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那我以身相
第15章 第 15 章 那我以身相
第15章 第 15 章 那我以身相
沈閑鵲緊趕慢趕, 總算趕上了!
他一路疾馳,還未拐進地下停車場,就聽到了無數汽車的尖銳警報。
警報聲此起彼伏, 一圈圈蕩開, 如仙人指路般引明方向。
聲源中心反而極度安靜。
襲擊者雙手合握,高高舉起三棱刺, 用盡全身力氣刺向關栖旸胸前:“去死吧!”
沈閑鵲瞳孔劇烈收縮,呼吸驟然停滞半秒。
他單手在車頂一撐, 乾脆利落地淩空而起,長腿繃緊蓄力,猛地發力一踹,精準蹬向敵人側腰。
襲擊者受到重擊, 轟然摔飛出去。
三棱刺立時脫手而出!
沈閑鵲沉腰收腹, 身軀不斷向下壓低 ,右腿伸直一滑卸去沖力, 左手撐地定住身形,穩穩擋在關栖旸前面。
瘋狂閃爍的慘白車燈下, 他就這樣以單膝滑行姿态,強勢降臨在角鬥中心!
如一柄出鞘的利刃, 鋒芒畢露,所向披靡。
擡頭剎那, 冷銳逼人。
‘當啷’一聲清響,三棱錐終于落地。
沈閑鵲側頭看了眼關栖旸,确認對方并無大礙, 才轉眸凝向襲擊者,冷冷道:“想要他的命,你還不夠格。”
襲擊者掙紮起身, 驚怒不已:“你是什麽人?!”
沈閑鵲撿起地上的三棱刺,随手耍了個刀花,朝襲擊者走了兩步:“真的想知道?”
襲擊者眼神閃爍不定。
他上下來回看了沈閑鵲幾眼,自知不敵,便不再戀戰,擰身朝反方向逃竄。
沈閑鵲還要保護關栖旸,當然不會去追,只靜靜瞧着那人跑遠,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直到那人跑到車庫路口,才舉起手中的三棱刺。
沈閑鵲閉起左眼,大致瞄準方向,而後手腕向後一沉,将三棱刺朝那人甩了過去,角度不偏不倚,精準地砸在對方小腿上。
襲擊者慘叫一聲,直直撲倒在地,再也跑不動了。
沈閑鵲拍去掌心灰塵,淡然回身,掏出手機往關栖旸懷裏一扔:“報警。”
關栖旸:“……”
沈閑鵲胳膊肘一撐,斜倚旁邊的車上,又恢複了站沒站相的懶散姿态。
方才的淩厲鋒芒如昙花乍現,再也無半分影蹤。
關栖旸眼神複雜,凝視沈閑鵲兩秒:“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沈閑鵲無語:“這兒附近就一個停車場啊大哥,不來這兒我還能去哪兒。”
關栖旸:“來得挺快。”
沈閑鵲屈起一條長腿,得意揚揚道:“那當然了,這回傳送得可夠及時吧。”
關栖旸眉梢輕斂:“很及時,不愧是小禁魔石。”
沈閑鵲問:“還不報警嗎?”
關栖旸搖搖頭:“沒必要,那個人已經死了。”
沈閑鵲一下子站直了:“不至于吧,你可看到了,我剛才并沒有打他要害,他要死也是自己死的,和我沒一丁點關系。”
“他被抓了就會自殺,”關栖旸拉開車門,示意沈閑鵲上車:“很快就會有人來處理屍體,我們得趕緊走了。”
沈閑鵲滿頭霧水,愈發聽不懂怎麽回事,但還是跟着關栖旸上了車。
關栖旸一手垂在身側,單手轉動方向盤,言簡意赅道:“有人在暗網發布了高額懸賞,花錢要買我的命,這不是第一次了。”
沈閑鵲眼睛溜溜的瞪圓:“是誰?”
關栖旸用看傻子的眼神睨向沈閑鵲,不答反問:“你知道什麽叫暗網嗎?”
沈閑鵲:“……”
關栖旸雲淡風輕:“知道誰是發布者的那是通緝令。”
沈閑鵲不滿道:“我剛救了你诶,關栖旸,這是你對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嗎?”
關栖旸:“那我以身相許?”
