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男主會讀唇
第36章 第 36 章 男主會讀唇
第36章 第 36 章 男主會讀唇
關栖旸瞳孔放大一瞬, 眼神有倏忽游離。
沈閑鵲:“……”
關栖旸一生之中,有無數個懷疑自己聽力的瞬間,但都沒有這一刻沖擊力強。
他眉頭緊鎖, 按向耳後助聽器。
助聽器運行狀态良好。
不是耳朵的問題, 那就是語意理解有誤。
關栖旸鎮定地看向沈閑鵲,禮貌詢問:“你說的是做什麽?”
沈閑鵲視死如歸, 再吐一字:“愛。”
關栖旸沉默了。
沈閑鵲提出這個想法,當然不完全是心血來潮。
相反, 他經過了深思熟慮,提議是專門用來破解『新婚夜他會把關栖旸罵走』這個劇情點的。
主要原因有三:
首先,他們新婚夜肯定是沒做成的。
如果他們之前沒做過,那麽關栖旸對洞房花燭的期待值必定很高, 這時倘若沒做成還挨罵, 他的心理落差也就更大;
反之,如果他們之前就天天做、夜夜做, 做到關栖旸對這事都沒期待了,那麽沈閑鵲新婚夜給他罵走, 都算給他放一天假了。
其次,沈閑鵲也是沒招了。
常言道,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變态;又道,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可見找一個合适的情感發洩口,是相當有必要的。
甜言蜜語, 沈閑鵲講不出,海誓山盟,沈閑鵲給不了。
所以就啥也別說了。
做吧。
最後, 這個決定充滿了戰略與現實意義。
往後的事如何發展誰也說不準:沈閑鵲也許能改變劇情,也許不能改變;關栖旸和他的關系也許會變化,也許不會變。
但不管未來怎樣,在『新婚夜』的轉折點出現前,抓緊磨合一下也是很有遠見的。
用更簡單、更直白的話來講就是——
這種事兒不趁關系好的時候做,難道要關系爛的時候再做嗎?
那時候爛的究竟是什麽真的很難說!
字面意義上的難!說!
關栖旸俨然未能體會到沈閑鵲的良苦用心。
他不自覺握緊了手中電話,完全忘了剛才還要去通知什麽事來着,現在腦子裏只剩一個問題。
在書房裏嗎?
關栖旸心跳和血液流速同時加快,像是忽然覺得有點熱,脖頸微微發燙。
沈閑鵲永遠無從得知,關栖旸這半分鐘裏究竟都想了些什麽。
表面上看,他只是在保持沉默。
關栖旸喉結上下滑了滑,不動聲色地換了個坐姿。
大家都是男人,原因懂的都懂。
沈閑鵲尴尬地清了清嗓。
174熟能生巧,還沒等沈閑鵲說什麽,就主動斷線自閉去了,不僅自覺的讓人心疼,而且還讓人非常害臊。
沈閑鵲都不敢想象在174眼中,他和關栖旸到底是何種形象。
估計是不堪入目,早已與兩個淫.魔無異了。
沈閑鵲一世英名被毀。
這波關栖旸全責,好好的突然換什麽坐姿,尤其又是在這麽敏感的時刻,傻子都知道他在遮什麽。
沈閑鵲目光不自覺下移。
關栖旸擡手擋住沈閑鵲的視線,聲音微啞道:“往哪兒看呢?!”
沈閑鵲:“……”
他本來還有些不好意思,但見關栖旸羞惱更甚,那一點窘迫登時煙消雲散。
人,就是這樣一種奇怪的生物,不管淪落到多麽糟糕的境地,只要扭頭看見有人比自己還糟,馬上就能支棱起來了,沒準還能笑話對方幾句。
沈閑鵲現在就是如此。
他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沒皮沒臉地反問關栖旸:“怎麽,不能看嗎?”
