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沈閑鵲,你
第18章 第 18 章 沈閑鵲,你
第18章 第 18 章 沈閑鵲,你
沈閑鵲的聲音輕揚悠遠, 被開闊的曠野無限放大。
在神山間不斷回蕩,久久不散。
驚得成群飛鳥呖呖啼鳴,倏而振翅而起, 灰白羽翼劃過蒼藍天穹, 在殿宇金頂上空回旋盤桓。
大昭寺下,檐角古老銅鈴清響。
沈閑鵲目光澄明, 朝鏡頭裏的關栖旸揚眉一笑:“這處的佛祖我打點過了,放心吧, 你會好的。”
關栖旸眼中掠過一絲複雜,很快又歸于平靜。
沈閑鵲有理有據,口無遮攔:“既然都拜過了,那能靈的話一定會靈, 要是不靈……那就是他們法力不行。”
關栖旸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低笑, 帶着幾分縱容與無奈:“你還摸着人家的轉經筒呢,沈閑鵲。”
沈閑鵲有自己的拜神技巧:“他們要能聽到這句, 那剛才我許的願,神仙們肯定也都聽到了, 是不是這個道理?”
關栖旸:“所以呢?”
沈閑鵲揚揚得意,特立獨行道:“所以求神問佛的人太多, 我怕他們已讀不回,給上點壓力插個隊。”
關栖旸:“……”
膽敢壓力神佛之人, 他也是平生僅見。
一時默默無言。
沈閑鵲拍了拍轉經筒,揚眉恐吓:“醜話說在前面,要是還不保佑關栖旸, 那就別怪我到處說你們法力不行了。”
關栖旸扶額:“你是去那兒求庇護的,還是去給我拉仇恨的。”
沈閑鵲慢悠悠地晃了晃腦袋,依舊展示巧思:“庇護是給你要的, 菩薩就算有什麽不滿,那也是沖着我來。”
關栖旸眸光微震,心跳懸空般頓了一拍。
沈閑鵲豎起大拇指,指指自己,驕傲地擡起下巴:“什麽懲罰也好,什麽責難也罷,我替你受着。”
反正他執行完任務就走了,該軀體無法被選中。
只要完成任務,就什麽都好說了。
關栖旸說事情有輕重緩急,但在沈閑鵲這裏,保證男主順利活下去不死掉,就是當務之急、重中之重了。
其他什麽系統,什麽任務者,什麽緊要信息,是拉攏關傑還是除掉關傑之類的,都要往後排。
倘若這是個推塔游戲,那麽關栖旸就是他家基地主水晶,什麽都沒有守好主水晶最要緊。
所以發現關栖旸死志未消的一剎,沈閑鵲當即決定要做點什麽。
所以他就來西藏了。
替關栖旸念念經,消消災,帶他看看他想看的風景,想辦法完成關栖旸的願望,讓他盡量別太消極。
畢竟活着也挺好、挺美的。
沈閑鵲說願意替關栖旸承擔責難懲罰,自然也全是真心實意的。
他就不信這個書中世界的神仙法力那麽強,還能追到下一個世界給他降天罰。
各位菩薩佛祖,實在抱歉了哈。
在下是開了那麽一點小挂。
沈閑鵲這麽想想,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一撩藏袍跪在大昭寺門前,又淺淺挽回了一番:“無論未來怎樣,我此刻的心是誠的。”
天地、群山、朔風、飛鳥皆是見證。
沈閑鵲重重磕了下去。
他手裏還握着手機,随着他俯身的動作,前置鏡頭照向天空,屏幕畫面呈現一片清透的蔚藍。
天高地遠,雲漢遼闊。
關栖旸瞬間就知道沈閑鵲在做什麽了。
他聽到‘咚’的一聲輕響。
自從17歲那年手術後失去聽力起,他再沒有用‘靈敏’二字形容過自己的聽覺。
然而這一刻,他卻聽得那麽清楚、那麽真切。
額頭與青石板相撞的聲音,明明那樣輕,可落在他耳中又那樣重。
