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承光帝喜歡
第82章 第 82 章 承光帝喜歡
第82章 第 82 章 承光帝喜歡
沈閑鵲驚訝地瞪圓眼睛, 一瞬間懷疑自己聽力有問題。
皇帝居然讓他把衣裳脫掉。
認真的嗎?
沈閑鵲擡眸看向承光帝,想從對方臉上找到開玩笑的痕跡。
可惜,完全沒有。
承光帝神情深沉淡漠, 雙眸平靜寧和, 就像提了個很簡單、很尋常的要求,頗有耐心地等待下屬執行。
沈閑鵲徹底呆住了, 一時竟無言以對。
這可是文華堂!
皇帝日常召見朝臣、處理政務的地方,在如此莊嚴肅穆之地寬衣解帶, 是不是太兒戲了?
沈閑鵲傻乎乎地看着承光帝,試圖用眼神喚醒帝王的良知。
承光帝沒有那玩意:“怎麽了?”
沈閑鵲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沉默幾秒,問出心底疑惑:“在這裏……脫嗎?”
承光帝唇角輕輕勾起, 又很快壓回去, 反問道:“不然在哪裏?重華宮?”
沈閑鵲:“……”
重華宮乃是皇帝夜宿的寝宮。
世間之事最怕比較,當重華宮列入選項後, 文華堂突然成了一個很适合脫衣服的好地方。
但脫還是不脫,是一個非常值得思考的問題。
內殿侍候筆墨茶水的內監有兩個, 梁上随扈帝王的影衛有兩個。
當着這些人的面解衣裳很尴尬。
可若将這些人都譴走,殿內只剩他和皇帝二人, 那等會兒無論發沒發生什麽,不都成了發生了嗎?
沈閑鵲又看了眼承光帝, 琢磨到底該怎麽辦。
承光帝一身龍紋帝王常服,雍榮華貴,端莊持重, 停在離他三步開外的位置,沒有再往前走。
仿佛他只是關心臣屬傷勢是否痊愈,并沒有半點私心似的。
沈閑鵲想了想, 往前走了一步。
承光帝站在原地沒動。
沈閑鵲琢磨明白了。
他覺得皇帝可能也沒想好該怎麽辦,若真想打他廷杖,直接叫人來打就是,若有意招幸他,也沒道理選在文華堂這樣的地方。
說到底,承光帝還是氣他差點去了花街的事,才提出無理要求刁難人。
沈閑鵲當然不會任人刁難,兩步路的工夫,就想好了該如何應對。
承光帝既然有意往不正經的方向引導,故意吓唬他,那就不要怪他将計就計,以進為退了!
沈閑鵲繼續往前走,一把抓住了承光帝的手。
內監們反應得比承光帝還快,登時把頭低低埋了下去,一副‘我沒擡頭、我沒長眼睛、我什麽都沒看到’的模樣。
承光帝面容雖依舊沉靜,瞳孔卻也劇烈收縮一瞬。
素來四平八穩的心跳,亂了。
沈閑鵲瞬息了然。
影衛格外敏銳的五感,令他輕而易舉地捕獲到了那截淩亂的心跳聲。
承光帝喜歡他,控制不住心跳的那種喜歡。
這回勾唇角的人換成了沈閑鵲。
沈閑鵲抓着承光帝的手,眼睫低垂:“陛下,您叫屬下脫衣裳檢查,屬下衣裳還沒解開,您緊張什麽。”
承光帝聲音微沉:“朕有何緊張,分明是你心中有鬼,顧左右而言他。”
沈閑鵲擡起眼:“您掌心出汗了。”
承光帝臉色倏然一變,抽手欲揮開沈閑鵲,呵斥道:“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沈閑鵲武藝高強,自然不會被揮開:“文華堂是軍機重地,屬下不敢僭越,您既然想驗傷……”
承光帝冷聲打斷道:“你還知道何為僭越?”