關栖旸眸色幽深,盯着他沒說話。
沈閑鵲瞬間慫了。
那種被食肉動物鎖定的感覺又出現了,關栖旸薄情的丹鳳眼深黑如潭,仿佛能吞噬一切似的,盯得他心裏無端犯怵。
沈閑鵲計劃得很好,放棄得也極快。
“那,那就不看吧,”
沈閑鵲難得結巴了一下,站起身抖掉身上的薯片渣,故作鎮定地離開書房:“反正我給過你機會了,能做的努力我都做了。”
關栖旸搞不懂沈閑鵲做什麽努力了。
分明半點努力都沒有。
根本就是虛晃一槍,撩完就跑。
沈閑鵲這種出爾反爾、似是而非的狀态,一連持續了好幾天。
經常若有所思,撐手盯着關栖旸出神,心想一咬牙就把事辦了得了,可真主動了半步又臨陣脫逃,只是親了關栖旸一口就耗盡全部勇氣。
在關栖旸俯身親過來的時候,慌忙用手指抵住了對方的嘴。
諸如此類的行徑數不勝數。
關栖旸克制地停下動作,垂眸看向沈閑鵲的手指。
宛如一條豎起身子做出攻擊姿态的蛇,雖然沒有立刻做些什麽,眼神卻越來越沉暗危險,深不可測。
要說沈閑鵲還真是個人才。
在『順其自然躺平任X』和『堅決反對冷靜處理』之間,選擇了反複玩火。
他如今的心态怎麽說呢?
如果要形容的話,比較像一個玩蹦極的人,是屬于既想試試怎麽回事,又怕跳下去了自己遭不住。
其實兩眼一閉,說跳也就跳了。
可畢竟這事又不是跳崖,并非簡單一跳就完事了,而是像蹦極似的,有個上上下下來來回回,進進出出反反複複的過程。
即便心裏清楚可能早晚有一天得下去,但讓他主動跳着實有點艱難,只能拖一天是一天,晚一時是一時。
往好聽了說叫從容不迫。
往難聽了說,就是聽天由命,掩耳盜鈴。
然而時間不快不慢,如流水滔滔向前,一去不返,無論沈閑鵲是什麽心态,也無論他做沒做好準備。
新婚夜的劇情還是來了。
*
新年第一天,下了一場好大的雪。
婚宴雖然取消了,但家宴卻是必不可少的,要是連這頓飯也不去吃的話,宋女士又要和關栖旸斷絕關系了。
沈閑鵲想的是早去早回。
上午去敬茶敬香,拜過關家的列祖列宗,中午吃完飯,晚上就和關栖旸一起回來了。
即便有什麽辱罵嘲諷的劇情要走,發生的時候也只有他倆。
但關栖旸的洞房花燭夜,肯定是要泡湯了。
沈閑鵲也不是沒想過提前補給他,可實在邁不過心裏那道檻,覺得算了就算了吧,大不了他罵關栖旸的時候小點聲,盡量別把人得罪得太深了。
說實話,昨晚,沈閑鵲原計劃再勇敢一把。
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
關家還挺講究的,嚴格遵守新婚夫夫結婚前不能見面的原則,提前将關栖旸叫走了。
當然,就算關栖旸沒有被叫走,沈閑鵲的計劃估計也會再變,畢竟他出爾反爾也不是第一次了。
1月1日早晨七點。
沈閑鵲睜開眼,最先聽到的是174的歡呼。
174:【我們終于要熬出頭了!準備接收你的反派劇本吧!】
沈閑鵲也不知道出頭在哪裏,真心實意地問174:“等下一個世界,能直接進反派劇本嗎?”
174停頓半秒:【怎麽了?】
沈閑鵲坐起身摸了把臉,感覺腦袋暈乎乎的:“沒什麽,就是覺得前搖太長,影響發揮。”
174的電子音冰冷而機械:【行。】
沈閑鵲打了個哈欠:“今天的劇情什麽時候開始?”
