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大少爺。
第71章 第 71 章 大少爺。
第71章 第 71 章 大少爺。
沈閑鵲滿意了。
他揚起眉梢露出個挑釁且得意的笑。
有點欠揍, 有點好看。
關栖旸手指蜷了蜷,捂着沈閑鵲的手卻沒動,真想就這麽捂死他得了。
沒見過這麽膽大又這麽讨厭的人。
煩死了。
敲門聲響起, 劉凜聽到沈閑鵲叫他, 在外面問了聲:“沈先生,什麽事?”
關栖旸用警告的眼神看着沈閑鵲。
沈閑鵲挑釁地揚起眉梢, 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嚣張模樣。
關栖旸手上用力,捂緊沈閑鵲的嘴, 揚聲替他答了:“沒事,凜哥,他有病。”
劉凜用很不贊同的語氣說:“阿旸,不要這麽講話。”
關栖旸說:“真沒事, 我看書了。”
劉凜問:“要吃點水果嗎?”
關栖旸看向沈閑鵲, 問他:“你餓不餓,要吃點什麽嗎?”
沈閑鵲拽開關栖旸捂着他的手:“我等會兒, 先回去洗個澡再吃,昏迷這麽久, 感覺身上黏黏的,都馊了。”
關栖旸下意識去聞, 只聞到一股很清淡的草藥香:“還好,護工每天都會給你擦。”
沈閑鵲拉開領口聞了聞, 認可道:“是挺香的。”
關栖旸無語:“也沒有到香的程度。”
沈閑鵲:“有艾葉味,可能是擦身體的水泡了草藥,還挺養生的。”
關栖旸奇怪島上哪兒來的草藥, 又低頭去聞沈閑鵲,反應過來自己做什麽的瞬間,頓覺這舉動不是很直男, 實在太變态了,不由一陣面紅耳赤,一把推開懷裏的沈閑鵲。
沈閑鵲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轉頭怒視關栖旸:“你有病吧。”
關栖旸坐回書桌前,不搭理他了。
沈閑鵲回房間洗了個澡,吃飯時從旁人口中得知,關栖旸的手術原本安排在這個月,但由于他術前焦慮情緒明顯,甚至出現了睡眠障礙的情況,有抑郁傾向,導致身體各項指标迅速下滑。
醫生給出的建議是換個環境,遠離讓他感到焦慮的人和事。
所以,關栖旸才能暫時離開醫院,來到宜居清靜的私人島嶼改善心情、調理身體。
令他最為焦慮的事,顯然就是手術了,而令他感到焦慮的人……
醫生很委婉地表示:“許多病人的壓力來源,其實并不是自己,而是他最親近的人。”
比如父母。
關栖旸的父母聽懂了醫生的暗示,雖然非常放心不下,卻也沒有跟着兒子一起上島,而是把劉凜叫過來陪着。
沈閑鵲吃飯吃到一半,看見營養師配好了餐,正推着餐車往樓上走。
一小碗蔬菜疙瘩湯,一盅蝦仁蛋羹、幾根清炒芥藍、幾塊蒸熟的西藍花與六七雞肉丁,一杯250ml牛奶南瓜玉米糊,一碟擺盤精美的果切——
四塊鳳梨、四塊蜜瓜、五顆樹莓。
兩只開好殼的山竹,是整份營養餐中,沈閑鵲看起來最有食欲的。
但只有兩個。
沈閑鵲伸手攔住餐車:“你們就給他吃這個?”
十七八歲的大小夥子,正是最能吃的時候,午餐全是綠油油的蔬菜,喂兔子似的喂他。
誰天天吃這玩意能不抑郁啊。
營養師是個白人,明明能聽懂沈閑鵲的中文,偏要用英文回答:“關少正在調理身體,為通過術前檢查做準備,就要吃這些少油少鹽少糖的餐品,少而精。”
沈閑鵲大驚失色:“都素成這樣了,還少油少鹽?”
營養師用白人高學歷人群那種特有的、隐藏着傲慢與不屑的眼神看了沈閑鵲一眼:“關少沒有意見,營養餐很符合他的口味,他每次都能吃完。”
沈閑鵲按了按拇指上的戒指,壓抑着音量說:“這分量還不夠我早餐的,他能吃不完嗎!”
營養師說:“少食多餐,三點的時候還有一份下午茶。”
沈閑鵲禮貌詢問:“是什麽?”
