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一只身價名
第68章 第 68 章 一只身價名
第68章 第 68 章 一只身價名
沈閑鵲跪坐在礁石上, 背着對海面。
關栖旸擡眼看向沈閑鵲。
風停了。
沈閑鵲用自己的後背,替他擋住了吹拂而來的涼風。
關栖旸能感受到沈閑鵲的體溫,既想靠近取暖, 又止不住的厭煩。
他讨厭這個破壞了他自殺計劃的人, 不想離這個人太近。
可他實在太冷了。
生存需求與抵觸情緒産生了極大的矛盾,本能和自我反複拉扯對抗, 不斷侵擾他的思緒,令人異常煩悶。
像是未知潘多拉魔盒, 又像是伊甸園鮮脆欲滴的蘋果。
關栖旸預感到自己很難抗拒溫暖的誘惑,只能虛弱地推了沈閑鵲一把:“離我遠點。”
冰涼的手指貼向溫熱的肩膀,關栖旸打了個寒戰,從指尖到手臂漫出一層雞皮疙瘩, 像觸電了似的。
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溫暖。
春風、暖陽、晖光……
無論一個人的心裏如何期待死亡, 身體都會不由自主地靠近生的希望。
他的意志難以堅定,手指無力地從沈閑鵲肩頭滑落, 又被沈閑鵲抓住手裏,用力搓動生熱。
關栖旸煩悶地緊緊阖上雙眼。
他懷疑自己死不成了。
沈閑鵲使勁擰乾衣服, 搭在關栖旸身上。
他想去找人求助,又怕自己前腳一走, 關栖旸就翻到海裏去找死。
帶關栖旸一起走也不現實。
關栖旸傷得太重,無法判斷是否有內出血, 沈閑鵲不敢貿然搬動,只能原地等待救援。
好在這裏是熱帶季風氣候,即便才剛剛日出, 氣溫也相對暖和。
沈閑鵲不是很冷。
他只是有點累,有點迷茫,還有點害怕。
怕關栖旸堅持不住死掉, 怕自己選錯了救援方案,更怕再也見不到27歲的關栖旸。
關栖旸的冷大概率來源于失血。
沈閑鵲也沒有辦法,只能盡量擋着風,想着等太陽出來就暖和了。
事實證明,人類還是應該多依靠主觀能動性,不能只一味地依靠自然。
太陽出來後,冷就變成了曬。
那又是另外一種折磨了。
沈閑鵲頂着早就被曬乾發燙的衣服,用影子為關栖旸遮陰,整個人口乾舌燥,都快被烤冒煙了。
可惡的熱帶季風氣候!
關栖旸沒想到沈閑鵲會待這麽久,在這麽惡劣的條件下,陪他等一場沒有盡頭的救援。
正常人應該先走的,這個人為什麽不走呢?
關栖旸不知道他為何認識自己,又從哪裏得來自己生病與做手術的消息。
當然,最令人費解的,還當數沈閑鵲應對危機的處理方式。
就在這裏硬守嗎?
會不會有些太被動了,關栖旸不想說出很刻薄的話,但又忍不住想請教沈閑鵲——
請問這和等着被曬死有區別嗎?
關栖旸搞不懂他,但仔細觀察那細皮嫩肉的雙手與臉頰,似乎又能懂了。
這是一只身價名貴金絲鵲,被飼主豢養得很好,手上戴的黑歐泊戒指比鑽石還貴,抵得上一線城市一套大平層,皮膚白眼睛亮脾氣大,有種沒受過罪吃過苦的清澈。
他究竟是誤飛出優渥的飼養環境,無意中被流放到這片區域;還是被什麽人派到自己身邊的,暗中另有所圖……
無論真實的原因是什麽,關栖旸都不是很在乎。
因為以沈閑鵲心機城府來看……
不是關栖旸看不起他,是他委實很難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威脅。
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如果關栖旸什麽都不做的話,就任由這個人就這麽一直一直等下去。
他一定會死掉的。
等關栖旸先耗盡體力死亡後,沈閑鵲在又累又渴的狀态下,不可能有力氣走出這片礁石林。
沈閑鵲顯然沒什麽野外生存經驗,也缺乏基本的地理生物常識,更不知道身處危險環境時,第一要務是先保證自身生存,而非守着一個半死不活的陌生人!