174看出沈閑鵲不在狀态,稍微透露了一點:【晚上才開始,你現在不用擔心。】
沈閑鵲起床後先沖了澡。
因為就自己在家,連浴巾都沒披就出來了。
沈閑鵲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見上面沒有未讀消息,又晃蕩着去吹頭發。
坐在床邊穿襯衫的時候,卧室門被‘篤篤篤’的敲響了三下。
沈閑鵲翻過手機,看到了一通未接電話。
是關栖旸的。
沈閑鵲朝門口喊了一聲:“進來啊,還敲上門了?”
關栖旸推開房門:“剛打電話你沒接,也不知道你在乾什麽。”
“我還有什麽需要避着你的嗎?假客氣什……”
沈閑鵲回過身,看到關栖旸的剎那,瞳孔微微收縮,卡了半秒才把話說完:“……麽。”
關栖旸一身銀灰色西裝,高定款式剪裁得極為合身,肩線挺括,腰身利落,勾成一道修長的剪影。
行走動作間,華貴面料泛出昂貴的光澤。
他鮮少穿這種淺色的衣服,不僅顯得年輕又精神,乍一看跟打了打光板似的,冷調膚色都被襯成了勻淨的暖白,眉眼間盡是清透溫和。
明明是大雪盈門的寒冷天氣,關栖旸整個人卻如沐春風,似一塊浸潤在日光下的羊脂白玉,給人的感覺暖暖的。
關栖旸本來就生了一副極好的樣貌,今日更是精致到頭發絲兒。
從領帶到腕表,從腰帶到皮鞋,無一不是專人搭配挑選的,每一件拿出去都是能當拍賣品的精致程度。
格外的意氣風發,英俊非凡。
沈閑鵲被關栖旸帥了一大跳,說話都結巴了一下。
關栖旸将胳膊上挽着的西裝放在床上,明知故問道:“怎麽了?跟沒見過我似的,發什麽呆呢。”
沈閑鵲見關栖旸如此光彩照人,按理說可以調侃一句‘怎麽捯饬得這麽帥,你要相親/結婚啊’。
但因為關栖旸今天真結婚,所以他只能把調侃憋回去。
沈閑鵲實話實說:“你今天帥得有點太正式了,衣服布料還反光,差點晃瞎了我的狗眼。”
關栖旸拆掉柚木衣架:“也給你帶了。”
沈閑鵲看向關栖旸帶來的衣服:“這玩意還得配對兒啊。”
關栖旸将襯衫遞給沈閑鵲:“只是日常款的禮服,總要穿一下的,回去還要拜祠堂。”
沈閑鵲說了句‘行’,然後便伸手去接,拿過襯衫的同時,無意間瞥到關栖旸的手腕,不由得‘咦’了一聲。
關栖旸:“怎麽?”
沈閑鵲目光落向他西裝袖口:“你這個袖扣……”
不是兩個人吵架那回,他留在莊園裏沒帶走的那個嗎,當時關栖旸還說不要,後來找他和好的時候就戴上了。
關栖旸若無其事:“顏色正好搭配。”
沈閑鵲微微抿了下唇角:“原來是顏色搭配,我還以為因為是我送的呢。”
關栖旸說:“什麽你的我的,本來你也是借花獻佛。”
沈閑鵲聽到這話不樂意了:“昨天剛領完證,今天就開始分你我了是吧,關栖旸我看錯你了。”
關栖旸低笑一聲:“看錯了也沒辦法,婚都結了。”
沈閑鵲說:“我可以和你離婚!”
關栖旸壓根不接這句不吉利的話,就當沒聽到似的,把衣服和配飾拿給沈閑鵲,說:“快換衣服吧,你不是說要早去早回嗎?”
