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七群英勇對西山敵,鄭裴玄驚覺話中意 天旋地轉間
第93章 七群英勇對西山敵,鄭裴玄驚覺話中意 天旋地轉間
布袋咵啦裂出道長口, 鄭裴玄側身避過,半硬鐵劍挑破他胸前衣衫,迎上十八夭同人皮鬼兩面夾擊, 但聽得後方驚喝幾聲, 霎時, 一根青竹杖如蛇曲行,轉眼逼近,竄打得十八夭連連後退。重劍一瞬斬落, 人皮鬼舉劍抵過, 後腳勾起一根鐵锏, 頃刻, 落入“虎兒”懷中。
衆人過手幾招, 各見群英,立于此間小屋兩頭。
三俠果然就藏在這花姑酒肆, 不僅如此,還有那雙梅的弟子十八夭及幾位持劍的蒙面客, 自後院沖殺而入, 仗着人數多上七八個, 欲将七人包殺。韓歸月、巫平同呈木背靠其餘四人, 對上舊日六七西山子弟,彼此試探, 殺氣騰騰。
朱必之一劍斷了“萬風”的糾纏, 對那老者怒喝道:“鬼俠,果真是你!”人皮鬼聞言,桀桀一笑,花姑倚在人旁邊,雙手各持把光亮可鑒的大斧, 與那雙目含恨的重魅小妮子不同,這女人與鬼俠一樣,有種藏而不露的陰毒,滲入骨裏。此刻對着四人嫣然一笑,猶如蛇蠍:“貴客們緣是有備而來。瞞得花姑好苦!”
“可沒要你苦咧,”劉大嘴嘿嘿兩聲,手裏錘子甩得虎虎生風,他倆人具是左右開弓的武夫,也算對上陣,“只是要你的命!”
一只鐵錘脫手,奔着花姑而去,漢子登時俯身沖入敵陣,長鐵锏就要掀削過人頭骨,砰,脆響擦過耳畔,青竹杖竟與鐵鑄锏打得不分上下,敖一行瞧着已身負內傷的虎兒,當即右腕翻扭,淩空點戳向人眼睛,吓得那虎兒連連驚退,幾是措手不及,于是更叫老叟呈勢殺進,奔着他三十六處大xue就個個打去,打得人哇哇直叫。
劉大嘴聽得心裏暢快,與花姑的大板斧來來回回過了十幾招後,蓄出股力來,抽身一閃,雙錘舉起揮下,花姑舉斧格擋,冷鐵的寒意直逼漢子面龐,驀地,他右腿蹬地一踹,卻見那女人板斧撩起,空隙裏另柄長劍得機刺向自己胸膛。
“哐!”
布袋纏身的長劍快如電閃,鄭裴玄一手掰過劉大嘴肩頭,帶得人往後一退,鏡花與人皮鬼的劍刃相交,顫得一抖。
瞬息,四人相交攔阻,一招間又各自纏鬥起來。
“怎麽,你的傷好了?”劍鋒直刺青年前臂,鬼俠低低笑了笑,縱身一挺,叫人閃過招式後又順着刀勢削下,劍氣凜冽,亦可成刀,最緊要是他兩人相克得厲害,竟不得不忌憚三分。鄭裴玄暗自咬牙,右手臂一扭,劍從老者腋下穿過,繼而三步躍至人跟前,就要扣住他劍格。鬼俠怒然瞪目,亦反手按下鏡花,是時,下盤被人一拐,叫足跟用力捅在腿腹。
“嗬!”
玄陽子腳下功夫快而不亂,勾、踢、戳、絆招招不落,人步步退,他步步進,兩人四足,在鋪地上猶如四掌推運,有來有回。一腳卡在鬼俠足後,另一腳又瞬時對準膝彎勾踹,且聽得幾聲骨裂。老者登時痛得龇牙咧嘴,五指深深攥住鏡花劍上的裹布,就要一扯。
孰料,青年竟不再乘勢追擊,反旋身一抽,又是劍打當頭,不再身搏。這般鬼俠雖落了下風,可他到底陰損招式極多,當即又從腰後抽出把匕首,刀刀左右交絞,勃然沖殺而上。
“你他娘的!”