除非他們是被困在洞xue裏,而他正打算把他吃了。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笨的人呢?
在關栖旸優績主義的精英理念中,處理當下的困境有26種解法,其中有24種是沈閑鵲可以單獨活下來的,但沒有一種是兩個人一起死的。
“現在是四月,南亞地區的旱季末期。”
關栖旸突然開口了。
沈閑鵲抱着膝蓋蹲坐在地,下巴枕着手臂,疲倦到頭都懶得轉動,只略微擡了擡眼,用眼神詢問關栖旸有何高見。
關栖旸繼續道:“全年平均氣溫最高的季節,現在日出不久,溫度還沒有升起來,再過一個小時,太陽高度角達到45°,你就走不了了。”
沈閑鵲似懂非懂:“啥意思?”
關栖旸:“陽光從45°斜上方照射下來,影子長度恰好等于身高,這意味着無論你朝向哪邊,整個上身都将暴露在陽光下,高溫與灼熱會加速帶走人體水分,礁石上沒有遮擋物,你頂着太陽,是走不出去的。”
沈閑鵲低低地‘嗯’了一聲。
關栖旸盯着他,十分懷疑道:“你聽懂了嗎?”
沈閑鵲渴得要命,根本不想和關栖旸聊這些沒用的廢話,惜字如金,勉為其難地回了個:“懂。”
關栖旸緩緩移開視線,指尖無意識摩挲袖口:“所以呢?你有什麽要說的?”
沈閑鵲如實道:“我現在真的好渴,不想和你讨論世界地理。”
關栖旸:“………………”
沈閑鵲從大段的知識中獲取到了一條有效訊息:“你剛才提到南亞地區,所以這裏是馬爾代夫群島,我們在你家的私人島嶼。”
關栖旸眉梢輕蹙:“你不知道這是哪裏,又是怎麽上島的?”
沈閑鵲說:“我穿越來的。”
“那你最好祈禱等會兒能穿越走,”關栖旸躺在礁石上,仰面望着大片的蔚藍晴空:“或者現在就走,立刻走。”
沈閑鵲:“走到哪兒去?我一走你就自殺。”
關栖旸身子極輕地一僵,臉上的淡漠有瞬息消融,定定地看向沈閑鵲,但說出的話還是冷的:“我是死是活,和你都沒有關系。”
沈閑鵲笑了笑,什麽都沒有說。
他本來就渴,講了幾句話後就更渴了,嗓子乾得想要冒煙,只能一直咽口水。
關栖旸視線掃過滾動的喉結,沉默幾秒說:“身體在脫水的情況下,唾液分泌變得黏稠,咽口水非但不能緩解喉嚨乾澀,還會帶走黏膜上殘留的水分,越咽越渴。”
沈閑鵲是不想說話的,但怼人的話沒法不說:“高中生知識儲備就是豐富,剛給我上完地理課,又講上生物了。”
關栖旸語氣淡淡:“是常識。”
沈閑鵲理直氣壯:“我沒有。”
關栖旸不知道這有什麽可驕傲的,但真的不想和沈閑鵲吵架——
他倆都沒這個力氣了。
關栖旸先退了一步:“我只是想告訴你怎麽能舒服一些。”
沈閑鵲都渴得伸手去攪海水了:“你把這些海水變成淡水給我喝,我就舒服了。”
關栖旸:“如果我能動,我可以。”
沈閑鵲看向關栖旸。
關栖旸不自覺挺了挺後背,揚起下巴:“太陽能蒸餾器,火煮冷凝。”
沈閑鵲看着關栖旸微微乾裂的嘴唇:“可惜你現在動不了,不如直接告訴我怎麽把你家工作人員叫來,我不信你這樣的大少爺會自己上島。”
關栖旸說:“我是動不了,但我可以告訴你,礁石林下面的沙灘上有椰樹。”
沈閑鵲‘噌’的一下站起來,因起得太猛眼前陣陣發黑,左右晃了晃才站穩,差點沒摔關栖旸身上。
關栖旸給沈閑鵲指了方向:“在西南邊。”
沈閑鵲茫然四顧:“哪邊是西南。”
關栖旸:“……”
這世界上真有人不分東南西北嗎?