沈閑鵲結巴了一下:“倒、倒是也不用那麽客氣。”
關栖旸沒再說話。
不知怎的,氣氛忽然有些許尴尬。
沈閑鵲摸了摸鼻尖,偏頭望向窗外的街景,脖頸後背無端刺癢,好似有小蟲子在爬。
他抖了抖衣領,抻開衣服往裏瞅,沒有看到蟲子,倒隐約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于是挽起袖子檢查自己的手臂,沒發現有哪裏擦傷。
正這時,旁邊的手機鈴聲響起。
關栖旸冷靜接起電話。
是劉凜打來的。
兩個人簡單交談幾句,快速交換信息與當前情況。
劉凜說,派出的保镖正在趕來的路上,讓關栖旸注意安全。
關栖旸鎮定道:“我沒想到他們會追來波爾多,估計只是試探虛實的,沒有帶槍,不算嚴重。”
劉凜:“還好波爾多槍支管控相對嚴格,我盡快安排你去瑞士。”
關栖旸應了一聲,挂斷電話。
沈閑鵲盯着關栖旸:“你是不是受傷了?”
關栖旸沒有回答,只問沈閑鵲:“你還想去瑞士嗎?”
沈閑鵲點頭:“你去的話我就去。不過你為什麽不回國呢?國內總是比國外更安全。”
關栖旸短暫沉默幾秒,似是而非地說:“國內奇怪的人更多。”
沈閑鵲心頭微跳:“奇怪的人?你是指什麽?”
關栖旸:“沒有,随便說說。我是覺得應該把問題留在國外解決,免得殺手追回國去,影響祖國治安,威脅同胞安全。”
沈閑鵲:“……”
這句話乍一聽挑不出丁點毛病,可仔細一琢磨,卻像是随口說的
他察覺關栖旸言語中的戒備,暫且按下疑問,轉頭去向系統打探情報。
沈閑鵲:“174,今天到底怎麽回事?男主遇襲這麽重大的劇情節點,劇本裏怎麽會沒有。”
174:【是意外吧。】
沈閑鵲食指無意識在腿上輕敲:“關栖旸口中‘奇怪的人’又是什麽意思?我總覺得他知道什麽。”
【那你要問他了,】174把問題推了回去:【我這邊沒有權限時刻監視男主,剛才事發緊急,才接入了他周圍的電子設備查看情況。】
沈閑鵲又問:“如果不緊急的情況下監視他會怎樣?”
174:【當然不行,任務者和系統的行動受到上級監控,違規操縱會懲罰!】
沈閑鵲若有所思,有預感自己好像快要摸到了什麽,但又好似霧裏看花,始終隔着一層看不清楚。
關栖旸對他有所保留,174也不會把訊息都告訴他。
任務者、任務對象、系統。
三方立場不同,掌握的信息也有差別,都只能看見自己眼前的一片,卻又都有照不到的視覺盲區。
事情開始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沈閑鵲靈光微閃,忽然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他有時會按照劇本要求,對着關栖旸演戲;又已知關栖旸城府頗深,明明早已防備關傑,也仍會扮演兄友弟恭給外人看,那麽……
關栖旸會不會也在跟他演戲呢?
沈閑鵲心頭掀起驚濤,被自己忽如其來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不由再次朝關栖旸看去。
關栖旸目視前方,左手搭在方向盤上,神色漠然,瞧不出半點破綻。
街邊路燈拉近又拉遠,光影明明滅滅。
燈影照映在他精致的眉眼間,投下一層化不開的陰影,更襯得鼻梁高直,山根利落,流暢的下颌線條冷硬,棱角分明。
關栖旸唇色天生偏淡,還帶着點病氣的蒼白。
是一張很英俊、很冷厲的臉。
欸?不對,我到底在看什麽啊?
沈閑鵲猛地搖了搖頭,強行令自己找回正确的注意力,關注重點不要太偏移。
關栖旸似有所覺,側頭瞥他一眼:“困了?”
