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讓他吃。
第76章 第 76 章 讓他吃。
第76章 第 76 章 讓他吃。
沈閑鵲回到宮內營房, 第一件事就是把面巾扯了下去。
太他媽的悶了。
沈閑鵲鼻子發癢,擡手去揉,卻摸到自己口鼻處有乾巴巴的、結成了痂的什麽東西。
房內昏暗, 沒點蠟燭。
借着從門縫透進來的月光看, 是凝固了的血塊。
難怪他呼吸間總有種淡淡的血腥氣,嘴裏也有股莫名的甜腥味。
他口鼻怎麽流血了?什麽時候流的?
174說:【是原身的, 影十三聽到承光帝召見,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為了少受點罪,在文華堂跪候的時候,就咬碎後牙藏着的毒囊,自盡了。】
只有原身死亡, 沈閑鵲才能穿越過來。
他們從來不強行頂號。
這是穿書局的明文規定, 曾經的明文規定。
在被反亂分子侵占一半權限前,那時候174還說了算, A02還沒有被反亂分子控制,A03執掌系統任務執行部門……
哎, 好漢不提當年勇。
174看着正在狂漱口的沈閑鵲,再次嘆氣:【不會毒死你的, 穿越來的一瞬間,身體機能就給你更新了。】
沈閑鵲堅持道:“我肯定中毒了, 剛才在文華堂的時候,我腦袋就一直暈。”
174:【你一會兒跪一會兒站的,腦供血不足了吧。】
沈閑鵲拿出火折子, 點亮蠟燭放在桌上,又出去打了水洗臉:“還好沒摘掉面巾,不然讓皇帝看見這滿臉血, 又得治我個禦前失儀之罪。”
174說:【你還差這點血?】
沈閑鵲倒在床上,有氣無力道:“我也想和你吵架,但我真沒勁兒了,我絕對中毒了。”
174終于有時間和沈閑鵲好好聊聊,本想問他現在的記憶重置到哪段了,但見他這麽累,便也沒再開口。
反正把最亂套的那兩段忘了就行。
沈閑鵲執行過許多任務,穿書局所有棘手的任務,都曾由他親自執掌。
他就像一臺精準的執行機器,有時候哪段記憶出了問題,或者影響到心情,就會像操作系統那樣,手動将狀态還原到最近一個穩定的版本。
關栖旸并不是沈閑鵲第一個任務對象。
沈閑鵲之前……
也沒那樣執行過任務。
在這個任務之前,穿書局內部出了點小問題,導致沈閑鵲的記憶全部被清空,174在成千上萬個位面裏找了很久,才找到陷落在某個位面的沈閑鵲。
可能是在那個位面的生活經歷,讓沈閑鵲沾染了太多人類情感。
174嘆了口氣。
沈閑鵲指風一揮,隔空揮滅燭火:“別在我腦袋裏嘆氣。”
174忍不住問:【沈閑鵲,你還記得以前在穿書局裏那些事嗎?】
沈閑鵲說:“什麽事?”
174就不說話了,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說:【沒事,等你攢夠了能量回去,就能把一切都想起來了,你的核心數據記憶保存在穿書局。】
沈閑鵲記憶被切割得斷斷續續的:“我不是穿書局新人嗎?哪兒來的什麽核心記憶,我就記得我的任務是欺辱男主,應該已經完成幾個了。”
174:【兩個。】
沈閑鵲總覺得比這多:“怎麽就兩個?我感覺我都去過一百個位面了,你們洗我記憶,該不會為了貪污我積分吧。”
174炸毛道:【我們洗你記憶,是因為你一直在和男主睡!】
沈閑鵲滿頭黑線:“我都說了這次不會了!”