營養師拿出Pad核實道:“兩塊荞麥山核桃曲奇,減糖無黃油版。”
沈閑鵲是盡量想和營養師友好交流的。
但最後補充的那句‘減糖無油版’,真的很像挑釁。
沈閑鵲深吸氣,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要較真、不要踹餐車、不要打人。
營養師見沈閑鵲不說話,懷疑他不懂:“荞麥富含膳食纖維、維生素和礦物質;山核桃富含優質脂肪、蛋白質,以及抗氧化成分,具有多種健康益處。①”
沈閑鵲維持和善的态度,主要是出于‘不與能夠接觸自己食物的服務人員正面沖突’的世界通用法則。
用更簡單、更直白、更通俗的話來講就是——
他怕這人往關栖旸飯裏吐口水。
沈閑鵲笑了笑,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甚至切換了英文:“哦,原來如此,那很合理了。”
營養師勾起唇角露出職業微笑。
沈閑鵲說:“您快去準備荞麥山核桃曲奇吧,餐車我幫您推上去,這樣的小事不需要您親自動手。”
營養師把餐車交給沈閑鵲,心高氣傲地走了。
沈閑鵲推着餐車上樓,進書房的第一句就是:“關栖旸,你趕緊把那營養師給我開了!”
關栖旸坐在書桌後,放下書擡頭過來:“誰?”
沈閑鵲說:“營養師,給你配餐那個。”
關栖旸看了看餐車,終于反應過來:“哦,你是說平時給我送飯的那個白人,他怎麽惹你了。”
沈閑鵲端出餐盤,把幾碟菜挨個擺上桌子:“人家可自豪自己營養師的身份了,到你這兒就是個送飯的,你比我會氣人多了。”
關栖旸看着桌面上的清淡菜色,實在沒什麽胃口,但又确實很餓,拿起銀叉叉起一棵西藍花:“我記得他,他配的東西很難吃,你想開掉就開掉,我無所謂。”
反正換個營養師,做飯也一樣不好吃。
沈閑鵲抓住關栖旸手腕:“你沒這麽直接跟人說吧,得罪廚師的下場……”
可不怎麽妙。
關栖旸沒回答,只用‘你覺得我會和他說話嗎’的眼神看着沈閑鵲,有種大少爺特有的矜貴高傲。
人真的是一種極其主觀的生物。
別人和沈閑鵲高傲,沈閑鵲手癢想打人,關栖旸和沈閑鵲高傲,沈閑鵲只覺得特有意思。
尤其是他先認識的27歲的霸總旸,再回頭看這只17歲的闊少旸,不止怎麽看怎麽想笑,甚至想立刻穿越到後來的關栖旸身邊,跟他暢聊一番,問問他看到中二時期的自己那樣,有何感想。
不過後來的關栖旸臉皮也是越來越厚。
估計也不會覺得害臊。
沈閑鵲彎了下眼睛,聲音裏也帶了點笑意:“沒說就好,我都沒敢怼他,怕他往你菜裏加料。”
關栖旸:“你忽然這麽詭笑,像是你往我菜裏加料了。”
沈閑鵲不樂意了:“我哪有詭笑。”
關栖旸:“那你笑什麽?”
沈閑鵲把湯勺遞給關栖旸,示意他先喝湯,要不等會兒涼了更難喝:“沒什麽,就是想到了我之前的任務對象。”
關栖旸攪動蔬菜湯,沒什麽興趣地說:“送你戒指那個?”
沈閑鵲下意識點點頭,緊接着又奇怪地‘嗯’了一聲,詫異道:“你怎麽知道?”
關栖旸說:“很明顯,都寫在你臉上了。”
剛進門還怒氣沖沖地滿臉不高興,像是要找茬打架似的,想到那個人的時候突然就笑了,整個人氣場都溫和下來。
但這話關栖旸懶得說。
他也不在乎什麽任務不任務的。
關栖旸只是覺得和沈閑鵲相處很輕松,确切地說,他喜歡和沈閑鵲相處。
因為對方是唯一知道他有自殺想法,并已經付諸行動的人,而且清楚他為何厭世逃避。在沈閑鵲面前,他不需要隐藏情緒,不需要假裝從容淡定,游刃有餘。
自從關栖旸生病後,身邊所有人都太緊張了。
那種如履薄冰的謹慎、生怕他無法承受的擔憂、格外照顧他情緒的斟酌,過度的關心壓得人喘不過氣。
關栖旸只能盡量表現得若無其事,也只能表現得若無其事。
他不能消極、不能反對,不能抱怨。
更不能情緒崩潰。
否則他母親只會加倍崩潰。
關栖旸在調整自己心态的同時,還要安撫他母親的情緒。
他真的太累了,也太倦了。
關栖旸甚至不奢求能有個可以傾訴的對象,他只希望周圍有一個人可以不那麽緊繃。
所有人都那麽害怕他的病情變化,怕他發生什麽意外、怕他不久于人世,生病的大半年以來,關栖旸始終處于這種高壓的、無形的恐怖中。
就算離開醫院,來到島嶼度假休養,也依舊無法逃離這種壓抑的氛圍。