沈閑鵲避開與關栖旸對視,轉而盯向地面:“沒有,我在思考問題。”
關栖旸輕輕笑了一聲,笑得沈閑鵲有些不爽。
弄得好像他一思考,關栖旸就發笑似的。
沈閑鵲當即決定必須展現出他的智慧,于是煞有介事地分析道:“我是在想,你平常出門都前呼後擁的,就今天沒帶保镖,他們怎麽這麽剛好抓到了這個機會。”
關栖旸願聞其詳:“所以你有何高見呢?沈先生。”
沈先生清了清嗓,發表了重要講話:“我不信世界上有這麽巧的事,肯定有人走漏了風聲,你可以從這個方向查查看。”
關栖旸:“今天我是臨時決定出門的,知道的人不多。”
沈閑鵲沉思道:“這個‘不多’都有誰。”
關栖旸轉頭看向沈閑鵲。
沈閑鵲瞬間懂了:“只有我嗎?”
關栖旸颔首:“對。”
沈閑鵲指尖輕蜷起來:“你懷疑我?”
關栖旸平靜地說:“我沒有懷疑你,所以根本沒有從這個方向查,暗網有他們自己的消息來源。”
沈閑鵲愈發感覺事情複雜,其中涉及的各方勢力,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在今天之前,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居然有人想要關栖旸的命。
這個信息實在太重大了。
往簡單了想,可能是關栖旸得罪了什麽人,這份追殺令來自個人恩怨;再往深想一步,也有可能是利益糾紛,畢竟關栖旸還有一個關氏集團掌舵人的頭銜。
這些都僅僅是表面上的身份關系。
若是再進一步,關栖旸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內在身份——
他是這個世界的男主角。
174曾經說過,男主的生死關聯着書中世界的存亡。
那會不會有其他更高維度的東西,想要關栖旸的命呢?
既然他是系統派來維護世界穩定的,那麽從理論上講,完全也可以有另一方勢力,派人來破壞這個世界的穩定。
這樣的話就說得通了!
所以關栖旸沒有追究他突然出現的事情;所以關栖旸對他的異常視而不見;所以關栖旸會說自己身邊有‘奇怪的人’!
關栖旸甚至在藝術展上,直白地提到過【任務】兩個字。
沈閑鵲不是唯一的任務者。
他甚至不是最早接觸關栖旸的那一個!
沈閑鵲細思極恐,暗自心驚。
他後脊不自覺發涼,有種被人在暗中窺視的深切悚然。
沈閑鵲立刻叫了聲系統,訝然道:“174,這世界上還有其他任務者對不對?”
174幽幽道:【我不知道你驚訝個毛線,你穿越來的第一天,我就(很隐晦地)跟你說過了。】
‘很隐晦地’四個字不發言。
沈閑鵲完全沒印象:“你什麽時候說的?”
174:【請看VCR。】
在做關栖旸的背景介紹時。
它說:主系統監測到男主求生欲降低至臨界值後,立即派遣任務者來改變他的命運,想方設法地提升他的求生欲,可惜收效甚微,所以就派你來了。
在沈閑鵲被關栖旸關在游輪上的時候。
它說:只要任務沒完成,任務者就無法登出當前位面。
174總結陳詞:【綜上所述,只要你稍做聯想,就可以得出該位面有任務者滞留的信息。】
沈閑鵲:“……”
他能得出個毛線啊,174介紹任務背景的那會兒,他都當游戲過場動畫給跳過了,根本就沒認真聽。
誰承想那随随便便的一句話是鋪墊啊。
沈閑鵲輕咳道:“你就不能直接說嗎,這也太隐晦了。”
174受到上級系統監控,很多消息不能明着透給沈閑鵲,只能這兒說一點,那兒說一點,讓沈閑鵲自己拼起來結合。
哪知道沈閑鵲一點腦子也不想動!
174用警告的方式繼續透露信息:【系統與系統之間沒有交互功能,主系統也不允許任務者私自結盟,你現在就算猜到了還有其他任務者,也不要想着和他們相認,那可是違規的!】
沈閑鵲這回聽懂了:“知道了。”
要想辦法找到其他任務者,并且和他們相認。
174話裏有話:【完成好你的任務,別的自己琢磨去吧。】
沈閑鵲垂眸忖度片刻,還是沒忖出來什麽來。
到底誰是奇怪的人,誰有可能是任務者?
他怎麽看大家都挺正常的。
沈閑鵲自己琢磨不出來,轉身就跟已經琢磨過的聰明人要答案:“關栖旸,你說你周圍總是有奇怪的人,能告訴我都有誰嗎?”
