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入裴府群英相争,奪銀镖趙铖斷令 月亮皆是梧
第90章 入裴府群英相争,奪銀镖趙铖斷令 月亮皆是梧
裴府雖在三笑村, 但距這越玉門卻并不遠,至多半日腳程。若非衆人皆是鞍馬勞困,加之十四中人唯有趙铖引路, 或可更快。
那十二群英随了天和抵至裴府, 心裏難免期待。既為查屍鬼毒而來, 下毒之人又如秦沉水所說,正是裴府仇家,屠其滿門, 多少會留下蛛絲馬跡, 怎樣都好過随着另一擎門子弟去那荒郊野外查甚麽酒肆。
揣着這般心思, 唯恐落了趙铖半步, 終于, 是在日落前抵至那黃沙綠洲中央的一處院落了。遠遠看去,似是于荒涼大漠間駐守于綿綿群山前的鐵血營院。密密的院牆拉得很長, 砌盡了磚石又用鹿砦圈地,蔓延成個模糊的黑點, 拐了彎, 方知才算盡了。樓閣卻極少, 擁簇般聚集在偌大的府邸正中, 四角望樓醒目,筆挺高狹。
風沙一揚, 衆人望着半掩的紅門。
細細的沙石在地上跑, 卷過馬蹄,掃過石階,穿過門縫,竄入院中。一時,惟聽得大漠呼呼的風號與老舊房屋的吱呀, 顯出些不同尋常的靜——對于此等名揚四海的越玉沈氏來說,靜得太冷清、太蕭瑟了。
可這正是一行人此時此刻聚在無人府邸邊的根本緣故。
“趙小友,你後頭可來過?”
翻身下馬時秦娘忍不住道。想來若是真叫那惡人下了毒手,現今又日曬風蝕數月,此院裏還不知是怎樣的慘景。
“……不曾。”趙铖拽着繩的手一頓,轉過身看着後頭十二群英:“倘若有前輩不願進去一探究竟,在此止步便是。”
“橫豎看幾具白骨罷了。”
說話的是個精瘦漢子,一把鐵扇在胸前晃着,口氣滿不在意。聽畢,他身旁那個長辮的老者亦是嘿嘿兩聲,用一把破鑼嗓子扯道:“嗬,這把年紀,誰沒見過幾個死人骨頭呵呵。”眼見十二人裏輩分最大的倪叔發話了,餘下幾人也不好再說,皆點點頭附和。
趙铖松了口氣:“那——”
“哐!”
背着玄鐵烏劍的青年長臂一展,紅銅門打在石牆上發出震天動地的巨響。伴着撲飛卷起的黃沙,霎時,煙般籠住衆人,打個措手不及。
“咳咳!”
“咳咳!”秦娘站在最前頭,眼都迷出淚了,拿紅袖捂着嘴,另只手扇啊扇的:“這個慌腳雞!莫瞧見人家都在跟前待着哪!”
然而游茍異竟如風過耳,對之毫不理會,只長步一跨,快人一步遁入那黃煙後的大院中。趙铖眼皮猛跳,勉強扯了個笑,對衆人賠道:“茍異他素來性子急,也不善處世,大家見諒。”
“哼。”仍是那倪叔,吐掉嘴裏的沙子沫,手指抹了抹口水,笑道:“我倒聽說這位天和後生怪會殺人的。”
此話難辨好賴,但總歸都不是如何好聽的。趙铖的笑在臉上一僵:“他劍術确練得——”
“別磨叽叨叨了!”黃煙散去,方自顧自走進去的劍客居然又折返至門洞下,抱胸看着一行人,面色不虞:“老頭,我到底能殺一百個、一千個都同你無關哩。”極混蛋的模樣,不待倪叔反應,就轉過身去:“瞧瞧這院子罷。”
是時,他等才将目光分于風沙散去的府邸。屏着一息,怕是被滿院白骨吓得心慌。砰砰兩聲跳,秦娘站在那兒,右手捂住自己胸口,不由率一叫:“呀!”
訝是訝的。卻是為眼前的不同尋常——焦痕滿牆,殘血四濺,青石板裂成碎石,隐約窺得多少時日前一場惡戰。偏又空得清幽:既不見屍骨,亦不顯狼藉。
斑斑駁駁,空空蕩蕩。
她眼神好,甚望見垂花門後正院那張案上,還未燒盡的三根線香,一根折斷,斜插入泛光銅爐。
越玉沈氏之死曾是個流言,流言之後孰真孰假,江湖尚且不明,不願告知于江湖的人卻早已将其掃淨、掩埋,理清。
一方大宗的威嚴,雖死猶存。
“誰來過?”鐵扇柳馮露出個極不贊許的神情:“天和也不知曉?”
他話裏為難,然趙铖确無可應對,只領先踏入院內,淡淡道:“天和不知。”
衆人經過前院,穿過垂花門,進了庭院,才見得左右兩側廂房已悉數毀于一旦,燒得獨剩個頂罷了。焚灰摻着黃沙,在鋪地上細細地蓋了一層,依稀可見下頭成褐的血跡,大片大片的,猶如潑灑成印的枯花。
游茍異從後院繞了圈回來,拍拍正房一根粗柱:“後頭不必看了,都燒得差不多了。”
“這裴府倒什麽也查不出喽?”有人話中不免失落。
“這不還有正房麽?”秦娘搶忙幾步登階,湊到默立許久的趙铖身側,說話間就要伸手往那甪端香爐裏拈。恰恰,一只手猛得捏住她細腕。
“別動。”
用力極了,目光沉沉地看着那犬身裏的物什,又擡眼看一眼秦娘。後者從未見過趙铖這般模樣,甚有些兇惡了。頓時渾身一悚,掙了兩下:“做什麽,耍流氓啊!”對方松了手,她又白一眼,順勢往旁挪了兩步,喏喏:“不動不動!又不是你家東西,小氣。”
他們動靜大了,引得游茍異探頭看來。于是見得這般犬身虎頭蛇尾的怪物,頗為眼熟,摸了摸下巴:“怎麽感覺……?”