174深表懷疑。
沈閑鵲打開系統後臺,發現任務部分全是問號:“這個世界的任務也是欺辱男主嗎?承光帝好像和簡介中的‘敏感自卑’不太沾邊,我不确定我能欺辱得了他。”
畢竟他是個……
皇帝,而且是一個實權皇帝。
确切地講,應該稱之為實權暴君,承光帝不僅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生殺予奪的權力,還擁有其他皇帝不具備的良好心态——
不恤人言,不畏史筆,不計毀譽。
‘清議’兩個字束不住他,承光帝肆無忌憚,為所欲為,誰敢讓他受氣,都等不到第二天,就能挂上城牆枭首示衆了。
174返回主系統看了一眼:【重生本,變數太多,任務會根據世界線發展調整,先活下去再說吧。】
沈閑鵲好累啊,将手臂蓋在眼睛上:“好歹争取到了三天新手保護期,剛才在文華堂,好幾次我都感覺腦袋搖搖欲墜。”
174:【三天後和多羅斛的對戰,你能行嗎?】
男人不能說不行,所以沈閑鵲沒說話。
他本人雖然很能打,但高手之間過招,身法、招式、內力,每一寸細節都可能決定生死。
多羅斛今年三十九歲,正處在一名成年男性的戰力巅峰期,內力比年輕的影衛們醇厚了二十年,刀法也更加剛猛兇悍。
沈閑鵲:【被砍死就死吧,總比做人彘強。】
174看不得沈閑鵲挨揍,又有點後悔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你和男主睡呢。】
沈閑鵲說:“我寧願去打多羅斛。”
174:【很抱歉我不能給你開挂,最近違規操作太多,已經要被發現了,我們得謹慎點。】
沈閑鵲:“被誰發現?”
174沒精打采:【你可以理解為穿書局裏的‘多羅斛’,能量源充足,現在代管執行部的人。】
沈閑鵲翻了個身:“咋的,你們穿書局也讓人打穿了?”
174不想正面回答,只恨恨道:【這個多羅斛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打敗。】
沈閑鵲:“哪個?”
其實兩個都等着沈閑鵲打,但174不想給沈閑鵲太大壓力,說了個簡單的:
【三天後那個。】
*
沈閑鵲計劃臨時加練,聞雞起舞。
只是一睡過去,便身不由己。
再醒來已然天光大亮,日上三竿,看時辰早朝都快結束了。
影衛們來去無蹤,輕盈少言,來來回回換了兩輪班,始終悄無聲息,竟也沒把他吵醒。
沈閑鵲暈頭轉向,從硬板床上爬起來。
他搖搖晃晃地去浴室洗漱,在狹窄的房間轉了一圈,才想起來自己穿到古代來了。
懷念自來水的第一天。
沈閑鵲從後院井裏打了桶水,提着桶往回走的時候,遇見了一個輪值回來的小影衛。
小影衛看到他圓了圓眼,身形一掠就往樹上蹿。
沈閑鵲足尖一點,淩空飛起,站在根細細的樹枝上,拎着那名小影衛的後衣領,抓貓似的把人逮住了。
小影衛想躲,沒躲開;想掙,宮內又禁止私鬥,只能任由沈閑鵲抓着,從樹上飛到院內。
沈閑鵲眉梢蹙起,奇怪道:“你跑什麽?”
小影衛沒回答。
沈閑鵲提起他掂了掂,心想這小影衛可真輕,拎在手裏比貓崽重不了多少,個子也不高,眉眼分明還是少年人的模樣。
瞧起來也就十五六歲。
沈閑鵲下意識問:“你多大了?不會還沒成年吧。”
小影衛年紀雖小,但經過專業訓練,眼中裏沒有任何情緒,冷得像覆了一層薄冰,淬着影衛們特有的淡漠殺意,很不高興且不情願地瞪着沈閑鵲,只不說話。
沈閑鵲上下打量小影衛,瞅見對方腰間挂着個檀木腰牌,上面刻着編號廿五。
這腰牌沈閑鵲也有一枚,上面刻得拾三。
沈閑鵲單手攬着廿五肩膀,和他套近乎:“你叫廿五?我是十三。”
廿五仿佛聽不到沈閑鵲講話,依舊不予理會。
“怎麽不說話?”