關栖旸說:“都沒你奇怪。”
沈閑鵲明知關栖旸沒好話等他,還是忍不住問:“比如呢?”
關栖旸唇角略微揚起,又很快壓下:“就你會施法。”
沈閑鵲:“。。。。。。”
遠處車燈亮起,來接他們的保镖到了。
關栖旸單手按住助聽器,做了個‘噓’的手勢,表示回去再說。
沈閑鵲推開車門下車。
劉凜看到關栖旸的剎那,臉色陡然驟變:“阿旸,你受傷了?!”
關栖旸站在車邊,自然下垂的右手上,正有一滴滴黏稠血液順着指尖滴落。
鮮血幾乎浸透了半條胳膊,在風衣上洇開大片深色痕跡。
沈閑鵲也是一驚,這才後知後覺地回想起來,剛才好像是在車上聞到了一陣血腥味。
他趕緊走過去問關栖旸:“怎麽傷的,我怎麽沒看見?”
174神出鬼沒:【你看看你看看,你能看出啥?這還能怪我隐晦嗎?人家一路單手開車,你都察覺不到哪裏不對。】
沈閑鵲:“……”
保镖們看到老板手臂都傷成那樣了,竟然還從駕駛室裏走了出來,紛紛以譴責的眼神看向沈閑鵲。
連劉凜都看了沈閑鵲一眼,欲言又止。
關栖旸淡淡道:“他沒國外駕照,有什麽事回去再說。”
三人一起上了一輛車。
沈閑鵲和關栖旸坐在後排,小聲問他:“你手怎麽樣,等回去再包紮嗎,要不要先處理一下?”
關栖旸答非所問:“頭暈。”
劉凜說:“失血過多造成的,你靠着歇會兒吧。”
關栖旸仰頭閉上眼,靠在頭枕上動了動,緩緩長出一口氣:“怎麽開得這輛車,頭枕高度有問題。”
劉凜明顯很想說點什麽,又強行忍住了:“沈先生,能幫關總調一下頭枕嗎?”
沈閑鵲應了聲好,把後排中央扶手推上去,側身半跪在座椅上,把頭枕調高:“你再試試?”
關栖旸:“還是那樣。”
“這個頭枕設計是有問題,脖子懸空着很難受,”沈閑鵲脫下外套,卷了卷塞到關栖旸頸後:“墊上能得勁點不。”
關栖旸枕着沈閑鵲的衣服,總算不挑剔了。
沈閑鵲見關栖旸額角滿是冷汗,猜測他此刻一定很不舒服,就沒有再打擾關栖旸,好讓他能安靜休息。
誰也沒有再說話。
車燈照亮夜路,一路開向莊園。
*
莊園內,醫療團隊早已提前待命。
看到車隊停下,衆人登時簇擁過來,準備給關栖旸檢查傷口。
關栖旸示意醫生稍等,一邊大步邁進別墅,一邊飛快地交代了幾件事情。
劉凜有條不紊地記下:“還有什麽吩咐嗎?”
“給他弄點吃的,”關栖旸腳步微頓,用下巴指了下沈閑鵲:“他餓了。”
衆人:“……”
現在是研究吃什麽的時候嗎?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想:你剛剛遭遇了暴力襲擊,有那麽多事需要安排,而且你右臂還在冒血啊老大!
關栖旸語氣很尋常:“想吃什麽?”
劉凜拿關栖旸沒辦法,轉身安排廚師備菜。
沈閑鵲深覺這一晚可真是驚心動魄。
他已經不餓了,眼下只想睡覺。
但有關總的命令在,誰也不敢怠慢他,廚師硬是在半小時內做了個四菜一湯。
沈閑鵲洗完澡,勉強下樓吃了兩口。
關栖旸坐在沙發上,最深的血口已經包好了,衣服卻沒有穿回去,淺色襯衫半解半脫,整個右側臂膀裸在外面,繃帶從小臂纏到手背。
肩膀和頸側還有幾道淺紅劃傷,雖然不需要包紮,但也都上了藥,估計是正在晾乾。
沈閑鵲從關栖旸面前繞過去,直奔餐廳,吃完飯游魂般晃回房間,往床上一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這一夜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莊園裏加強了守衛,院子裏間或傳來幾聲狗叫,也不知是 Rocky,還是別的巡邏犬。
Rocky被訓練得很好,沈閑鵲在這邊住了這麽久,幾乎都沒太聽到過它叫,應該是一只很乖的大白狗。
沈閑鵲睡覺時聽見狗叫,夢裏也夢見自己被狗咬。
其實說不好是不是狗,只記得熱乎乎的野獸渾身是毛,絨絨的大腦袋拱在懷裏,推都推不開,壓得人喘不上氣。
沈閑鵲聽見敲門聲,掙紮着從夢裏醒來。
天光大亮,已經是中午了。
劉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沈先生,我們計劃下午出發去瑞士,你得起來了。”
沈閑鵲應了一聲,翻了個身:“好,現在收拾。”
劉凜說:“有什麽需要收拾,需要帶走的,可以讓下人幫你整理,關總叫你下樓吃飯。”
沈閑鵲暈頭轉向地坐起身:“他還好嗎?”
