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太好了!是
第74章 第 74 章 太好了!是
第74章 第 74 章 太好了!是
沈閑鵲睜開眼, 看到的是一樽螭紋夔身香爐。
紫煙袅袅,缭繞升騰。
龍涎香的氣息在殿內彌漫。
沈閑鵲跪在冰冷的白玉磚地上,眼睑微垂, 視線所及只有面前窄窄一片, 呼吸間有股淡淡的甜腥。
這是一個古代位面。
沈閑鵲下意識擡起頭,想要觀察周圍環境, 一只手就按在了他腦袋後面,将他按了回去。
身邊一同跪着的人聲音低沉:“陛下召見, 不可逾矩。”
沈閑鵲側眼看向身側。
對方面覆黑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淩厲的眼,一身玄色勁裝武袍, 窄袖縛臂, 乾淨利落,黑革寬型腰帶束緊腰身, 上挂一柄長劍。
沈閑鵲低頭再看自己,也是同樣裝束。
連衣袍的暗銀雲紋都不差分毫。
是工裝。
所以, 他這次的身份是——
【禁軍影衛。】
174打開劇本中的人物介紹:【武功高強,來無影去無蹤。】
沈閑鵲看向玉磚上戴着面巾的倒影:“多謝提醒, 你不說我還以為是刺客。”
174:【殺人也是你的日常工作,皇帝有看不慣的人會讓影衛營處理。】
影衛嘛, 就是給皇家乾髒活的。
174繼續介紹:【這個位面的男主是一位暴君,殘忍狠戾,殺人如麻, 大乾朝第四位皇帝,年號承光;‘你’表面是承光帝的影衛,實則是泰王派到皇帝身邊的細作內應。】
沈閑鵲餘光瞥見滿殿璀璨諸侯火, 迅速整合信息:“現在是晚上,承光帝召見‘我’做什麽?難道‘我’暴露了?”
174表示:【不排除這個可能。】
沈閑鵲:“什麽意思。”
174停頓幾秒,語速飛快道:【這個劇本裏有人是重生的,重生人員暫未确定,所以很多事情都說不好了,你自求多福吧。】
又自求多福?這話好耳熟。
沈閑鵲來不及再問,就聽到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很遠,隔着三道宮牆,步履紛亂,列隊成行,大約有二三十人,是承光帝的步辇和儀衛。
身旁的那名同事顯然也聽見了,立刻收斂氣息,恭順地伏跪在地,迎候聖駕。
緊接着,內侍揚聲唱和:“陛下駕到!”
沈閑鵲也趴了下去。
朱紅殿門向兩側緩緩敞開,最先進來的卻不是皇帝。
一道人影閃上房梁,只留下極輕的聲音。
“南方水患,欽差失蹤,陛下動了大怒,在朝上就宣了廷杖,當場打死三個大臣,諸位謹慎些,仔細小命。”
是今天當值的影衛。
他見情勢不妙,趕在承光帝進門前,從窗戶翻了進來,提前給同僚通風報信。
打工人幫助打工人。
沈閑鵲往梁上看了一眼,沒瞧見人,只聽見‘咻’的一聲,對方丢了個石子下來,正好砸中他腦門。
174提醒他:【皇帝來了!快跪好!】
沈閑鵲再次趴了下去。
視線壓得極低,他看不見周圍情況,幸得內力深厚,五感過人,能清楚地感知到有人走了過來。
所有人都放輕了呼吸。
幾十名随侍的宮人就像不存在一般,動作輕到幾近于無。
承光帝進門剎那,仿佛空氣都寸寸凝固。
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味似乎更濃了。
沈閑鵲屏息凝神,眼角餘光裏,只有垂落拖地的衮袍衣角,暗金織就的龍紋随着步伐晃動,錦緞厚重,衣袂掃過地面,帶起極輕的風聲。
濃重的龍涎香也壓不住衣擺上的血腥氣。
按照禮制,皇帝在朝廷上杖責臣子,應該于午門外行刑,旁的皇帝都不喜血腥、心中忌諱,總是吩咐推遠了打。
承光帝特立獨行,直接把廷杖宣上崇政殿,就當着文武百官的面行刑。
他本人則坐在龍椅上,撐手看着殿前金磚染血,高興了還會踏下玉階,近距離觀賞那一片姹紫嫣紅。
今日又打死了三個。
那份兇戾裹着帝王威壓,沉沉壓落下來,本就令人不寒而栗,更何況沈閑鵲穿成了一個細作。
還是一個在重生副本裏的、潛伏在暴君身邊的、瀕臨暴露的、岌岌可危的、命懸一線的……
細作。
原身也真夠大膽的,泰王給了他多少錢啊。
這活兒都敢接。
沈閑鵲心髒怦怦直跳,有種呼吸不暢的眩暈感,畢竟臉上的黑色面巾不大透氣,跟戴了個加厚N95似的發悶。
但此情此景,他也顧不得別的,只能默默祈禱重生的不要是承光帝,或者是其他可能洩露他身份的……
所有人。
承光帝穿行而過,徐徐的腳步聲停在階前。
接着是衣料摩擦聲,承光帝落座。
內侍上前奉茶。
沈閑鵲與身旁影衛掐準時機,異口同聲:“陛下萬安。”
過了幾秒,也可能是十幾秒或者更久,沉冷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免禮。”
沈閑鵲腿都快跪麻了,聽到這話立刻想站起來,結果剛屈起一條腿,就發現一旁的影衛只是直起身,仍垂手跪得端正,并沒有要站起來的意思。
原來免禮只是免趴不免跪的意思嗎?