關栖旸周圍的各種工作人員,也都是他父母雇傭來照顧他的。
這些人無論什麽職位、什麽工作,無論多麽小心翼翼、百般奉承,最終目的都是為了調理好他的身體,令他的各項檢查數據盡快達到手術标準。
所以不管是難以下咽的營養餐,還是早睡早起的規律作息,關栖旸都沉默地接受了。
經過反複試驗與推理,接受反而成為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只有他足夠配合,才能讓大家都以為他沒事,以為他很穩定,不會對他産生警惕,找到了動手自殺的機會。
雖然被這個沈閑鵲破壞掉了。
關栖旸極為不悅地瞪了眼沈閑鵲,用叉子狠狠插起一塊西藍花,放進嘴裏嚼碎了。
沈閑鵲怪委屈的:“你瞪我乾嘛,又不是我給你準備的西藍花,我不愛吃任何十字花科的蔬菜:白菜,難吃;甘藍,難吃;芥菜、難吃;蘿蔔,難吃中的難吃,一股屁味兒。”
關栖旸說:“我吃飯呢,大哥。”
沈閑鵲對此持保留意見:“你這也叫飯嗎,大少爺,您都這個地位了,還不想吃點啥吃點啥。”
關栖旸面無表情:“就我目前的病程而言,如果哪天能‘想吃點啥就吃點啥’,只能說明我快不行了。”
沈閑鵲:“別想那些,你很行的,不用吃花菜也行。”
關栖旸沉默半晌:“我母親很擔心我。”
沈閑鵲沒懂:“?”
關栖旸說:“我生病最嚴重的時候,吃什麽吐什麽,她特別擔心我身體,又不敢問,晚上總是偷偷哭。把這些東西都吃完,她聽到下面的人彙報時,就會覺得我今天情況還不錯。”
母親的愛總是帶着一些柔弱的偏執與固執,她們總是會堅信一些或許不那麽正确的理論。
但關栖旸願意遷就她。
關栖旸繼續道:“我能為她做的僅此而已,你知道我心裏真正的打算是什麽……她終究會失去她的兒子,我對不起她,這些小事上,能順從就順從吧。”
沈閑鵲心裏酸軟,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再一次重複:“你不會有事。”
關栖旸沒反駁,也不認可。
‘不會有事’的範圍太廣了,這不代表他就願意這樣‘沒事’的活下去。
病人是沒資格談自由的,在做各項檢查和躺在手術臺上時,人和一團死肉沒有任何分別。
尊嚴,是健康人才有的東西。
關栖旸皺着眉,仰頭喝掉黏糊糊的玉米糊。
有一點反胃、惡心,但他忍住了。
因為如果他吃完飯吐了,那就是另一場軒然大波了。
關栖旸擰眉看向玻璃杯裏的玉米糊,正打算一鼓作氣全都喝掉時,一只手伸了過來。
沈閑鵲拿過關栖旸手裏的杯子:“喝不下去就別喝了,我幫你處理掉。”
關栖旸眉梢輕動:“你要替我喝掉嗎?”
沈閑鵲把杯子塞到衣服裏藏好:“我可以幫你倒掉。”
關栖旸:“……”
沈閑鵲抽出幾張餐巾紙:“你還有什麽不想吃的,都放上面,我一塊兒帶出去處理。”
關栖旸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放到……紙上?”
沈閑鵲恨屋及烏,飛快往紙巾上摞炒芥藍:“對,把難吃的菜品放紙上包好,僞裝成普通垃圾丢掉……你怎麽連這個都不知道,沒吃過自助餐嗎?”
關栖旸懂了,跟着往紙巾上扔了兩塊最大的西藍花:“吃過,但我吃的自助餐,剩下也不扣押金,不用想辦法處理剩菜。”
沈閑鵲斜眼瞥他一眼:“所以你啥也不會。”
關栖旸:“。。。。。。”
沈閑鵲無奈地搖了搖頭,感嘆道:“還真是個大少爺。”
關栖旸眼看沈閑鵲把紙包往兜裏一揣,夾帶着剩菜鬼鬼祟祟地離開,不一會兒又一身輕松地回來。
沈閑鵲從衣服裏掏出水杯,擺回桌子上:“搞定。”
“我還以為你連杯子一起扔了,”關栖旸上下端量沈閑鵲,又拿起杯子看了看,疑惑道:“你這麽瘦,剛才把水杯藏哪兒了?竟然一點都看不出來。”
沈閑鵲沉默兩秒,看着被關栖旸拿在手裏的水杯:“當然是正常人不會盯着看的地方。”
關栖旸不解:“哪兒?”
沈閑鵲:“褲.裆。”
作者有話說:
關栖旸:……………………………………
好奇心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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