太清而不語,一朝慘敗,多出的茫然與悲怆,都無非是自以為的運籌帷幄在自食惡果罷了。

何必再去假惺惺地問天問地問旁人呢?

秦宗主似乎眼角飛快一顫,少頃,猶然鎮定道:“我從來是這麽算的。”

鄭裴玄輕輕一哂:“那您何必問我。”

就像秦沉水從未與張仰之對付過般,他與這後生的交手也往往不對付。這世上懂其心意,又合之心意的人愈發得少了。

今日起,偌大的天和宗,秦沉水竟找不到第二個了。想到那人離去時依依不饒的幾問,他不由覺出些叫無常捉弄的悵然。

語塞心塞,一身力氣卸下:“越玉門之案,即日立春,當可出發。”

霎時,撇過頭去不欲理會的青年瞪大了眼。

“立春了……”

擎門弟子對這兩字太過熟稔,秦沉水于是也反應過來。

萬物伊始,一切更生。

安然于青青山林的擎門,也将要迎來一年之中最繁鬧的日子。

天機比武,百門雲集。

這年的天機比武雖同天和群英會撞上了日子,但前者究竟是為初出茅廬的後輩所舉的比武大會,過招者多半尚還未有入群英會的本領。還略有些去往南礁的豪傑,現今只有人為其不與自己相争拍手稱快,好趁着此般風雲變幻的關頭,多多地掙些名聲。何況,今年的天機比武也是非凡的——

閉關數年的明陽子出山了。

若得魁首,是由擎門門主張仰之親睹,誰将為一代江湖翹楚。

于是,擊鼓三響,立于高臺之上的了知望着下方千百翹首以盼的年青面孔,深吸一口氣。

“立春巳時,天機比武。開擂!”

頃刻,且見人潮猶如江水分流各向東西奔去。坐在他身後的老者亦全神貫注地望着其中一位吊着胳膊的白衫劍客,待其停至東方的擂臺邊時,方吐出口長長的氣。

天機比武不似尋常比武的擂臺,要麽抽簽對擂、要麽一守到底。它兼有東西兩個武臺:西為天途,比武者百人擇其一,勝者可直抵天機比武終擂,敗者就此止步。東為劫途,拈阄定對,兩兩相搏,直至決擂。

憑着比武者的抉擇,已多少能窺得個中性子。好天途者多狂傲不羁,擇劫途者則沉靜如水。過往多少年,看終擂都好似見得水火不容的戰場,兩方勝敗亦不分上下。

只是,或因此舉太顯張揚,在大宗往有不成文之規矩。好比擎門,凡門內弟子必要擇劫途,一場不落得勝至終擂。這一件事百年來無人違逆,就連當年還不着調的樊萬帆和本就不耐比擂的鄭裴玄都依了。

擎門這年輪得任柏比武,張仰之對這向來不聲不響的幺兒有了些新的領教,好為他捏一把汗。況且,憑之那近乎廢了的一只胳膊,擇天途守擂,恐會被合衆糾纏。

此外,他眯眯眼,瞧見那陸武交代過的孩子,陸如迦——去年同裴玄在劫途交過手的後生,現今竟是站在了天途臺邊,一幅勢在必得的模樣。

了知順之看去,為閉關了許久的門主點起周遭幾個後起之秀來:“那手拿竹杖的是萬彰幫少幫主敖叁、腰挎銀鞭的,秦浣湖花錢兒,後頭握長槍的小孩兒,萬古海巫蘭生。今年天和宗雖不在,這些也不是好對付的。”

他說了一通,張仰之個個都面生得很,含糊地應了幾句,便将目光一轉,劫途臺邊正在拈阄定對:“都有誰?”

便知人心裏仍是系着徒弟的,然不同于天途那邊鋒芒顯露的少年人,劫途中的高手多半深藏不露,功夫往往只在前者之上。掃過幾眼,了知就擰起眉頭,任柏的功夫他多少知道,若無傷病,當不在其中任何一人之下。

……近日不僅身負重傷,還傷在胳膊上。

他始終盯着人群中那頭頂光禿的一位小和尚:手持一銅木錫杖,纏着八輪金光大環。久沒言語。張仰之便明白了:“慧山的?”