沈閑鵲擡手脫掉襯衫,拿過關栖旸帶來的襯衫穿上了。
關栖旸替他打領帶,系袖口。
沈閑鵲哪怕是穿正裝也穿得懶散,扣子只選擇性地系了最中間幾顆,領口最上面那顆,依然是松散着的。
關栖旸把那顆扣子扣上了。
他手上在給沈閑鵲整理衣領,眼睛卻不自覺往上看。
沈閑鵲平常就已是十分的打眼、百分的好看,今日再稍微一打扮,穿上正式的高定禮服,更是千分的風華,萬分的出衆。
頭頂跟打了束聚光燈似的,那叫一個惹眼。
關栖旸将絲帕疊好,放進沈閑鵲胸前的口袋裏,又把新買的腕表取出來。
腕表也是成套的,和他那塊兒是同款,價值八位數,藍寶石表盤在光下更加奢侈華麗。
沈閑鵲看到腕表時眼睛一亮,簡直愛不釋手,都不舍得戴,只捧着手裏來回擺弄。
關栖旸半跪在地上。
沈閑鵲吓了一跳,‘蹭’的跳了起來:“你乾嘛?”
關栖旸說:“給你穿鞋。”
沈閑鵲示意關栖旸速速平身,從對方手裏搶過襪子自己穿上了:“不用啊大哥,你太客氣了。”
關栖旸起身捋了捋衣襟上的褶皺:“我看書上都是這麽寫的。”
沈閑鵲俯下身系鞋帶:“你當務之急,是把手機上的綠江小說軟件卸載了,少看些什麽詭異甜寵文。”
關栖旸臉上露出明顯疑惑:“什麽崇文?我看的是婚禮流程書,上面說接親的時候,新郎要給新……要給另一位新郎穿鞋。”
沈閑鵲面無表情:“你剛才想說新娘。”
關栖旸承認了:“就這個意思。”
沈閑鵲報複心極強。
他穿好鞋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着關栖旸坐下,把關栖旸的鞋脫掉重穿了一遍。
關栖旸對此并未發表任何看法。
174則表示:【你這根本就是獎勵他。】
沈閑鵲罕見地沒有和系統吵架,他現在根本顧不上這個。
今天一天的各項安排,可以說是極其複雜:
要先去關家祠堂敬香,在家中族老的見證下,把他的名字寫上族譜,祭告天地祖宗,還有關栖旸英年早逝的父親,然後是一場小型的家宴,吃完飯回來,就要面臨新婚夜的劇情了。
心裏記挂的事多,難免覺得煩亂。
沈閑鵲本以為真到了這一天,自己應該是像參加重大考試一樣,心裏應該非常的忐忑緊張。
早上剛起來的時候,他也确實是這樣想的。
可等他真見到了關栖旸,和對方一起往關宅走的時候,好像也不那麽心慌了。
許是因為箭在弦上,許是因為死到臨頭。
反正都沒有退路可言了。
沈閑鵲裝人的時候也是溫文有禮,風度翩翩。
在關家諸位長輩面前,給足了關栖旸面子,半點瞧不出平日裏吊兒郎當,無法無天的模樣。
時間長了可能裝不住,但一半天的裝起來,還算手到擒來。
關栖旸曾經評價沈閑鵲‘金玉其外,華而不實’,兩個詞都不是啥好詞,但無論是‘金玉’還是那個‘華’字,都表明了一點——
沈閑鵲生了副極好的皮囊,且這副皮囊極具迷惑性。
說是鳳姿龍章,玉樹臨風都不為過。
就算是再挑剔多事的人,在這張臉上、在這通身的氣度上,都挑不出半分瑕疵。
偶爾規矩端方起來,也有模有樣。
拜祠堂時,沈閑鵲神情莊重,禮儀标準,和關栖旸并肩跪在牌位前,将悼詞敬告背得一字不差。
即便是叩首時,脊背也挺得筆直,說不出的潇灑。
按照舊禮,他們要在祠堂裏跪到一炷香燃盡。
關栖旸上完香便示意沈閑鵲起來,但沈閑鵲記得有這個說法,在心裏默默盤算了一下,決定裝人裝到底,就沒起來。
祠堂裏的墊子又厚又軟,跪上十幾分鐘跟玩兒似的,等這一炷香燒完,既能顯示他尊敬守禮,又能讓關栖旸面上有光,還能收獲關家族人的贊賞。