劉凜用詞直白,坦誠告訴沈閑鵲:“不太好,在鬧脾氣。”
沈閑鵲:“……”
他只當劉凜在開玩笑,因為他實在想象不出來,一臉冷漠的關栖旸能怎麽鬧。
關栖旸經常沉着臉,實在是喜怒難辨。
就算發脾氣,也沒太多表情。
也只有足夠了解他的劉凜,才能讀懂他究竟想乾什麽。
比如現在,一般人只能看出來關栖旸情緒不振,沒有食欲。
但劉凜卻知道上來叫沈閑鵲。
而沈閑鵲更是卓爾不群。
他連關栖旸心情不佳這點都沒發現,見對方不怎麽動筷,只當他壓根不餓。
沈閑鵲坐下時還在想:關栖旸這也沒鬧啊,一個人待得好好的,該吃飯吃飯,該喝水喝水,沒有提出任何無理要求。
劉凜又逗他。
沈閑鵲也是推己及人。
他這會兒就不太餓,駐着腦袋沒精打采地扒拉米飯。
關栖旸不說話,他也不說話。
樓前停了好幾輛車,保镖們無聲搬運行李,默契地繞着關、沈二人走,以餐桌為圓心自成一片真空地帶。
沈閑鵲又聽到兩聲狗叫,後背僵了一下。
他往外看了看,正瞧見Rocky被牽到車上,一同搬上車的還有許多寵物用品。
“Rocky也要運走嗎?”沈閑鵲問。
關栖旸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按了按唇:“它有單獨的飛機,不和我們一起。”
沈閑鵲剛想問關栖旸不吃了嗎,腦中便響起一個熟悉的提示音。
【——特殊劇情點載入中——】
【請完成下列劇情。】
『你發現關栖旸胃口欠佳,體貼問詢他想吃些什麽,并決定親自下廚,做上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陽春面,以展現自己賢良能乾。
關栖旸很不給你面子,輕蔑地瞥了一眼面條,表示自己不想吃你做的東西。
你捧着碗站在他旁邊,有片刻無措。
最後一狠心,直接用筷子夾起面條,喂到了關栖旸嘴邊,他被你纏得沒辦法,只能皺着眉吃了一口。
心裏卻升起一絲厭惡。』
沈閑鵲看完劇本後,有以下六點想說:
“……”
人家都明确表示不想吃東西了,他還要強逼人家吃,這劇本是不是有什麽參考文獻。
沈閑鵲真是沒招了,擡頭問關栖旸:“你想吃什麽?”
關栖旸放下餐巾:“不想吃。”
沈閑鵲起身走進廚房,像個NPC一樣走煮面劇情。
他的廚藝也就是煮方便面的水平,怎麽才能做出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陽春面呢?
沈閑鵲盯着鍋裏翻湧的水泡,沉思了兩秒,先把挂面放了進去。
關栖旸跟着走進門:“你在乾嘛?”
沈閑鵲回答:“你昨晚流了那麽多血,不吃東西怎麽行,我給你下碗面條吧。”
關栖旸神色由陰轉晴,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嘴上卻說:“不用這麽麻煩,我想吃什麽有廚師做。”
沈閑鵲說:“沒事,不麻煩。”
他謹慎地往鍋裏倒了點鹽,心想無論做什麽吃的,往裏放鹽總不會出錯。
這是個非常保守的選擇。
接下來呢?