“慧山慧真,聽聞是年青僧兵中的小西堂,功夫極深。任柏,如今傷了胳膊——”

“我何時非要他拿那魁首?”

此話一出,了知就放心地松了勁。他當張仰之今年特來比武場一回,是對那孩子有了期許的。

“那您來看……?”

了知不曉得那孩子心裏揣着一樁驚天動地的大事,若知道了,定要同張仰之般對人仍在擎門不急不躁地比武打擂甚感奇怪。暫且看來雖是個好事,可,老者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眼周xue位:“我便看也看不得了麽。”

此話或有些暗怪的意味了。但不待了知應得,高臺下就傳來一陣嘈嘈的鬧聲。竹簽全抓完了,是時,劫途臺邊數個人舉起手中竹條,以天地玄黃為組,十天乾為序,分出若乾對來。

即以天甲一與地甲一相對,為天機比武開局。

衆人紛紛尋得對子,那聲浪一時起了又落,該輪到天甲一從其中亮出相來。只見多半四顧張望的人群中,小和尚身着素袍,藏于鮮亮顏色中,伸出一只乾淨的臂膊,手裏捏着條青綠竹簽。

喧嘩頓歇,唯聽得那八輪大環碰在錫杖上脆的輕響。

“天甲一,慧山慧真,請教。”

天甲一簽已出。

誰也難料是叫有魁首之望的慧山小西堂抽中了。不由暗自咂舌,心道開局即可看一場好戲,或從中偷學兩招,至于孰勝孰敗,當無甚争議。

就是不知,誰來做那地甲一的倒黴蛋。

于是彼此打量,貌似皆非小西堂的對手。嘩聲漸起,放眼望去竟無一人舉臂。莫不是未戰先怯?一瞬的奇怪,衆者屏息。

啪嗒。

在那百者的外圍,離劫途臺最遠之處,張仰之看着那個白衫少年放下長劍,撿起掉在腳邊的細薄竹簽,因一臂懸起,身子不太利索地歪了歪。老者知道他十個指頭都慣于削得乾淨,于是在糙石地上磨了半天,終于翻過長竹條。

一息也未遲疑。竹簽胸前左手握住,獨剩持握墨藍水月的右臂稍稍舉起。

“地甲一。”

應戰之聲終于從外圍傳來,清清亮亮,霎時,千百比武者回首看去。

一白衫少年正不卑不亢地與慧真對視,他身量勁拔挺秀、眉目俊氣,偏又若幽幽寒潭,煞氣藏不住。

何等神清骨秀的好氣度,衆者一時竟是驚了。江湖上怎未曾聽得這般年輕英拔的後生。但轉念又是一嘆:生得好看又怎樣,今朝大家是來比武的,此等無名無姓的劍客,還少了只胳膊使,如何比得過已是名聲在外的慧山小西……

“擎門任柏,請教。”

作者有話說:

前情提要:攻打重魅,江號、喬二及三才大半弟子為奪下重魅死于天渡津,晚了一日的信傳回天和,鄭裴玄清晨得報知情。

最近太忙狀态也不好,非常抱歉更新慢了,感謝等待與閱讀!

三十萬字是否可以領灌溉液了

今天作話有點多拉個條(可以不看)——

①關于番外:感覺那天寫到太晚寫到四五點的時候腦子有點糊塗了,想該但是怕它又進審了(當晚就進過一次吓到我了)。另外眼睛顏色的設定只存在于一些為了人設圖的好看和現代paro中(把它當動漫世界看吧)正文設定兩個人一直都是原裝黑眼睛。

②關于後續更新:

因為最近很忙且還要繼續忙下去,想了兩種更新方式更完不多的後續。

a.持續更新至國慶放完

b.中間不更新,直到國慶附近一次性放完。

但不管哪種,之後我大概都會修改的,因為最近狀态真的差orz。大人們可以評論選擇,沒有特殊偏好的話我就自己按狀态安排啦。

③關于插畫

第二期我正在申請中了,看到上次有大人說第一期的圖不方便做頭像,這次約了一些合适頭像or背景的。但考慮到放縮方便,我可能會把圖放得有點小,提前致歉。(因為後臺也看不見預覽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