沈閑鵲拉着承光帝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忽地放輕聲音:“傷真的沒好,還在滲血呢。”
承光帝陡然頓聲。
他摸到了衣衫下微微濕熱的觸感。
傷口愈合時發炎,溫度本就比周圍皮膚更高,結起的薄痂略攏起一道凸起,手感異常清晰。
那天的演武,承光帝就在現場,他知道沈閑鵲受傷了,也知道受的是刀傷。
多羅斛刀法剛猛,沈閑鵲的傷必不會很輕。
只人與人之間,最難做到的便是‘感同身受’,傷沒嵌在自己身上,便不知道有多疼。
直到此刻,才觸摸到那麽一星半點。
承光帝眸光倏然一緊,垂眸凝視沈閑鵲,又憐又恨道:“傷還沒好就到處閑游亂逛,招蜂引蝶,當真該罰。”
沈閑鵲呆了呆,震驚于承光帝找茬的方式之多:“怎麽就招蜂引蝶了?”
承光帝沒有回答,側身吩咐林寶泉:“宣禦醫到重華宮候着。”
林寶泉俯身應了句是。
沈閑鵲一聽‘重華宮’三個字便頗覺不妙。
他立時想要後退,可惜為時已晚。
承光帝反手攥住沈閑鵲手腕,将退開半步的人拽了回來,峻聲道:“既然在宮外養不好傷,那就在宮內養罷!”
*
重華宮內,禦醫已經到了。
承光帝屏退左右,只留下禦醫和林寶泉在旁伺候。
沈閑鵲的衣服最終還是被解開了。
腰側刀傷滲血滲得厲害,血痂和內衫粘在一起,用藥油浸潤許久,才勉強剝離開,将那件上衣脫了下來。
承光帝面色陰沉,盯着那件扔在床邊的血衣,冷着臉不知在想什麽。
沈閑鵲披着件不知哪兒來的寝衣,痛得小聲抽氣。
林寶泉選擇性失明,沒瞧見那件衣裳是陛下的一般,親自給沈閑鵲端水擦汗。
禦醫倒是沒注意別的,眼中只有那道血淋淋的痂口,他用銀針沾了沾傷口的污血,放在鼻尖嗅了嗅:“沈大人,你這傷口有感染化膿的跡象。”
沈閑鵲撓撓下巴:“都結痂了。”
禦醫道:“血痂結在瘡面,內裏卻已潰爛,照理說用了紫金鎮痛散不應如此,可是沒有忌口?”
沈閑鵲眼也不眨地說:“忌了。”
承光帝的聲音從二人身後傳來:“九月十九,萬福樓,食河鮮黑魚半條,鹽灼蝦兩斤,飲菊花酒三壺。”
沈閑鵲朝承光帝看了過去。
承光帝翻着本行述貼,繼續念道:“栀順齋,購入蜜餞果子若乾;九月二十,食炙烤嫩羊排二斤。”
沈閑鵲難以置信:“你派人跟着我,還錄了行述帖”
承光帝合上行述帖,擡手遞給林寶泉。
再由林寶泉又轉呈給禦醫。
禦醫一邊翻閱行述帖,一邊極不贊同地搖頭嘆氣。
沈閑鵲最怕醫生這個表情,低頭扣着榻上漂亮的錦織雲紋,根本不敢說話。
禦醫卻沒放過他:“陛下,沈大人的病因就在此處了,河鮮羊肉皆屬發物,妨礙傷口收斂,外傷者切不可食,糕點果子過于甜膩,易引發內熱,令傷口紅腫化膿。”
承光帝問:“可還有何忌諱,你一并說給林寶泉。”
禦醫拱了拱手,慢聲道:“須卧床靜養,切忌随意走動,以免拉扯傷口,遷延難愈,若傷處反複感染,致使邪毒內侵發熱,恐将危及性命!”
