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咬你算輕的
第93章 第 93 章 咬你算輕的
第93章 第 93 章 咬你算輕的
沈閑鵲看了眼承光帝。
沉默了。
承光帝經過一番親吻厮磨, 竟觸類旁通般穎悟開智,還學會了推闡反證。
“你那日說的雲雨巫山,抵死纏綿……”
承光帝觀察着沈閑鵲的臉色, 斟酌用詞道:“應當還有別的罷?”
雲雨巫山, 抵死纏綿。
這八個字将成為沈閑鵲有生以來,最後悔說的兩個詞。
他已經能預感到, 往後無論有事沒事,承光帝都會經常拿出來說上一說。
沈閑鵲簡直追悔莫及, 懊恨自己不該用這麽文雅的詞彙。
像他上次說‘挨操’,皇帝就沒再重複過。
承光帝這人,打小接受的是整個王朝最上乘的教育,所學盡是帝王心術、君子之禮, 雖然最後意外長成了一個暴君, 但內心還是有幾分清高雅正、矜貴自持的。
非常不願意把那事……講得那般直白穢亵。
沈閑鵲不說話,他也不好追着探問。
但心裏又特別特別想知道。
左思右想之後, 還是又問了一遍。
承光帝輕撫沈閑鵲被吮得嫣紅的嘴唇:“說說,化瘀膏究竟用在何處, 即便嘴唇被不慎咬破,也用不上那個。”
沈閑鵲說:“就是抹嘴的, 有的時候會親腫。”
承光帝将信将疑,居高臨下審視沈閑鵲, 若有所思道:“不對,朕總覺得……遠不止如此。”
沈閑鵲無奈:“不止于此就不止于此,陛下何故要加個‘遠’字?”
承光帝說:“顧名思義, 你老實回答。”
“宮內不是有司寝監嗎?”
沈閑鵲一緊張起來,腦子轉得也極快,把話題扯回皇帝身上:“那些負責引導皇子的司帳宮女, 難道沒教過陛下?”
承光帝低笑幾聲:“朕還沒問出你什麽,你倒先問上朕了。 ”
沈閑鵲:“陛下難道沒有嗎?”
承光帝唇角還未壓平,眼底又染了笑,看了沈閑鵲兩秒,忽而開口道:“沒有。”
沈閑鵲略顯驚訝地擡起頭。
承光帝平靜地說:“朕身體有疾,誰知道了都是要死的,既然無論怎樣都沒用,何苦連累他人。”
沈閑鵲困惑地歪歪頭:“沒試過,怎麽知道不行?”
承光帝見沈閑鵲好奇,索性坦白道:“我父皇早年中毒,傷了身子,于我之前的那幾位皇子,都有這個毛病,且短壽早夭。”
沈閑鵲心髒猛跳了一下。
“後來,父皇找了方士調養身體,并從民間廣選身體健壯好生養的女子入宮,才漸漸有皇子活了下來,”
承光帝慢聲講述:“我自然也是如此,能活着長大便已是萬幸,至于隐疾……更是從小就知道的事情,用不着試。”
沈閑鵲總算明白了:“原來是家族病。”
承光帝:“皇家子嗣艱難,朕若不想從旁嗣中擇取繼承人,便只能指望那幾位弟弟,他們出生得比朕更晚,體內毒素也更少一些,泰王府中便曾有一位姬妾有孕,可惜五月時小産了。”
沈閑鵲恍然大悟,暗道了一聲怪不得。
怪不得泰王今年這麽嚣張,怪不得承光帝這樣霸道的性格,也能容許泰王在中秋夜宴上挑釁。
承光帝想到什麽似的,突然踩了泰王一腳:“但泰王實在太蠢,若由他兒子繼承江山,與無嗣而終也差不了幾年。”
沈閑鵲表示贊同:“他腦子确實不行,那還有別的人選嗎?”