沈閑鵲只好又跪了回去,并祈禱皇帝最好沒看見。
祈禱失敗。
沈閑鵲始終低着頭,不知道皇帝在乾什麽,旁邊的紅衣內侍卻瞧得分明——
自打這兩位影衛大人問安開始,承光帝就一直盯着他倆看,神态莫辨,不動聲色,像是刻意在尋弊索瑕,以便發落似的。
連手中的茶杯都端着沒放。
皇帝還在上頭坐着,誰敢在下面動來動去,這何止是禦前失儀,簡直是大不敬之罪。
內侍看得直冒汗,連忙偷瞄承光帝神色,生怕他這位暴戾的主子一個不快,就又要好幾顆人頭落地。
承光帝難辨喜怒:“都起來吧。”
沈閑鵲這次學聰明了,瞥見身邊的同事拱手起身,才跟着站了起來。
論理說,臣下無論是跪是站,都不能直視天顏。
但沈閑鵲太好奇暴君男主長什麽樣了,于是自以為隐秘地掃了一眼。
掃太快了,沒看清。
再來一眼試試。
內侍将沈閑鵲冒失的舉動盡收眼底,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沒吓得暈過去。
沈閑鵲略微擡起頭,目光越過白玉金磚、越過螭紋香爐、越過紫檀桌案,看向坐在龍椅上的暴君。
正對上一雙冰冷深沉的眼。
承光帝生了一副極為奪目的皮囊,眉峰如削,雙眸狹長,鼻梁線條挺直,薄唇淺淡冷硬,輪廓猶如寒刃雕刻,帶着種攝人的寒意。
沈閑鵲:“!!!”
174察覺到沈閑鵲心髒猛跳,也差點吓暈:【怎麽了?你認識?】
難道感情封印得不到位,沈閑鵲還記得這張臉?
沈閑鵲在心中回答:“不認識。”
174吓死了:【那你心跳加速個毛啊。】
沈閑鵲說:“可能和我想象中差別太大了吧,我看世界線介紹裏寫是一位『X功能障礙』的暴君,還以為是個有心無力的老皇帝。”
沒想到這麽年輕。
就不行了。
174自從找來A02重置了沈閑鵲的記憶,就一直維持心虛狀态,整個統提心吊膽的,還沒仔細翻劇本。
此時驟聞喜訊,不由精神一振。
174驚喜萬分道:【太好了!是X功能障礙!】
我們有救了!
沈閑鵲失去了前兩個位面的記憶,并不明白‘好’在哪裏,翻過兩頁系統的工作概述後 。
懂了。
系統工作概述斷斷續續,有大段屏蔽,經常做任務的都知道,那些空白段落意味着什麽。
沈閑鵲知道自己為何會被清除記憶了,同時向系統保證:“放心,在這個位面,我絕對不會和任務對象發生關系。”
174幽幽道:【你最好是。】
沈閑鵲把頭低下去,腹诽道:“穿越到一個可能暴露的細作身上,我更擔心自己挨刀捅,而不是被別的!”