一舉數得的事,沈閑鵲順手就做了。
關家族老頻頻點頭,對這個男孫媳婦,也出乎意料地滿意了。
衆人見沈閑鵲行事進退有度,言談舉止不凡,一派的含章天挺、鐘靈毓秀,紛紛贊不絕口,止不住地誇。
關栖旸卻是瞧着有趣,忍俊不禁。
他幾次以拳抵唇,用帶着點揶揄的眼神睨向沈閑鵲。
沈閑鵲仍帶着溫和微笑,嘴唇弧度紋絲不動,非常隐蔽地擠出幾個字:“別讓我在你家列祖列宗面前打你。”
關栖旸這下更忍不住,偏頭悶笑兩聲。
沈閑鵲說:“祠堂這麽肅穆的地方,誰讓你嬉笑的,嚴肅點。”
關栖旸端正地跪在軟墊上,輕輕吹了吹香爐裏的香,長明燈燭火搖晃,信香被風一吹,燃得更快了。
沈閑鵲:“……”
吹香和吹蠟燭的原理不同。
信香更細長,吹氣時,需要精準地吹到香頭。
這非常考驗對氣流的掌控力,否則稍有不慎,就會吹滅旁邊的長明燈,引來祠堂外衆人的注意。
關栖旸明顯是個慣犯。
沈閑鵲小聲問:“你不是第一次這麽乾了吧,這風向可不好把握。”
關栖旸側頭看沈閑鵲:“你要試試嗎?”
沈閑鵲躍躍欲試,但又還在嚴肅裝人中,非常糾結地拒絕道:“不好吧,這可是你家祖宗,這不是糊弄()呢嗎?”
關栖旸說:“我家祖宗都很慈祥,願意看到我們少跪一會兒。”
沈閑鵲:“那要是有不慈祥的呢?”
關栖旸面無表情:“不慈祥我跪他乾嘛?”
沈閑鵲差點沒忍住笑,用肩膀撞了撞關栖旸:“別在這麽肅穆的場合逗我笑。”
于是關栖旸不再和沈閑鵲說話,專心去吹面前的香。
香頭橘色火光愈發明亮,三柱長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地變短。
沈閑鵲又輕輕捅咕關栖旸:“差不多得了。”
關栖旸嫌沈閑鵲動來動去礙事,摸向沈閑鵲的手,攥在掌心裏握着。
沈閑鵲抽了兩下沒抽出來,就随他攥着了。
宋宛姝站在祠堂外,看到祠堂內二人的鼓鼓秋秋的小動作,眼眶止不住發熱。
自從關栖旸17歲失去聽力,一晃眼這麽多年。
她那個死氣沉沉的兒子。
終于又活過來了。
在關栖旸的持續助力下,三炷信香很快燃燒過半。
終于,沈閑鵲也沒忍住吹了又吹,甚至和關栖旸比起了肺活量,一口氣吹到大腦缺氧,差點沒跪穩摔在關栖旸身上,趕緊又重新跪好了。
外面的關家衆人齊聲稱贊,誇沈閑鵲孝順又心誠,都跪不住了還要跪拜祖宗神靈,真是個好孩子。
好孩子耳力極佳,聽到外面人這麽誇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低着頭不再去吹香了。
另外一個耳力不好的臉皮更厚。
關栖旸也不知是真沒聽到,還是面對自家祖宗無所謂,見沈閑鵲跪累了,在那炷香還有三分之一的時候,就硬說已經燃盡了,起身把沈閑鵲也拽了起來。
沒人提出任何異議,大家集體裝瞎。
關栖旸和沈閑鵲牽着手,并肩走出關氏祠堂。
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含笑看着他們。
沈閑鵲恍然之間,竟有種做夢的恍惚感,又有種強烈的真實感,兩種完全相反的感覺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分不清什麽是幻、什麽是真。
詩中說‘夢裏不知身是客’。
可倘若他知道呢?