接下來還是先把關栖旸請出去吧。
不然有關栖旸在這兒督戰,一來影響沈閑鵲發揮;二來如果他看到了這碗面的形成過程,可能無論沈閑鵲說什麽,他都不會再吃了。
關栖旸今天格外好說話,沈閑鵲讓他出去,他就出去了。
沈閑鵲也不會看面條熟沒熟,每隔兩分鐘就挑出一根嘗嘗,感覺軟得差不多了,就準備出鍋。
陽春面裏還有什麽來着?雞蛋?蔥花?小生菜?
我靠,這些還都沒準備呢。
沈閑鵲緊急打開冰箱,先打了一個雞蛋丢進鍋裏,又趕忙把菜洗了,切巴切巴扔進去同煮。
雞蛋金黃、面條雪白、菜葉青翠。
『色』有了,然後是『香』。
沈閑鵲低頭朝鍋裏聞了聞,差點沒讓熱氣熏了鼻子,也沒聞到什麽香味。
他靈機一動,往裏面滴了兩滴香油。
這回夠香了。
沈閑鵲滿意地點點頭,人在危機的時候,果然是有急智的。
像他這麽不會做飯的人,在任務要求的逼迫下,也能趕鴨子上架,做出一碗合格的陽春面了。
這大概就是環境對人的塑造吧。
難怪說治大國如烹小鮮,沈閑鵲只是随便煮了個面,也萌生出許多人生慨嘆,并且根據香油的應用,自動解鎖了為面條增『味』的方法——
加調料。
高湯寶來一點,雞精再來一點。
出鍋!簡直完美!
有這麽一碗色香味俱佳的面條,沈閑鵲都怕關栖旸太給他面子,根本按捺不住就大快朵頤了。
他端着面碗閃亮登場。
在關栖旸的注視下,将面條小心呈上。
看到那碗陽春面的瞬間,關栖旸表情有明顯空白。
關栖旸:“……”
看着海碗裏黃白混合的黏稠物,被過分刺鼻的鮮味一沖,口腔裏泛出酸水,竟然無端有些惡心。
他本來打算無論沈閑鵲端出來什麽,都要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計劃趕不上變化。
關栖旸沉默了。
他很艱難地看了一眼面條,還是覺得自己做不到,就斷然拒絕了。
沈閑鵲端着碗,開始表演無措,最後再一狠心,夾起面條遞到關栖旸嘴邊:“嘗嘗,沒準好吃呢。”
關栖旸充滿蔑視:“絕無可能。”
沈閑鵲并不輕言放棄,糾纏道:“你就吃一口,一口就行。”
關栖旸搖頭:“拿走。”
沈閑鵲也覺得自己太過強人所難了,褪掉剛出鍋時的濾鏡後,他也意識到這玩意不可能好吃,但還是說:“我又沒往裏面下毒,你吃一口怎麽了。”
關栖旸說:“毒至少是下到食物裏的。”
你這一坨跟什麽似的。
後半句關栖旸沒說,因為論持久戰,他總是磨不過沈閑鵲的,最後還是低頭吃了一口。
沈閑鵲放下碗,沒聽到任務通過的提示音。
他遲疑着回顧全程,并未察覺什麽錯漏,總不會是因為關栖旸吃面的時候沒皺眉?
沈閑鵲只得又夾起一根面條:“再吃一口?”
關栖旸:“有完沒完了?”
沈閑鵲露出一個充滿讨好意味的尬笑,就像偷翻英語聽力試卷時,被監考老師抓到的那種笑。
關栖旸:“……”
沈閑鵲這次特意觀察了一下,關栖旸吃的時候絕對皺眉了。
其實上次應該也皺了,誰吃這玩意能不皺。
但怎麽還沒通過呢?