174沉默着不說話了。
承光帝收回眼神,放下茶杯,瓷質杯底和桌面磕出輕響。
就這麽毫無意義的一聲,像是預示皇帝心情不佳,沈閑鵲身邊那哥們又跪下去了。
那人峻聲道:“陛下恕罪,屬下罪該萬死。”
沈閑鵲不懂皇宮規矩,直接開啓一鍵跟随模式,也跟着對方一起跪,并複讀:“陛下恕罪,屬下罪該萬死。”
承光帝語氣平淡:“影六,你确實該死。”
沈閑鵲并不知道自己是影幾,但該死的事他不着急領,于是先穩了一手,聽聽旁邊的同事怎麽說。
影六應道:“是。”
沈閑鵲略微松了口氣,看來自己并不行六,他這位同事才是影六。
承光帝話是對着影六說,視線卻落在沈閑鵲身上:“讓你找了那麽久的人就在影衛營,你身為衆衛之首,居然無知無覺。”
沈閑鵲剛松下的那口氣又提了起來。
他一聽‘找人’二字,心就已經涼了半截,再聽皇帝要找的人就在影衛營,更是一陣劈頭蓋臉的透心涼。
影六再次請罪:“屬下愚鈍,請陛下懲處。”
良久,無人開口,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響偶爾傳來,還有內侍輕手輕腳的研磨聲。
承光帝拿起朱筆,開始批閱奏折。
死一般的寂靜在殿內蔓延,沈閑鵲感受到古代帝王的壓迫感,後背慢慢滲出一層薄汗。
半晌,承光帝終于開口:“下去吧,自己領罰。”
影六磕了個頭:“是。”
沈閑鵲很想也跟着下去,但又不想領罰,在走與不走間反複橫跳,最後還是覺得直面皇帝壓力更大,也‘哐當’磕了個頭,躬身後退兩步。
承光帝只瞧着沈閑鵲動作,也不說話。
沈閑鵲心中一陣暗喜,與影六同步地退出第三步,就在轉身瞬間,一道催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承光帝薄唇輕啓:“你留下。”
沈閑鵲:“……”
他閉了閉眼,心如死灰地轉過身。
沈閑鵲的禮儀參考模板,與他同進先退的影六老師,已徹底退出殿外,翩然離去,徒留他一人裏=立在堂下,與端坐在上的承光帝隔着短短幾丈距離。
殿外月明星稀,秋蟲陣陣,殿內燈火煌煌,阒然無聲。
衆紅衣內侍鼻觀眼,眼觀心,如蠟像般一動不動。
沈閑鵲無人可仿,不知如何回應承光帝的那句‘你留下’,只能依照從影視劇中學來的淺薄經驗,照貓畫虎。
這對現代人來說挺難的。
真的。
沈閑鵲拱手行禮,回了聲:“陛下。”
陛下沒搭理他。
沈閑鵲根本不敢看承光帝的臉色,只能硬着頭皮上前幾步,自投羅網道:“陛下有何吩咐。”
承光帝懸腕垂筆,在奏疏上批了個‘可’字:“知道為何讓你留下嗎?”
這明顯是道陷阱題,但沈閑鵲會答。
沈閑鵲:“屬下愚鈍。”
承光帝冷笑一聲,‘哐當’扔下毛筆。
就這一個動作,殿內侍從登時跪了滿地,齊聲求饒:“陛下息怒!臣等知罪!”
沈閑鵲怔在原地,愣了足足兩秒。
不是怎麽就要息怒了,皇帝這情緒轉變也太快了吧。
另外,他此刻真的很想知道,宮人們這般整齊的動作與措辭到底從哪兒學的,他怎麽就沒安裝這個程序,反應總比所有人都慢半拍。
這樣顯得他很呆!
沈閑鵲狠狠地撩袍跪下,人雲亦雲道:“陛下息怒,臣等……屬下知罪。”
糟糕,好像更呆了。
沈閑鵲心裏暗罵一句髒話,黑巾覆面的好處也是體現出來了,他方才真沒忍住撇了下嘴。
但翻白眼他忍住了。
承光帝淡淡道:“你知嗎?”
沈閑鵲當然不知。
面對難回答的問題,影六答的就是‘屬下愚鈍’四個字,承光帝聽完便放影六走了,怎麽到他這兒偏抓着不放,還有下一關呢。
承光帝到底為啥生氣啊!這可真是伴君如伴虎。
太難伺候了。
174提醒沈閑鵲:【影六說完屬下愚鈍,後面還有一句‘請陛下懲處’呢,你忘了說。】
沈閑鵲:“我不說不是我忘了,我是不想讓他處。”
174:【……有用嗎?】
有用的話沈閑鵲就不會第N次跪下了。
承光帝陰沉沉地盯着他。
沈閑鵲只得低頭,不情不願地說:“屬下愚鈍,請陛下懲處。”
按照正常流程來講,承光帝下一句該是‘自己去領罰’之類的,這事兒就過去了。
但暴君之所以稱之為暴君,就是因為他的想法很難預測。
承光帝冷聲屏退左右:“都退下。”
衆侍從磕頭起身,魚貫而出。
沈閑鵲無比希望自己在那個‘都’裏,但這時候也沒辦法裝傻,要是再被叫回來一次,那就更完犢子了。
‘吱呀’一聲輕響,殿門被從外合上。
殿內更加安靜,甚至連蟲鳴都徹底消失,寂靜得幾乎能聽見燭火晃動的聲響。
承光帝垂眼看向沈閑鵲。
沈閑鵲跪在地下,影子被燈影拉得很長。
玄色影衛服極襯身形,緊緊包裹着挺拔的年輕軀體,顯得脊背薄而挺直,肩膀線條勻稱乾淨,皮質腰封勒出一把窄腰,如玉如竹,說不出的清隽。
他沒戴冠,烏黑的長發束成一把,利落地紮在腦後,哪怕只綁了個不值錢的破繩,也馬尾似的俊俏。
承光帝眸色微暗,吩咐道:“過來。”
作者有話說:
影衛鵲:我還是想選自己領罰那個。
承光帝:晚了。
——
【100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