忽而,旁邊一漢子怒聲吼道,鄭裴玄匆忙看去。緣是花姑将劉大嘴引至了角落碎陶酒池處,本是難分高下,難料一進六碗樓中,婦人便借勢踢踩得清白酒水幾丈高,直往人口中、眼裏濺去。漢子懼得毒入體內,一下子竟不敢正對,被壓得連連敗退,不由惱怒。
望着那锃亮的板斧,映出鄭裴玄銳利眉眼,後方刺上的冷鋒咫尺之間。轟!劍鞘随一臂甩出,擦着花姑的腦袋插入灰牆,暗招不意,打得她左手板斧登時飛了出去,叫劉大嘴得以逼近:“哈!謝了!”
“厲害!”腦後鐵刃破風乍響,鄭裴玄反手削擋,雖躲過一劍,卻尚無法扭身,但聽得那鬼俠得意一聲,五爪瞬時偷擒住他肩頭:“倒還有功夫幫人家!”
好不容易逮住人,人皮鬼幾是使出不要命的架勢,蝕骨的陰氣源源不斷地往鄭裴玄筋脈裏鑽。與他體內一股渾厚內力相撞,迸出股叫人周身欲脹的怪力,一時氣息紊亂,脫身不得,猛然,喉頭腥氣翻滾,湧出口血來!
“咳!咳咳!”
與之抗衡,鬼俠亦折損自身,然此局注定赴死一場,拉擎門親傳子弟做個墊背的已是天大的買賣,剎那大笑出聲,嘴角血流不止:“哈哈哈!”
“裴玄!”
“領頭的!”
六人見劍客陷入險境,急得齊聲大吼。偏皆無法脫身,手上招式急了起來。朱必之大劍砍斷少女劍鋒,用盡氣力,那十八夭已是強弩之末,渾然血人,卻又再次撲來,纏着人不放。
“你有這樣的勁頭,怎走個歪門邪道,為草芥人命的魔頭報仇,實在糊塗!”
眼見她空手接下白刃,朱必之一時停腕,對人憤然道。
“我是為我師父為我師門報仇的,你們一夥人屠了重魅,充什麽英雄好漢。呸!”
“你為了報仇?”
那黑面漢子突然将劍一擡,兩人間頃刻空無一物,相對而立。這般意料不及的舉動,倒使十八夭愕然失神,又眼見那染血的劍一揮——其實他二人的輸贏幾無懸念。
冰冷的刃在一截脖頸上劃出數道口子,道道見血,道道不致命,反使餘疼如潮湧不絕,一浪積着一浪,愈發鑽心蝕骨。十八夭此刻手無寸鐵,對上他唯有心驚膽戰,大叫一聲,便神智半失地跌坐在地。
平靜的聲音盤繞在上方。
“十三劍。”
“談報仇,你代重魅,還欠我等九十八劍。”
“唰!”
一時,屋裏殺意凜凜,刀刀帶血。
猶見兩方領頭正是生死相搏之際,縮在牆角的獵戶不禁兩股顫顫,生怕一個破局,待一方勝出,再沒了機會脫身逃走。一時看看韓歸月與巫平守住的大門,又瞧瞧被老者擒住的缥衫劍客,半垂着頭,似是氣息漸弱……握着劍的指頭曲了曲。
驀地,右手将那劍柄一抛,動作輕快得鬼俠尚未拆明,已是作長槍握在手中,他劍鋒對後,不必目視,卻如長了眼般,或是利器得了半分生氣,一息,擡手後仰,三槍送出,從上到下,恰打在鬼俠天宗、極泉、小海xue,後者檎住青年的手臂立即脫力,伴着劇痛——背手把旋翻腕,鏡花劍猛得對人一紮,這邊好掙出,那邊馬上支着左腿旋掃一周,目視劍尖,右腿弓步向前,直刺向鬼俠命門!