沈閑鵲不愛聽大夫念叨,心不在焉地去拿行述帖,想看看是誰記的這玩意。
結果剛伸出手,帖子就被承光帝拿走了。
沈閑鵲:“……”
禦醫又道:“沈大人早年傷勞過重,內裏血氣素有虧空,根基虛薄,如今又添新傷,更需謹遵禁忌,緩慢休養。”
這話沈閑鵲就更不樂意聽了。
畢竟哪個男人願意承認自己虛呢?況且這還只是外傷而已,又沒傷及肺腑,哪裏就需要緩慢休養了。
他的不服氣都寫在臉上。
承光帝和林寶泉都看了出來,但誰也沒有說什麽。
禦醫正切着沈閑鵲的脈,從脈象就能聽出來,這病人不僅不遵醫囑,而且脾氣還不好,非常容易動怒。
“沈大人,心平則氣合,氣合則神安,神安則體健,”
禦醫眉頭蹙起一道深深的弧度:“您若是不忌口靜養,便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治不好您這傷。”
承光帝對禦醫說:“你盡管治,以後我會派人看着他。”
沈閑鵲很不高興地嘟囔:“你本來派了人看着我。”
承光帝沒接茬,同禦醫交談了兩句,對于沈閑鵲這幾天做了什麽、吃了什麽,行述帖記得比病人本人清楚。
行述帖還不會說謊。
禦醫沉吟片刻,斟酌出治療方案:“需得徹底清瘡,破開血痂,剜除腐肉。”
這十二字落在沈閑鵲耳朵裏,簡直與催命符無異。
想想就一陣肝疼。
沈閑鵲暗自運了口真氣,悄悄望向殿內窗戶,有點想跑了。
承光帝預判了沈閑鵲的預判,擡手按住他肩膀:“你若不嫌丢臉,盡管赤着上身跑出去,且看明日這宮裏如何傳。”
沈閑鵲默默拽緊披在肩頭的寝衣,暗示自己可以穿上這件衣服跑。
承光帝目光微頓,示意沈閑鵲仔細看。
沈閑鵲低頭瞥了一眼,看到了肩頭寝衣上繡着的團龍紋。
是了,他如今在皇帝的寝殿裏,坐着皇帝的龍榻,身上披着的衣服,還能是誰的呢。
禦醫那邊已做好準備,手中銀鑷寒光閃爍。
沈閑鵲提出申請:“且慢,就這麽生夾嗎?不先敷點麻藥嗎?”
禦醫道:“潰在肌裏,敷藥無用。”
沈閑鵲認命地閉了閉眼。
禦醫舉起銀鑷,利索地夾血痂、剪腐肉、清污血。
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順着神經向上蔓延。
沈閑鵲悶哼一聲,強行壓下喉間的痛呼,痛得眼前發昏,太陽xue突突猛跳,瞬間冒了滿身冷汗。
他不自覺想往後躲,被承光帝從背後攬住了。
承光帝垂眼看禦醫清瘡,劍眉狠狠擰起,額間冷汗竟不比沈閑鵲少。
沈閑鵲最後已疼至麻木,再顧不得什麽君臣之儀,無力地斜靠在承光帝懷中,雙眼失神地注視着繡榻的羅帷,只有難忍到極致,才條件反射般掙動一下。
承光帝眸光輕轉,凝向沈閑鵲。
沈閑鵲察覺到承光帝的視線,眼珠動了動,也轉到承光帝臉上,一雙眸子黑得瘆人。
承光帝喉結微滑,鼻息重了幾分。
在這種千不該萬不該的情況下,他竟小腹略微發熱,産生了一種久違的、陌生的沖動。
承光帝幾乎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龍袍下面的手緊緊攥起,心髒一下接着一下狂躍,好似要蹦出胸腔。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沈閑鵲已經疼到瀕臨解離狀态,魂魄恍若離體而去,耳朵裏嗡嗡直響,仿佛隔着悶厚的霧,将周遭一切全隔絕開來,什麽都聽不大真切,也分辨不出究竟是誰的心跳。
神思恍惚間,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沈閑鵲飄蕩的神魂落到實處。
他仍舊斜靠在承光帝懷裏,禦醫和林寶泉都不知道去哪兒了,寝殿裏安安靜靜,紫金鎮痛散的藥香蓋住了血腥氣。
承光帝右手按着一張藥帕,将藥粉壓在他腰間止血。
日光透過窗紗,照在承光帝眉眼鬓邊,為他整個人勾了層絨絨的暖色輪廓,看起來竟有幾分溫柔。
沈閑鵲眼睑微擡,定定地望着承光帝的臉:“陛下,我突然發現,你長得……很像一個人。”
承光帝問:“像誰?”
沈閑鵲不記得了。
他很難過地閉上眼睛,一滴淚無聲劃過眼角,滴在承光帝的龍袍上:“對不起,我都給忘了。”
作者有話說:
最疼的時候,想得是最愛的人。
可他卻忘了那個人是誰。
——
承光帝:還有這好事?朕的機會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