剎那間,天地阒然,萬物失色。
關栖旸眼中只有沈閑鵲。
他比朝陽更耀眼,那麽灑脫,又那麽真誠,一颦一笑都牽人心神,牢牢烙印在關栖旸漆黑的眼瞳中,又順着血管一路燙向心口,掀起山呼海嘯般的驚濤。
關栖旸失神良久,才勉強按下心底的滔天震蕩——
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感覺,他或許永遠也不會形容。
語言太蒼白了。
他只知道,在這天上人間,芸芸衆生之中,再也不會有一個人,只因為他一句話、一個想法,便無視時間與空間,星夜兼程,長途跋涉,只為去他想去的地方,替他轉一次經筒。
千裏高原,萬裏之遙。
沈閑鵲支身跪在肅穆莊嚴的寺廟前,說願意為他承受一切責難懲罰。
關栖旸指尖止不住發顫。
他按着食指上那枚戒指,努力組織語言:“沈閑鵲,你、你真是……”
沈閑鵲受不了關栖旸這麽鄭重其事。
他這麽做有自己的原因,不需要任何人的感動、感謝、感激。
那樣就沒勁了。
他也不擅長應付那樣的場面,總覺得很尴尬。
沈閑鵲插科打诨,打斷了關栖旸的觀後感,吊兒郎當道:“不用太感動,你随便給誰1.5億,他都會很樂意為你跑這一趟的。”
關栖旸唇角微微抿起,便也不再多言。
沈閑鵲沒個正形兒,嚴肅不了半分鐘又開始胡扯,總是在摯誠與頑鬧間反複切換。
他的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全然由不得自己了。
從見面的第一眼開始就是這樣。
從開始就是這樣。
把一切都搞得亂七八糟,還在那裏沒心沒肺地開玩笑。
關栖旸抓不住沈閑鵲的真實想法,只能說點別的:“那麽遠,你怎麽去的?”
從瑞士到拉薩,根本沒有直飛的航班。
沈閑鵲倒飛機倒得都快暈掉了。
這次飛行加中轉足足用了20個小時,基本從他離開溫泉小鎮後,所有時間都在路上,完全沒時間休息,只能在各種交通工具上補覺。
但這話他是不會說的。
具體原因和學霸考完一場超難的競賽後,若無其事地說很簡單一個道理。
就是沒有道理,純裝。
沈閑鵲打了個響指,一副游刃有餘、輕輕松松的模樣:“你忘了,我會傳送啊。”
關栖旸忍俊不禁:“厲害厲害,果然是小禁魔石。”
沈閑鵲來得太早了,大昭寺還沒有開門。
他舉起手機,在寺廟外面閑逛,給關栖旸拍周圍的風景,将旭日、霞光、蒼雪,拍佛寺、銅鈴、經幡都框進屏幕中,送給萬裏之外的關栖旸。
他們仿佛暫時共享了視野,同看同一片大地與天空。
沈閑鵲的鏡頭和他人一樣跳躍,經常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剛對準什麽還沒有兩秒,就又被別的吸引了注意力,于是鏡頭再度模糊變焦,清晰時又是另一番不同風景。
無論他拍到什麽,關栖旸都能侃侃而談,給他講典故、講淵源、講歷史。
關栖旸雖然人不在這裏,對這片雪域高原的熟悉程度,卻遠勝就在現場的沈閑鵲。
當沈閑鵲跳上一塊岩石,近距離拍雪山的時候,關栖旸臉色一變,沉聲讓他趕緊下來。
沈閑鵲撓了撓鼻尖:“不危險,很結實的。”
關栖旸:“下面是懸崖。”
沈閑鵲就奇怪了,心說他也沒往下面拍啊,關栖旸怎麽知道下面是懸崖呢。
關栖旸仿佛劉凜附體,沒完沒了的說他:“你能不能長點心,對菩薩佛祖沒敬畏也就算了,對自然也沒半點敬畏之心,那岩石立在那兒多少年了,早就風化了,看不到旁邊有禁止攀爬的标語嗎?”