立嗣之事關乎國本,全天下敢大大咧咧問皇帝心中人選的,估計也只有沈閑鵲了。
承光帝居然還真回答了:“若幾位王爺都不中用,便從旁嗣中挑個好的。”
沈閑鵲說:“也是,從小養大的話也和親生的一樣。”
承光帝半攬着沈閑鵲,玩笑道:“你若是能給朕生一個孩子便好了。文從朕武從你,文韬武略,治國安邦,世上的事沒有他做不到的。”
沈閑鵲斜觑承光帝一眼:“我可生不了。”
承光帝說:“朕也生不了。”
沈閑鵲:“……”
承光帝想着想着,突然忍俊不禁,無端笑了起來。
沈閑鵲一陣莫名其妙,問他笑什麽呢。
承光帝沒回答,不好講自己是想到了設若他們的孩子文從沈閑鵲,不知會把太子太傅氣成何等模樣。
他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沈閑鵲臉頰,眼神中的渴望沒有掩藏,也無法掩藏。
他太想要沈閑鵲了。
想将這個人徹底占為已有,用某種他尚不知曉的方式,一寸寸一分分地,在沈閑鵲身上打上自己的标簽。
就像影衛的腰牌,像內廷之中獨特的玄衣。
旁人只要一瞧,就知道這些影衛們的地位超群絕倫,是皇帝的人。
沈閑鵲被皇帝蹭得心癢耳熱。
情不自禁地側過頭,又親了親承光帝的嘴唇。
承光帝捏着沈閑鵲手指,用商量的語氣說:“今夜同朕住主殿吧,偏殿內窗有些潲雨,朕叫他們修去了。”
一聽就是借口,還是很不入流的那種。
沈閑鵲明知故問:“入秋後下了那麽多場大雨,我怎麽沒發現窗戶潲雨?”
承光帝說:“沈副指揮使日理萬機,專心辦案,下午摟犯人,晚上去娼館,自然沒時間注意這些許小事,朕夜裏閑來無事,臨窗賞雨,被濺了一身雨。”
沈閑鵲聽得承光帝的酸話,不惱反笑:“你都說了我在查案。”
承光帝淡淡道:“又沒不許你查。”
沈閑鵲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在查案,那自然需得精于明辨供詞、索尋真相。方才陛下的話,便有隙可循。”
承光帝:“沈大人這是把朕當人犯了?”
沈閑鵲說:“不敢,只是稍作分析,說給陛下聽聽,也好叫陛下知道,案子交給我查,沒有托付錯人。”
承光帝颔首道:“好,你講。”
沈閑鵲目光輕揚道:“今夜雨是亥時下的,統共只下了一刻鐘,深秋雨驟風急,陛下何故站在窗邊?”
承光帝:“朕說了,是賞雨。”
沈閑鵲擡起下巴淺笑,神采奕奕:“若是賞雨,那自然是要開窗了,若是開窗,又如何發現潲雨?陛下萬金之軀,雨夜站在窗邊,侍從自然是要勸的,可陛下卻濺了滿身雨而不自知,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承光帝挑起眉梢:“什麽?”
沈閑鵲說:“陛下定是把林寶泉他們都轟走了,獨自站在窗邊,可陛下縱然開窗看雨,也不會迎着吹進來的雨站。”
承光帝接着問:“所以呢?”
沈閑鵲神色明快:“所以,你是站在了旁邊那扇沒開的窗戶前,斜望着外面的雨出神,才至于直到衣裳都濺濕了,才懵然察覺窗戶潲雨。”
承光帝眼含和煦柔光,聲音溫潤:“沈大人既這般料事如神,可知朕為何出神?”
沈閑鵲張張嘴,驀地發現自己又把自己繞進去了,低頭老實答道:“因為我回來晚了。”
承光帝滿意地點點頭,從犯人變成了判官,示意沈閑鵲繼續講。
沈閑鵲說:“陛下聽見外面下雨,擔心我淋雨,才站在窗前往外看,盼着雨停,也盼着我……早些回來。”
承光帝‘嗯’了一聲,不鹹不淡地說:“原來你竟知道朕會擔心。”
沈閑鵲:“知道。”
承光帝佯怒:“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沈閑鵲垂眸看向濯潆池,深吸了口氣作勢要沉到水裏去。
承光帝一把托住沈閑鵲胳膊,将人拽起來,這次是真不高興了:“又作什麽呢?”