沈閑鵲輕輕‘啧’了一聲:“啞巴?”
廿五握拳、冷聲:“陛下口谕,不許和你交談。”
沈閑鵲一聽這話,登時火冒三丈:“他不讓你們和我說話?孤立我、邊緣化,搞職場霸淩是吧。”
廿五聽不懂影十三在說什麽,并懷疑他瘋了。
沈閑鵲摟緊廿五,像夾着個小雞崽,側頭盯視逼問:“他不讓你說你就不說?乾嘛非得聽他的。”
廿五呆了呆:“那是聖旨!”
沈閑鵲吊兒郎當的,松開廿五,用很欠揍的語氣說:“那你已經抗旨了,小廿五。”
廿五:“……”
沈閑鵲抱臂靠在牆邊:“他還說什麽了?”
廿五搖搖頭,堅持遵旨到底,并伺機甩開沈閑鵲,一閃身就溜走了。
沈閑鵲也沒再追他,徑自去飯堂啃了個饅頭,就着腌菜吃了兩口,還喝了一碗粟米粥。
吃完跟沒吃一樣,有種熟悉的空虛感。
影衛每2—4個時辰輪值一次,用餐時間不定,因此飯堂12個時辰都備着飯,正餐時有脍炙的主菜,其他時候就是粥、乾糧、腌菜。
除了随護帝王之外,他們偶爾還要出外勤,故而只有輪值時留宿宮中,日常班組以12日為一個周期,6天在宮內輪班值守,6天在宮外的影衛營休沐待命。
簡單來說,就是上六休六,平均工作時長4—8個小時。
抛開高到離譜的死亡率不談,待遇還不錯。
沈閑鵲運氣不好,昨天剛好是影十三休沐的最後一天,接下來六天都得上班。
前提是第三天不死:)
沈閑鵲簡單吃了口飯,以飯後不宜運動為由說服自己沒去練劍,回房把昨天沾血的面巾洗淨,從衣箱裏翻出條新的,往臉上一蒙,就上崗輪值了。
巳時三刻,文華堂。
沈閑鵲到的時候不巧,承光帝正在發怒。
堂下站了幾位老臣,俱是低頭斂聲,也不知是又進了什麽皇帝不愛聽的谏言,還是又彙報了什麽皇帝不愛聽的消息。
沈閑鵲在殿外站了一會兒,另外三名輪值的影衛也來了。
衆人相互點頭示意,都沒說話。
待到臨近午時,內監總管進門奉茶,殿內值守的影衛趁機出來,沈閑鵲站在原地沒動。
影衛們四人一班,兩人盯殿外,兩人守殿內。
沈閑鵲不想進去蹲房梁,寧可外面找棵樹貓着曬太陽。
正午的太陽再暴烈,也沒有暴君的脾氣暴。
還是躲遠點好。
待兩名影衛進殿,沈閑鵲轉身上樹,見承光帝又宣了兩名大臣,在堂內議事了半個多時辰。
用膳時間到了。
承光帝傳了辇轎,擺駕重華宮用膳。
重華宮是皇帝的寝宮。
周圍沒有高大的樹木可以隐蔽,沈閑鵲也不想大中午的蹲屋頂,就和同僚一左一右守在廊下夾道。
內監揚聲傳膳,一道道菜肴流水似的送進殿內。
鳳尾魚翅、八寶野鴨、龍井竹荪、果木烤羊排、蟹肉雙筍絲、砂鍋煨鹿筋……每道菜都要唱一遍菜名,對人的意志是一種極大的考驗。
九月份,中午日頭最足的時候。
打工人在外面站崗,曬得直冒虛汗,狗皇帝卻在殿內熏着名貴龍涎香,吃香喝辣。
沈閑鵲反帝反封建的思想,在這頃刻間到達巅峰,等會兒下班了就去禦膳房偷菜,還要在皇帝的茶杯裏吐口水。
與此同時,殿內。
承光帝拿起青玉烏木箸,看着上前試菜試毒的影衛,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今日那個叫影十三的,可當值?”