“裏頭這是啥啊!”
邢狐是瞧見了方才秦娘欲要探手揪出的——埋在焚灰間的潔白花朵,一瓣包着一瓣的形狀,大大方方。可惜早已枯萎,縮成小小的一團,愈發凸出密密的花心。
霎時,周遭十二人聞聲皆是裏裏外外地圍了上來,那見多識廣的倪叔盯着看了半晌,突然大叫一聲:“啊!”
趙铖眉心一跳。
“這、這是雪山蓮!”老者又喜又驚:“聽說越玉後山上有這等奇花,那山上處處都是毒物,非百毒不侵之身幾無法采得……沒曾想真有——”話還未落,那鐵雞爪似的手就猛得抓去。
始終默不作聲的金印弟子再次伸手擋住,簡言意赅:“與查案無關的,諸位勿動。”
“不關你們天和的事,”不待倪叔開口,有個摩挲着雙掌的矮個子男人就賊賊地笑了:“人死了,好不容易來來越玉一趟,這是大家夥憑本事分的。趙小兄弟,不行,你分大頭。”遇上此稀世罕見的寶物,縱已衰敗,仍有七八人蠢蠢欲動。可趙铖仍是不近人情地板着臉——面子給過了,就不再廢話了。
灰衫攢動,鐵爪遽然捏住趙铖手掌,後者怒得皺眉反扭住倪畫,兩者相推間離去香爐半寸,那舒術看了,遁着小身板就往案前一鑽,長甲往上頭一探。
“哐!”
玄劍削去厚甲,擦着指腹而過,深深插在舒術足尖分毫。灰塵揚起,衆人驚得擡頭看去,笑眯眯的天和子弟嚣張至極:“各位,在下的刀劍無眼,守點規矩。”
眼見衆人又要爆起,秦娘不着痕跡地理理衣衫,退讓了幾步,卻似踩到什麽硬物,登時往後一仰,腳下打滑,眼疾手快地拽住游茍異的胳膊才堪堪穩住,立刻大罵。
“天殺的,誰往姑奶奶腳下扔的石頭塊兒!”
“不是石頭塊兒。”
游茍異把人扶住,先看清那個裙邊的“石頭”:是個扁扁的小香盒,估摸由于玄鐵劍插地的一震,從哪兒滑了出來。
圓形的銅盒,不足巴掌大小,蓋上雕着海水浪濤紋。趙铖見狀,将倪畫的手一甩,繼而端起那有些份量的香爐。
果然,爐下登時現出大塊血痕與較之周圍更輕薄的一層黃沙。
“咦,”游茍異算是明白了,“這爐子和香盒是後來人放的?”
至于是誰,想必同掃淨這滿院殘骸的人脫不了乾系。他不由向着師兄望去,然後者卻兀自低着頭,又将爐子放了回去,不留于自己半個眼神。
游茍異:……切。
“我開了。”
話畢,将那蓋一撥,裏頭藏着的果真不是單純塔香,反是個繡着幾鈎彎月的小布囊。
用的是柔軟的好料,偏偏針腳飄亂,線條粗糙,亦不夠舒展,最怪的——這月亮皆是梧枝綠的月亮。
“什麽啊。”惡書生不解地愣了愣,旋即隔着軟布摁了摁:有個尖尖的硬物。當即扯開布囊,拽着繩子将那冰冷的墜物往衆人眼前一拉。
折光的銀镖凜凜,在半空晃啊晃的,一時看不清細處。
但在坐十四人都再熟悉不過:竟是九門樓的銀镖。那所謂人進镖進、人走镖走的證物。
一瞬的愕然,突然,一只手伸到游茍異跟前,趁機将銀镖拽奪過去。不待其大發脾氣,就快快塞入囊中藏進懷裏。
“你!”
“你什麽?”回過神,是趙铖隐有怒色的臉。他這師兄是個素來極能忍辱的奇人,鮮見之如此神情,游茍異不由咽下話頭,小聲道:“你,你收起來做什麽?”
“豈是交給你的物什?”
當然不是我的,但難道就是師兄你的?游茍異腹诽,可面上不顯,仍是乖乖問道:“莫非師兄知道要給誰?”
倪畫方才與趙铖鬥過,見他師兄弟二人正争起镖來,怎願錯過挑刺的機會,忙插話道:“怎麽,同是裴府裏的東西,趙小兄弟是想私藏不成?”
但見趙铖瞥他一眼,不多話:“此為破案之物,我們即刻去花姑酒肆找鄭裴玄。”
作者有話說:
小細節,鏡花水月各用的紋飾其實是對調的,之前應該有提過但這個細節太小了,所以在此q一下。
突然發現多了不少dw所以開了點防護,等正文完結會逐步拉一下比例。
在此非常感謝願意支持正版的大人們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