原來是看到标語了。
沈閑鵲趕緊把鏡頭翻轉回前置,不耐煩地掏掏耳朵,只用肢體語言傳遞抵觸:“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是下來了嘛。”
關栖旸深吸一口氣,還欲再教訓兩句。
沈閑鵲卻不想再聽他唠叨,舉起手機360度轉了一圈,試圖用壯麗美景轉移對方注意。
“好看不?”沈閑鵲突然把臉湊向鏡頭,問關栖旸。
關栖旸平穩的心跳震了震。
萬裏碧空與皚皚雪山,寺廟金頂與明豔紅牆,都在頃刻間都化為背景,淪為陪襯。
關栖旸慢聲道:“好看。”
這是他見過最美的風景,他永遠都不會忘的。
*
少傾晨鐘敲響,寺門終于開了。
沈閑鵲穿過長廊,再次撫過寺內的轉經筒,點了酥油燈,供了香火錢,又親手挂上五色經幡,挨個把殿內幾尊神像都磕了一遍。
他買了最貴最大三炷的高香,每根都有小腿粗細三米多高,他一個人拿不動,寺裏還派了兩個小沙彌幫他擡。
也是十分有排場了。
敬香前,需要把香柱放到裝滿清油的桶裏沾一沾,接着在火堆裏燒一會兒才能引燃。
這樣大的香自然格外引人注意,引火點香時,附近游客都圍了上前看熱鬧,還有旅行團大姨過來搭話,好奇他究竟有多大的願望,才要燒這麽高的香。
沈閑鵲将手機裝回口袋,同衆人随意閑聊幾句。
還和其中一位交流了一番病情。
兜裏的關栖旸:“……”
那位游客自稱是為母親來的西藏,他說他母親得了胰腺癌,每天都被劇痛折磨,夜不安寐,他在一座喇嘛廟裏求了活佛,買到了一種能安神的藏香,效果非常不錯。
沈閑鵲立刻問:“那個喇嘛廟在哪兒?”
那人說他也是別人引薦過去的,活佛一般不見外客,又表示和沈閑鵲相逢就是有緣,願意賣給他一些。
沈閑鵲掃碼付款18888,獲得了傳奇藏香一盒。
關栖旸嘆了口氣。
待賣香那人走遠之後,其他游客也直拍大腿,長籲短嘆,對沈閑鵲說:“小夥子,你讓他給騙了!什麽又是胰腺癌又是活佛的,那不明顯是想賣你東西嗎?”
沈閑鵲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說:“那不是很好嗎?至少他母親是平安的。”
此言一出,衆人齊齊靜了。
旅行團的大姨看着眼前的俊美少年,本來還覺得他人傻錢多,現在這麽一看竟是說不出的靈秀。
難怪生得這麽俊,果然有善心慧根的人就是不一樣。
阿彌陀佛。
大姨拉着沈閑鵲說話,了解到他家裏有人生病,深受頭疼失眠困擾,便熱心地介紹了不少養生秘法。
什麽手臂拍痧、壓腿抻筋,看着就很疼。
沈閑鵲敬謝不敏。
還有一位阿姨格外古道熱腸,戴上毛線手套就往地上一趴,沈閑鵲還以為對方要磕長頭,趕緊跳着避開了。
沒想到她現場表演了一個健身操,模拟蜥蜴攀爬,說是能鍛煉全身肌肉,養生效果極佳。
沈閑鵲感覺關栖旸估計不能接受這個,就問:“有沒有體面一點的養生辦法。”
阿姨說:“戴護甲。”
沈閑鵲沉默了,一時竟無從反駁。
行吧,反正不是穿西裝就行,這動作看着就挺廢衣服的。
許是察覺沈閑鵲對健身操沒興趣,又有人推薦了刮痧走罐、熏蒸推拿、艾灸熱敷等傳統養生法。