沈閑鵲說:“跪下請罪。”
承光帝對沈閑鵲可謂又愛又恨,偏拿他沒辦法,氣得微微傾身靠過去,在沈閑鵲臉上咬了一口。
沈閑鵲怎麽也沒料到皇帝突然咬他,震驚得圓了圓眼:“陛下怎麽還咬人?”
承光帝說:“咬你算輕的。”
沈閑鵲捂着臉:“那也不能咬臉呀!讓人看到臣臉上頂着個牙印,這成什麽了?”
承光帝氣定神閑道:“朕臉上還頂過巴掌印,不照樣去上朝。”
沈閑鵲頓時無話可說,轉過身去照銅鏡。
不搭理承光帝了。
承光帝辯贏了沈閑鵲,心裏也不痛快,別扭地又去拉扯他,語氣像質問,也像求和:“你就不能講兩句中聽的?”
沈閑鵲端起銅鏡,照着側臉上的牙印,吊兒郎當地說:“啥叫中聽的,陛下的龍口真乃鐵齒銅牙?”
承光帝:“……”
沈閑鵲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突然間靈機一動,把話題繞回了承光帝最開始疑惑上:“你看看,你看看。”
承光帝不明所以:“看什麽?”
沈閑鵲說:“消腫化瘀的藥,這不就用上了嗎?”
承光帝:“。。。。。。”
他就是再不懂,也知道肯定不是這樣用的,奈何沈閑鵲插科打诨,就是不肯告訴他。
罷了,不說就不說吧。
承光帝只要看着沈閑鵲,看他每天活蹦亂跳的,就已經很高興了,一時間,承光帝心軟如水,忍不住再次将人摟進懷裏,親了又親,怎麽稀罕都稀罕不夠。
沈閑鵲歪着腦袋,側臉枕在承光帝肩上,說:“有點餓了。”
承光帝拿過搭在屏風上的氅衣,披在沈閑鵲身上裹好,重新傳了水沐浴。
濯潆池的水髒了,全換掉要好一會兒。
這次他們沒在池子裏洗,而是各自換了柚木浴桶,一人一個,自己洗自己的,沒有再胡鬧。
洗完澡換了衣服,小廚房的禦膳也剛好端上來。
煨了一下午的花膠鴿子湯,鮮得非比尋常,有股淡淡的中藥味兒,不重,喝完身上暖暖的。
外面又開始下雨了。
簌簌雨絲打在房檐屋頂,發出沙沙的輕響,反而襯出殿內的安靜。
是重華宮的正殿。
沈閑鵲最終還是宿在了皇帝的龍榻上。
被褥被熏得很暖,帶着點松木芝蘭特有的香,躺上去松松軟軟的,讓人一下子就困了。
承光帝墨色長發披在肩頭,捧着本古卷看書。
兩個人洗了澡,頭發都還沒乾。
沈閑鵲橫躺在床上,把腦袋擱在床沿,靠近了熏爐烘頭發。
滿頭青絲如瀑,乍一看跟女鬼似的。
承光帝餘光無意間瞥見,心髒都快跳了兩下,無奈輕嘆一聲,放下書走過去,将沈閑鵲的長發挽起來,說他:“站沒站相,坐沒坐相,躺也不好好躺。”
沈閑鵲懶懶翻身:“頭發還沒乾,好困。”
承光帝說:“不能靠暖爐這麽近,萬一蹦出個火星,再給你燎着了,頭發燒起來可快,轉眼就變成個禿子。”
沈閑鵲很無所謂地說:“那也算烘乾了。”
承光帝:“那是烘沒了。”
沈閑鵲把臉埋在褥子上輕蹭:“我想睡覺了,明兒還得早起,趕緊把事情查清楚,将舞弊案結了,免得牽扯過多,引得人人自危。”
承光帝撩袍在床邊坐下,取來巾帕給沈閑鵲擦頭發:“沈大人為國為民,真是辛苦了。”
沈閑鵲舒服得半阖上眼睛。
如果他是只貓,都要惬意得打呼嚕了。
被皇帝伺候這件事,遠比被伺候本身更讓人身心愉悅。
沈閑鵲一邊琢磨重生者的事,一邊說:“謝執玉這個人非常關鍵,把他放在诏獄養傷太冒險,明天先走個手續把人提出來,再找個地方安置他,免得他被滅口了。”