沈閑鵲看到關栖旸眼中困惑,臉上有點挂不住,轉身随機蒙了一個方向,假設它就是西南。
關栖旸額角跳了跳:“那是東南。”
沈閑鵲轉了90°,強行挽尊道:“至少對了一半。”
根據關栖旸的指點,沈閑鵲踩到高處的礁石往下望,還真看到了幾棵翠綠的椰樹,更遠處,是一片茂密的樹林。
望椰止渴。
沈閑鵲又開始咽口水了,但還是不放心把關栖旸一個人留下。
關栖旸說:“你去撿椰子吧,我也很渴了。”
沈閑鵲委婉表達了對關栖旸的不信任:“我怕我才離開這片礁灘,你就偷偷翻下去喝海水,不小心把自己淹死了。”
關栖旸捂着胸口抽氣:“沒那麽不小心。”
沈閑鵲蹲下來,認真地注視關栖旸:“你這麽長時間都沒有咳血,說明斷骨沒紮進肺裏,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你千萬不要亂動,內髒出血會很疼。”
關栖旸不知道為何突然乖了起來,點頭應了聲:“好。”
沈閑鵲又補充了一句威脅:“溺水而死的樣子非常慘,不僅會泡成巨人觀,還會被魚蝦啃掉臉,就算變成水鬼,也是智商最低的那種。”
關栖旸:“……知道了。”
沈閑鵲說:“你的那些地理和生物知識,就全都沒有了。”
關栖旸表情開始煩躁,帶着些少年人面對長輩唠叨時特有的不耐煩:“快去吧,你現在又不渴了是嗎?”
沈閑鵲當然渴,但更怕關栖旸死,口是心非道:“也沒那麽渴,再和你耗幾個小時沒問題。”
關栖旸偏開頭不看沈閑鵲:“那就耗着吧。”
耗到你嚴重脫水,和我先後死在這塊礁石上,再被潮汐卷入大海,飄到不知道什麽的地方去。
沈閑鵲其實并不怕死,但被渴死确實太難受了。
他還是想喝椰水,想到在原地坐不住,想到發瘋,想到想咬自己一口。
人是一種非常奇怪的生物,當不知道哪裏有明确的水源時,再堅持幾個小時不成問題,可一旦望見那些椰樹,接下來的每一秒都變得格外難熬。
沈閑鵲忍不住了,輕輕推了一下關栖旸。
關栖旸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漆黑的眸子動了動,凝到沈閑鵲臉上:“你去吧,我不會死。”
至少今天不會。
他放棄了。
這裏是私人島嶼的未開發區域,暗礁險灘密布,岩礁與海平面落差極高,觀賞性較差,與島嶼的核心活動區距離甚遠,中間還隔着一片繁茂的熱帶雨林。
如果他死在這裏,以沈閑鵲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的智商,和幾近于無的野外生存能力……
就算成功采集到椰子補充水分,也不具備什麽活下去的希望。
關栖旸深深嘆了口氣,叫了沈閑鵲一聲:“喂。”
沈閑鵲轉頭看他。
關栖旸忍着渾身劇痛,安排道:“你先去撿幾個椰子回來,恢複一下體力,然後我告訴你怎麽走出去。”
沈閑鵲問:“那你呢?”
關栖旸薄唇微抿,面上神色依舊淡淡的:“我在這裏等你。”
作者有話說:
17歲的關栖旸第一次自殺,被 沈閑鵲救了。
17歲的關栖旸第一次放棄自殺,是怕沈閑鵲死了。
——
【100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