沈閑鵲聽力極佳,聽見這話後背一涼,有種不祥的預感。
影衛回答:“就在殿外。”
承光帝立時沒了胃口,語氣微冷:“偷奸耍滑,讓他滾進來。”
沈閑鵲塌下肩膀,認命地走進重華宮。
承光帝換了一身月白常服,淺色錦緞就像張打光板,顯得皇帝臉色沒那麽陰沉難看,反而有種倜傥的風流。
但說出的話還是一樣難聽。
承光帝居高臨下:“你以為你躲在外面不進來,朕就會把你忘了。”
沈閑鵲确實就是這麽想的:“屬下不敢。”
承光帝淡淡道:“旁人都在殿內侍候,怎麽偏就你躲在殿外偷懶,如此奸猾,當真該罰。”
沈閑鵲都快被曬暈了,夢到哪句說哪句:“陛下聖明。”
承光帝命令道:“你來試毒。”
沈閑鵲立在承光帝身側,端起試菜的玉碟。
他用銀筷将禦膳一一撿入盤中,待夾到名貴菜肴時,更是狠狠下筷,‘咔嚓’一筷子下去,盤中鹿筋便已只剩少半。
內監總管眉心跳了跳,出言阻止:“哎!大人,您是試菜,不能……”
沈閑鵲冷冷看向內監總管:“不能怎樣?”
內監總管人精似的,當然不會說什麽‘不能往飽了吃’或者‘不可與陛下搶食’之類,而是委婉提示道:“為陛下試菜,只需淺嘗辄止即可。”
沈閑鵲連連颔首,作恍然大悟狀:“屬下失禮,請陛下恕罪。”
承光帝懶得看他做作,轉眸移開視線不看他。
內監總管尚不知沈閑鵲的路數,還頗為欣慰地笑了笑,滿臉的孺子可教。
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唇角。
只見沈閑鵲擡起雕花銀筷,擺出一副亡羊補牢的模樣,竟作勢要将玉碟中的燒鹿筋撥回陛下盤裏!
內監總管更慌了:“大人!這更不合規矩!”
沈閑鵲:“那你說怎麽辦。”
內監總管偷覷承光帝的臉色,進退兩難道:“這……陛下!”
承光帝沒有表情,垂着眼不辨喜怒:“讓他吃。”
沈閑鵲摘掉面巾塞進懷裏,把菜都吃了,靜靜等了幾息,見并無毒發跡象,便要放下盤子告退。
沒想到一低頭,鼻腔竟有些發熱。
鮮紅的血滴從沈閑鵲鼻子裏流出來,‘啪嗒’一下滴在承光帝手背上。
承光帝下意識擡頭。
他本是随意一瞥,卻在看清沈閑鵲面容的剎那,倏然頓住視線,深不見底的墨眸微滞,連睫毛都不易察覺地顫了顫。
沈閑鵲晃了晃,一頭栽在了承光帝身上。
殿內的影衛訓練有素,峥然拔劍出鞘,低喝道:“護駕。”
剎那間,六七個黑衣影衛閃身出現,衆影衛配合默契,反應迅速,一時間護駕的護駕,驗毒的驗毒。
有影衛上前一步,想帶走暈在皇帝身上的沈閑鵲。
承光帝沒松手。
正這時,禁軍也沖了進來。
所有人都看向皇帝,等待陛下決斷。
承光帝打橫抱起沈閑鵲,反身走向內殿:“宣禦醫。”
作者有話說:
禦醫:中暑了。
——
【100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