堪為絕妙的槍法!一招靈蛇探xue破人桎梏,緊跟着游龍掃月,蕩氣中弓步送出一槍。
“李——”鬼俠未瞧清的功夫,獵戶卻看瞪了眼,手指一擡,正對那要送出劍鋒的青年:“李譞槍法!”
沙場之上,以對腹背兩方,蕩平敵者。一招點三xue、掃長槍,哪個戍邊的将士沒聽大将李譞的好槍法?!
且聽得漢子一聲大喊,屋裏數人具是片刻出神,向那殺局中央的兩人望去:對着來勢洶洶的鄭裴玄,鬼俠雙目一眯,聞言冷笑,似絲毫不懼其殺招,待劍送入身前,才避身閃過,長臂遽然一伸!
刃下輕飄,少女咚然倒在血泊之中。是時朱必之當即扭首,正見得缥衫劍客一瞬的慌措,伴着獵戶不知緣由的大叫。
一個禁忌的名字。
鏡花劍的纏布将如抽絲散落。
耳目中兩物在腦中一碰即分,還未想清楚,兩腿已拔步登上前去。待回神來,惟見得鬼俠驚詫的眼神,本要掏出的爪立成掌,在重劍捅入老者腹中的剎那,陰氣奮然推出——砰!
兩股鮮血噴濺淋漓。
那打得漢子肚腹凹進的掌飛快掀起,擊碎了嚴嚴實實的一張黑面。
諸多變數,不過瞬息。
“朱兄!”
一張面目全非的臉龐終見天光,布滿疙瘩與疤痕,上半皮肉堪稱悉數盡毀……醜陋、更可怖,俨然是個怪物的模樣。然而這怪物此刻口吐着鮮血,卻露出比神佛更為慈悲的安然神情。
與他相對的,乃猙獰狂笑、被其貫穿腹腔的鬼俠。
“哈哈……果然是你、是你!”濺滿兩人鮮血的手向着朱必之的臉伸出,進一分,刺他的重劍就更深一分,人皮鬼卻笑得更歡愉般:“沈臣方!”
轟!
鐵錘砸着婦人陷入裂牆,鐵锏哐當落在地上,嘩然後的寂寂,又可謂天崩地裂。
寒刃唰地斬下,削去鬼俠伸出的四根指頭——啪啦滾落在地,亘在兩人之間。
鄭裴玄死死握着劍,胸口發熱:“到此為止了。”
那西山老者哆嗦着低嚎幾聲,猛地收臂将手捺在胸前止血,聞言還要歹毒一笑:“到此為止……對!是有人要到此為止了!沈臣方,我的陰魂掌滋味如何?”
怎會……不過兩掌?!鄭裴玄愕然盯住褪去黑面的男人,那雙眼從始至終都太過冷靜。即使是此刻,也要帶着些嘲弄瞥回去。
“如何?還綿了些。練些旁門左道好添功力,到底也不過如此。”
話畢,重劍倏地拔出,獨在人腹上留下個血肉模糊的洞,咕湧着發猩的熱血。那鬼俠登時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再不能起。
“你又如何?”
“……好,”半晌,很低的一聲,像是無論也不認輸似的,還要繼續駁:“好、好,好,我好得很!”破嗓越來越大,因流着血,黏黏糊糊地,顯得近乎癡狂若癫,驟然,發力擡頭,像是要把脖子折斷的狠勁—老者看看兩人,一時,露出個古怪的笑。
“嗬哈哈哈哈!”
眉心跳不歇,鄭裴玄瞧那人雙唇一張一合,說話時好神氣,字字道來,若非狂言妄語,亦似癡人說夢,不知所謂。怪笑流連在眼前,驀然聽得人喊叫起來,反反複複,猶如撕心裂肺的谶語……還未思忖明白,已是心如鼓震——
“大仇得報!我好得很!”
“有人要死了!沈臣方,有人要死了!”
天旋地轉間,一陣刺骨之寒。
作者有話說:
先鋪墊一下,晚上還有一章……然後後面的章節會一次性放完到結局,我争取在這周結束。謝謝等待與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