承光帝應道:“嗯,朕也查了他,謝執玉素有神童之名,東箭南金,才華橫溢,最早出名是在萬俟祎的清談會上,端王很看重他。”
萬俟祎是江南名士,行事率直任誕,清俊通脫,頗有魏晉遺風,在南方名望甚重,極受敬仰。
文人才子們聚在一起,縱情于山水之間,或飲酒寫詩,或潑墨揮毫,偶爾辦一場清談會,辯一辯諸如‘白馬非馬’之類的問題。
謝執玉在一次清談會上舌戰群儒,大出風頭。
正巧當時端王奉旨巡查,喬裝為到江南采買的富商,住在萬俟祎家中,一場清談會過後,便與謝執玉結識了。
當然,端王是用的假名字,謝執玉并不知道他是王爺。
二人秉性相投,一見如故。
沈閑鵲聽到這兒,便大概能猜到後續發展了:
謝執玉參加殿試後,被欽點為探花。
按照慣例,他與同科進士一起參加宮宴,再次見到端王,這才知曉在萬俟家與自己相談甚歡的富家公子,居然是貨真價實的鳳子龍孫,授金冊金寶、歲祿萬石的親王。
依照謝執玉的性格,恐怕不會覺得驚喜,只會因為被欺騙而憤怒。
于是,謝執玉同端王鬧掰了、分手了。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後面劇情中研棠整理,謝執玉與諸位王爺,甚至是與承光帝的情天孽海,曠世奇緣。
沈閑鵲搖了搖頭,深深嘆了一口氣。
承光帝雖不清楚所謂的‘劇情’,但僅憑常理推斷也推得出,謝執玉知道端王身份後,定會同端王恩斷義絕。
既然謝執玉文才出衆,定會登科及第,遇見端王,而依照謝執玉在诏獄中受盡酷刑也不屈服的個性看,也不是個畏懼強權生殺的主兒。
端王要倒大黴了。
承光帝鄭重其辭:“舞弊案是要快些審結,早日把那些羁押的官員放出來,莫要影響了殿試。”
如今因舞弊案致使秋闱延期,殿試也尚未舉行,謝執玉還不知道端王的身份。
承光帝已經迫不及待了。
沈閑鵲了然地瞥了眼承光帝,無情戳穿道:“你就是想看端王的笑話。”
承光帝反問:“你不想看嗎?”
沈閑鵲意有所指:“別看着看着自己也摻和進去,變成笑話就行。”
比如立了別人的兒子當太子,最後還被毒死之類的結局。
他都不想提。
承光帝把玩着沈閑鵲的頭發:“說到笑話,确實還有一個好笑的,謝執玉出盡風頭的那個清談會,原本是萬俟祎為自家內侄準備的。”
端王雖未表明身份,但萬俟祎卻已看出端倪。
萬俟祎猜出這位‘富商’出身顯貴,本想借一場清談會引薦侄子,不料人算不如天算,最終卻給謝執玉做了嫁衣裳。
沈閑鵲也笑了,心道還真是嫁衣裳。
一場清談會,種下了謝執玉與端王二人的孽緣,之後又兜兜轉轉,随着謝執玉來到京城,将所有人都圈進了這場情局之中。
沈閑鵲臨入睡時還擰着眉,總是忍不住想——
這一次,承光帝會被圈進去嗎?
承光帝見沈閑鵲呼吸漸沉,便放下了巾帕,沒有再給他繼續擦頭發。
只是沈閑鵲頭發未乾,若任由他這麽睡去,明早恐怕會頭疼。
承光帝想了想,轉身捧了個手爐回來,像熏衣裳那般,親手為沈閑鵲把發絲烘乾,又拿木梳輕輕理順了,而後才翻身上床,小心地将人圈進懷中。
緊緊摟着,半墊在肚子底下,
十分安穩地睡了。
作者有話說:
沈閑鵲:好擔心皇帝鬼迷心竅。
承光帝:已迷(鵲鬼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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