沈閑鵲試探着又拿起筷子,還沒來得及再喂,關栖旸就起身走了。
算你跑得快。
沈閑鵲自己嘗了一口面條,發現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吃,不由覺得是關栖旸太挑剔了。
真不知這任務差哪兒了。
直到一天後,衆人落地瑞士。
與過分殷勤的旅行服務商接洽時,沈閑鵲腦子裏才忽然‘叮’的一聲。
【叮!】
【恭喜您!特殊劇情點通過。】
沈閑鵲奇怪地歪了下頭,轉身看向關栖旸。
關栖旸一臉不耐煩,示意劉凜不用和那人廢話,趕緊走了。
沈閑鵲沒瞧出什麽端倪,并不清楚關栖旸的行為對劇本完成有何幫助,只能總結為系統卡了。
大概是有延遲吧。
*
洛伊克巴德,溫泉小鎮。
抵達鎮上時暮色四合,天色已晚。
沈閑鵲還未下車,就感覺到涼爽的風從車窗吹進來。
帶着點雪山特有的、清冽的味道。
不僅氣候宜人,連空氣也如雪洗過一般,特別乾淨。
沈閑鵲跳下車抻了抻腰,整個人像開了淨化,舟車勞頓的疲憊盡數消除,只覺這一趟來得值了。
他迫不及待地走進了落腳的小院。
院落中燈光昏黃,上下三層的別墅裝修清雅,面積雖不大,卻勝在精巧別致,綠植順着藤架爬滿圍欄,晚風穿過枝葉吹得花影輕搖,緋色花瓣雪似的飄落。
後院一方石砌的溫泉池,池壁鋪滿了碧色翡翠石,比起法國莊園的恢宏富麗,又是另一種華貴豪奢。
沈閑鵲只是去後院繞了一圈,再進屋時,劉凜他們竟全走了。
倘若不是有關栖旸立在那兒當坐标,他都該以為自己誤入了時光機,又被系統穿越到新地方去了。
“人呢?”沈閑鵲問。
關栖旸單手提起行李箱:“都走了,我說了這次旅行不讓太多人跟着。”
沈閑鵲很清楚所謂的‘走了’,也僅指保镖不在這座房子裏,關栖旸本人仍是受到嚴密保護的。
只不過對他而言,能不用眼睛看到,就已經算是清靜了,也不能要求更多。
畢竟還有一個未知的懸賞人,随時在找機會要他的命。
沈閑鵲非常迫切地想要和關栖旸談一談,并思索是否該适當交代一些信息和對方交換。
但這個行為,在系統那裏是不被允許的。
對此,他也并非毫無辦法,但主要還得看關栖旸配不配合。
沈閑鵲和關栖旸一起将行李歸位,又簡單查看了一遍別墅內設施。
也許是因為那碗陽春面實在太難吃,令關栖旸不敢對他的廚藝有所期待,廚房冰箱放了不少速食,俱是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還有幾瓶限量版的紅酒香槟,沈閑鵲着重做了個标記。
有機會要嘗嘗。
關栖旸雖出身豪門,但并不是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哪怕是手臂有傷,也沒有理所當然地使喚人。
等沈閑鵲散漫地逛完一圈,突然想起自己還肩負小厮職責時,關栖旸都已經在給傷口消毒了。
醫療包敞開在床邊,空氣中彌散着酒精的味道。
關栖旸背對着門坐在椅子上,赤裸半身,背肌伴随擡手的動作繃緊,顯出流暢緊實的線條。
沈閑鵲敲敲門:“要不要幫忙?”
關栖旸微微側過頭:“好像有些指望不上,某些人一到乾活的時候,就不知道晃哪兒去了。”
“你可以叫我嘛,”沈閑鵲忍不住笑起來,接過棉簽沾滿酒精,往關栖旸肩膀的擦痕上一摁:“這種活我還是很樂意乾的。”
關栖旸眉頭都沒皺,仿佛不覺得疼似的。
沈閑鵲擰緊酒精瓶蓋,解開繃帶,端量他右臂深紅的血口:“這地兒白來了,你這樣也沒法泡溫泉啊,洗澡都不方便吧。”
關栖旸說:“不是還有你嗎?”