身後木門緩緩合攏,發出沉重的悶響,将生者與歸人隔向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祠堂內蘭薰桂馥,香火鼎盛,祠堂外紅梅白雪,喜上眉梢。
*
從關宅回來已是下午。
沈閑鵲困得不行,先睡了一覺,醒來時暮色四合,星鬥漫天。
屋裏燈黑着,有影影綽綽的光透過門縫。
沈閑鵲又覺得餓了,渾渾噩噩地從床上爬起來,晃蕩到樓下找吃的。
拐到二樓時,正撞見上樓的關栖旸。
樓上樓下,就在兩人隔着欄杆對視的剎那,沈閑鵲腦中響起熟悉的‘叮’的提示音。
沈閑鵲閉了閉眼,心頭懸了許久的巨石轟然落地。
從他穿越的第一天就知曉的新婚夜劇情、最近一段時間令他輾轉反側的新婚夜劇情,終于來了。
【——特殊劇情點載入中——】
【請完成下列劇情。】
『你如願以償,終于嫁入關家大門,并憑借兩面三刀的作風,得到了關家人的認可。
但關栖旸卻知道你不是善茬。
即便勉強與你結婚了,也一直未曾和你發生關系。
今晚是新婚夜,你再次主動勾引關栖旸。
毫無意外的,又遭到了拒絕。
你三次邀請未果,惱羞成怒,直言自己其實并不喜歡他,讓他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關栖旸冷冷地看着你,沒有說話。
你繼續冷嘲熱諷道:“關栖旸,看來你不僅耳朵不好,眼神也不怎麽樣,自诩聰明過人,卻沒看出來我一直在利用你。”
關栖旸臉色鐵青,摔門而去。』
沈閑鵲:“……………………”
不對,這劇本不對吧。
怎麽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而且整個都颠倒了,
沈閑鵲本以為新婚夜的劇情是:關栖旸想要洞房花燭,‘自己’卻只是圖錢,不願意和他發生關系,所以才把人罵走了。
怎麽都到了新婚夜,還是他在破防啊。
這和他知道的完全兩模兩樣。
還有嘲諷關栖旸那些話,好像系統也是實時更新的,簡直是把最能傷害到關栖旸的詞,全部都羅列出來。
沈閑鵲找茬都想不到這些話。
說完還有活着的風險嗎?直接就GG了吧。
沈閑鵲才是面色鐵青了,寒聲問系統:“174,給我個解釋。”
174尴尬笑得像惹了禍的豆包:【哈哈哈,請看VCR,我當初只說‘新婚之夜,你就把他罵走了’,沒說是為什麽罵的呢。】
沈閑鵲:“………………”
好好好好好好,這文字游戲也是讓系統玩明白了。
174賠笑道:【這段話說完後,他這輩子都不會碰你了,放心吧。】
沈閑鵲:“我請問還能有這輩子嗎?”
關栖旸聽完直接就跳樓了吧,沒準還得拽着他。
不,是肯定得拽着他。
關栖旸平時看着像個正常人,其實根本就是個男鬼來的,不僅報複心極強,而且一直覺得和沈閑鵲一起死挺好的。
這劇本也太不陽間了,可以說是直通黃泉。
一命速通,重傷直達。
沈閑鵲被這劇本砸得眼冒金星,腦袋裏嗡嗡作響,下意識撐向樓梯扶手,不可置信地甩了甩頭。
關栖旸上前兩步,扶住沈閑鵲:“哪兒不舒服?”
沈閑鵲說:“頭暈。”
關栖旸摸了摸沈閑鵲額頭:“低血糖嗎?你中午吃得就不多,晚上還沒吃飯。”
沈閑鵲深深嘆氣:“沒事,先回房間吧。”
回到卧室,劇情也進入了倒計時。
沈閑鵲也不知怎麽才算勾引關栖旸,直接抓住對方衣襟,仰頭吻上了關栖旸嘴唇。
關栖旸嘴唇涼涼的,軟軟的。
親上去其實也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
關栖旸攬住沈閑鵲,也在他唇角親了親:“頭暈就別胡鬧了,先躺好,我去給你沏點糖水。”
“我不喝糖水,頭已經不暈了,”沈閑鵲抓着關栖旸衣服不放手,開始了第一次邀請:“關栖旸,我們……我們睡覺吧。”
關栖旸又去探沈閑鵲體溫:“剛醒又睡?我叫醫生過來。”
沈閑鵲第二次邀請:“不是名詞的睡。”
關栖旸:“?”