沈閑鵲見大姨們年過六十仍精神抖擻,在雪域高原亦如履平地,爬來爬去,說話都不帶大喘氣的,當即信了。
他拿出手機,準備在大姨的指點下購入一批養生設備。
一解鎖屏幕,正對上關栖旸略顯無奈的臉。
額……糟糕。
光顧着和大姨們聊天,把正主放兜裏給忘了。
大姨們看到屏幕,又是一陣驚嘆,七嘴八舌地從沈閑鵲手裏拿過手機,對着關栖旸好一陣端詳。
一會兒說這人長得真英俊,通身氣度不凡,一看就有錢;一會兒又沈閑鵲這是誰,問關栖旸多大歲數、乾什麽工作、結婚了沒有。
沈閑鵲幾次想打斷,竟都找不到氣口。
夕陽紅旅行團已移情別戀,眼中只有關栖旸了。
可見沈閑鵲雖靈秀可愛,很得衆大姨喜歡,但若論找女婿介紹對象,她們還是更鐘意關栖旸這類成熟沉穩的。
她們說沈閑鵲一看就沒什麽心眼,花錢還大手大腳的,很容易被人騙。
屏幕裏這個看着就聰明多了。
沈閑鵲面無表情,說:“有病的就是這個。”
大姨們表示:“現在社會壓力那麽大,年輕人哪個不失眠頭疼,結了婚就好了。”
沈閑鵲頭上緩緩冒出三個問號,小聲嘀咕:“剛才你們不還說失眠的人容易短壽嗎。”
一大姨心直口快:“老公要是有錢的話,短壽可是難得的優點!不然老了往那兒一癱等誰伺候吶!”
沈閑鵲:“……”
關栖旸:“。。。。。。”
大姨們聞言都深感有理,紛紛表示‘咔吧’一下就死了的男人最省心,登時看關栖旸更加順眼,旁敲側擊地問他喜歡什麽樣的,還着重強調了結婚的諸多好處。
比如結婚能治失眠和頭疼什麽的。
沈閑鵲啼笑皆非,忙辭謝了熱心的大姨們,搶回手機落荒而逃。
一路逃到廟外,背靠一棵松樹不住喘氣。
終于喘勻了那口氣,他擡眸看向手機屏幕,和關栖旸一對視,兩個人都忍不住笑。
也不知怎麽就那麽好笑,笑了好一陣兒才停下來。
高原氧氣本就稀薄,沈閑鵲這麽又跑又笑的,身體再好也遭不住,眼前忽然一黑,差點給自己弄出高反。
沈閑鵲霎時不敢再笑,趕緊買了個供氧器狂吸。
關栖旸似是瞧他格外有趣,眉眼舒展,素來淡漠的眼眸中都褪去了幾分冷意,問他:“好點了嗎?”
沈閑鵲‘嗯’了一聲:“好險,差點被高反單殺。”
關栖旸搖搖頭:“你跑得太急了。”
沈閑鵲:“說不過還不跑?大姨都準備給你介紹她孫女了,還是天天盼着繼承遺産的那種,多硬的命也經不住這麽念叨啊。”
關栖旸倒是并不生氣,只覺得好笑:“我總算知道誰能治得了你了,從來沒見你這麽安靜過,半天都插不上一句話。”
沈閑鵲啞口無言:“真的說不過一點,阿姨們見多識廣,閱歷豐富,我算服了。”
關栖旸認可道:“經驗之談,确實厲害。”
沈閑鵲還有些頭暈,就沒說話,只點了點頭,又吸了兩口氧氣緩解高反。
關栖旸突然也不說話了,靜靜看着沈閑鵲,似是在忖量些什麽。
沈閑鵲歪頭:“怎麽了?”
關栖旸沉默半秒,0幀起手:“沈閑鵲,你要不要和我結婚。”
作者有話說:
大姨說刮痧走罐能養生。
關栖旸:一派胡言。
大姨說結婚能治失眠和頭疼。
關栖旸:馬上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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