沈閑鵲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幫你洗?”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泡溫泉,”關栖旸斜觑沈閑鵲,無語道:“不要總是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沈閑鵲心中早有計劃,試探道:“其實我幫你洗也行。”
關栖旸想了想:“那你就幫我洗頭吧,可以嗎。”
沈閑鵲表示沒問題。
這是之前他就答應好的,就是不知道只是洗頭的話,系統會不會自動開啓屏蔽功能。
這就是沈閑鵲的計劃——
避開系統監控,找機會和關栖旸私聊。
根據他長時間的觀察,系統大致會在兩種情況下自動斷線:一是沈閑鵲不穿衣服,或者在浴室衛生間;二是和關栖旸在一張床上并且蓋被子。
所以,沈閑鵲才提出幫關栖旸洗澡。
根據系統‘保護個人隐私,創建綠色環境’的運行規則,關栖旸不穿衣服的時候,系統應該也能自動屏蔽。
目前看,只裸上半身還是不夠的。
好比現在關栖旸就沒穿上衣,但沈閑鵲能感覺到系統還在。
其實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沈閑鵲直接把衣服全脫掉,不過這樣一來,下線的可能就不只是系統了。
關栖旸估計消失得會更快。
而且沈閑鵲還會得到一頓臭罵。
沈閑鵲有種模糊的直覺,總覺得關栖旸也在有意創造條件。
如果關栖旸真知道有系統存在,那他提出要沈閑鵲幫忙洗頭的要求,就十分意味深長了。
洗頭和洗澡都要去浴室,這會是開啓系統屏蔽的固定地點嗎?
沈閑鵲也不知道是自己憑空想象的,還是真的和關栖旸有這種默契。
那種不需要言明的心照不宣。
他知道可能是他想太多了,但他确實太想要關栖旸這個隊友了,如果能和關栖旸達成合作,無異于擁有了外置大腦。
沈閑鵲無論如何都要制造機會。
倘若去浴室不能令系統自動斷線,他今晚就要偷偷爬關栖旸的床,掀起被子直接把兩個人蒙住。
以他的戰鬥力,按住人說上兩句話絕對沒問題。
正好關栖旸手還受傷了,削弱了至少一半的反抗能力。
簡直是天賜良機。
沈閑鵲充滿鬥志,霍地起身道:“走,我先給你洗頭。”
關栖旸擡手摘掉助聽器:“洗頭得半躺着,浴室裏有水療椅,試試吧。”
沈閑鵲和關栖旸先後走進浴室。
在浴室門徹底關上的一剎那,
系統斷線了。
沈閑鵲輕輕舒出一口氣,倏然間竟有些脫力,心中浮起一絲無法形容的複雜滋味。
他說不出自己究竟是更放松了,還是更緊張了,亦或者兩種感覺都有。
關栖旸靠着水療椅躺下:“可以嗎?”
像是問洗頭姿勢方不方便,又像是問別的什麽。
沈閑鵲正要開口,又想起關栖旸沒戴助聽器聽不到,就點了點頭。
關栖旸伸手打開花灑。
嘩啦啦的水流聲一瞬間充滿整個浴室。
關栖旸看着沈閑鵲,在水聲中問:“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沈閑鵲心跳如擂,幾乎已經可以确定了。
他拽過關栖旸左手,一筆一畫地寫了五個字:
【系、統、下、線、了。】
關栖旸眼睑低垂。
他看到沈閑鵲手指劃過自己掌心,寫下的第一個詞就是系統。
雖然僅憑這兩個字的出現,就足以判斷沈閑鵲暫時脫離了某種監視,但他還是垂着眼,看對方将剩下的字寫完。
沈閑鵲起手就寫【系統】二字,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他确定關栖旸知道些什麽,但卻不知道對方究竟了解多少、掌握到何種程度,所以直接拿最關鍵的詞進行試探。
寫字比講話更多了一個落筆的時間。
在此過程中,他可以随時觀察關栖旸的神色,并根據對方反應,決定自己接下來怎麽寫。
倘若關栖旸鎮靜從容、司空見慣,那說明他早就知道系統的存在;
反之,只要關栖旸表現出詫異,就證明他還不清楚這個點。那麽,沈閑鵲會立刻改筆,随便扯些別的,把話題岔過去。
平時就經常胡說八道的好處也是體現出來了。
‘統’字的最後一筆落下,關栖旸晏然自若,呼吸都沒有半分變化。
他果然早就知道了!
沈閑鵲強壓心底洶湧的震撼,若無其事地寫完整句話,擡頭看向關栖旸,端看他會說些什麽。
關栖旸定定看了沈閑鵲很長一段時間。
或許是十幾秒,或許是幾分鐘。
光陰流逝的速度在水聲中變得模糊,須臾間好像也沒那麽久,仿佛也只是眨眨眼的工夫。
關栖旸的聲音輕輕響起:
“沈閑鵲,你一直受它控制,會不會很辛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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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個紅包】
入V前三天都是零點更,感謝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