沈閑鵲喉結輕動,盯着地面晃動的燈影說:“是動詞,Verb 。”
關栖旸眼中劃過笑意:“你這幾天一直反反複複的,我還以為你沒準備好。”
沈閑鵲說:“準備好了,一直在準備。”
關栖旸輕輕抱着沈閑鵲,低聲哄道:“你不舒服,還是先找醫生看看,那件事不着急,我和你結婚……也不是為了這個。”
沈閑鵲阖上眼,第三次邀請:“你都天天拿槍指着我了,不為這個還是為什麽,我真的沒有不舒服,別再拒絕我了。”
關栖旸聽出沈閑鵲語氣有異,垂眸朝他看過來。
沈閑鵲肩膀繃緊,認真地重複了一遍:“別再拒絕我了。”
只要你不拒絕,後面的劇情就會跟着改。
就像吃飯那次一樣。
沈閑鵲真的、真的沒辦法對關栖旸說出那樣的話,說了那都不是感情破裂不破裂的問題了。
他人都得跟着碎了。
要不說他最後的結局是‘挖眼斷腿,死于非命’呢?剛開始還覺得關栖旸兇狠,可若結合上述那段話來看,就非常非常之合理了。
沈閑鵲瞳光微顫:“關栖旸,就這樣吧,算我求你了,好嗎。”
關栖旸看了沈閑鵲兩秒。
短短一個呼吸間,他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突然間沉了下來,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關栖旸猛地推開沈閑鵲,堅定地說:“不好。”
沈閑鵲心裏陡然一顫,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犯了個極其嚴重的錯誤。
他表現得太為難了。
為難到讓關栖旸誤以為,他的邀請和動詞形式的睡,是他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沈閑鵲現在唯一慶幸的是,還好他提前長了個心眼,沒把這段不确定的劇情說給關栖旸。
否則情況只會更加糟糕。
他手中最大的籌碼,就是關栖旸的不可觀測性。
如果關栖旸提前預知了劇情,反而更容易被系統預測到行動軌跡,因為一旦知曉未來,就極有可能發生為了避開預言,反倒促進了預言的情況。
可縱然沈閑鵲已萬般小心,自己還是落到了這個陷阱。
他因為不想對關栖旸說難聽的話,故而要避開對方的拒絕,結果反因為他的表現,促成了關栖旸更堅決地拒絕。
事情就這樣,依照系統的預測發展下去了。
劇情沒有出現轉折。
沈閑鵲必須按照劇本的要求,講出那些嘲諷關栖旸的話。
千鈞一發之際,沈閑鵲倏忽間靈機一動!
他想到解決方法了!
沈閑鵲可以盡情去講那些難聽的話,說的時候讓關栖旸聽不到不就行了。
人在危機煙棠正理時果然是有急智的。
沈閑鵲霍然擡手,在關栖旸詫異的眼神中,摘掉了他的助聽器。
關栖旸英俊的眉峰蹙起,低聲問:“怎麽了。”
沈閑鵲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般說:“關栖旸,我沒有喜歡過你,你不要自作多情了。”
關栖旸臉上表情沒有半分變化,靜靜地看着他。
沈閑鵲語速飛快,念出關鍵臺詞——
“關栖旸,看來你不僅耳朵不好,眼神也不怎麽樣,自诩聰明過人,卻沒看出來我一直在利用你。”
沈閑鵲心髒怦怦直跳,總算囫囵完成任務。
他見關栖旸神色沉着淡漠,連忙長出一口氣,正在為卡到系統BUG沾沾自喜,系統卻忽然響起提示音。
【叮!】
【警告任務對象求生欲-60】
174用很無奈地語氣告訴他:【沈閑鵲,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講……男主其實是會讀唇語的。】
“!!!!”
沈閑鵲猝然一驚,轉頭向關栖旸看了過去。
關栖旸薄唇抿成冷硬直線,眸底翻滾着陰鸷濃郁的戾氣,臉色寒如玄鐵,陰沉沉地盯着他。
沈閑鵲咽了下口水:“……”
完、蛋、了。
正這時,本應摔門而去的關栖旸,突然朝沈閑鵲走了過來。
沈閑鵲膽戰心驚,被逼得步步後退,直到退無可退地絆在床沿,一屁股坐在床邊。
關栖旸攥住沈閑鵲手腕,一把将他按在床上,欺身向前道:“對,我耳朵不好,所以你要叫得大點聲。”
沈閑鵲沉默了。
174和往常一樣靠不住,在關栖旸将他按到床上的剎那,就‘噌’地下線了。
熟悉的坑爹系統,熟悉的尴尬氛圍,熟悉的暴怒男主。
這題沈閑鵲好像做過。
關栖旸掐着沈閑鵲的下巴,沉聲問:“怎麽不罵了?”
沈閑鵲想說‘沒詞了’。
這是實話。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關栖旸雖提出了問題,卻根本不想聽他回答。
沈閑鵲嘴巴才張開一條小縫,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全被關栖旸欺身吻了回去。
沈閑鵲瞳孔收縮,連呼吸都忘了。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親嘴,但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就是他們第一次親嘴兒。
用最簡單最直白最明了的話來講,就是——
關栖旸伸舌頭了。
之前他們的親吻都是用嘴親一下就過,非常乾爽也非常純情,從來沒親過這種濕的。
沈閑鵲驚呆了。
關栖旸怎麽把舌頭伸他嘴裏來了,為什麽要舔他上颚,為什麽要勾他舌頭,為什麽要吮他嘴唇……
這到底在乾什麽啊!
我靠,怎麽還帶咬人的,關栖旸瘋了!
沈閑鵲悶哼一聲,被咬得一個激靈,開始用手推關栖旸胸口,劇烈掙紮了起來。
其實也沒有太劇烈,他主要還是怕把關栖旸打死了。
關栖旸不怕打、更不怕死,任由沈閑鵲錘了幾下,依舊紋絲不動。
沈閑鵲越錘他,他吻得越深。
後來乾脆握住沈閑鵲手腕,往上一拉按在頭頂,直接将整個人都壓了下來。
他們夜夜同床共枕,相擁而眠,關栖旸睡着後最常做的動作,就是把沈閑鵲摟過來,翻身壓在肚子下面。
沈閑鵲被壓得次數多了,也有了深刻經驗,漸漸找到了一種很好的角度,可以更均勻地分散受力,讓關栖旸大半身體落在床上,幾乎感覺不到沉。
他們對彼此的氣息都很熟悉了。
尤其是二人身上,還帶着味道類似的合香珠。
青澀的草木香霍然蔓延,與乾淨成熟的男子氣息混合,形成那種沈閑鵲每晚睡着時,都會環繞在他周圍的氣味。
沈閑鵲理智上清楚此時的關栖旸很危險,感情上又覺得這味道十分可靠安全。
如果人類也有巢xue的話,他的巢xue就是這種味道。
關栖旸還在不斷親他,吻向耳側時,沈閑鵲不自覺顫了一下。
這感覺……實在太奇怪了。
沈閑鵲瞬間有了反應。
他呼吸都急促起來,猛地偏頭躲開,喘息着叫了關栖旸的名字。
關栖旸聲音聽不出情緒,不輕不重地‘啧’了一聲:“現在就這麽敏感,等會兒可怎麽辦?”
他語調異常平淡,比起調情,更像在評價一件商品,帶着幾分輕蔑傲慢的冷意。
沈閑鵲喉結上下滾了滾。
難以自控地。
發熱。
作者有話說:
【100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