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昨晚你們睡
第94章 第 94 章 昨晚你們睡
第94章 第 94 章 昨晚你們睡
翌日, 沈閑鵲醒得不算早。
承光帝去上朝了。
沈閑鵲睜眼時有些恍惚,望着頭頂龍鳳穿雲的帷幔,大腦緩慢重啓兩秒, 才想起自己昨晚睡在了正殿。
174上線得很快, 開門見山地問:【昨晚你們睡了?】
沈閑鵲:“……”
174:【他病好了?你為什麽睡在正殿?】
最後一題沈閑鵲會答。
“偏殿的窗戶潲雨,已經吩咐人去修了。”
沈閑鵲坐起身, 拽過枕邊的副指揮使蟒袍,迷迷糊糊往身上套:“好困啊, 不想上班。”
174問:【謝執玉的事皇帝怎麽說?】
沈閑鵲衣服穿到一半,又倒回床上閉上眼,用意念回複174:“皇帝查了謝執玉,知道他和端王關系匪淺, 讓我趕緊結案, 好早些辦殿試,順便看端王的笑話。”
174也不知道該滿意, 還是該不滿意,沉默了幾秒說:【他沒有喜歡上謝執玉。】
沈閑鵲假意挽救道:“這不才見一面麽, 以後的事誰說得準。”
174覺得它現在就能說得準。
這事它早就經歷過,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
174冷哼道:【劇情又崩了, 沈閑鵲,你到底有沒有反思過自己!】
沈閑鵲當場反思了一下:“這次真不怪我, 昨天我還主動給他倆讓獨處空間呢,你忘了?”
174當然記得:【不獨處還好點呢,謝執玉肯定覺得皇帝腦子不正常, 讓人把他從床上折騰起來,就為了拿一披風!】
沈閑鵲想了想說:“他不知道那是皇帝。”
承光帝當時穿影衛服,還蒙着面, 所以初始分低點就點吧。
問題不大。
174不敢茍同,很擔心謝執玉那邊再出什麽意外,催着讓沈閑鵲趕緊去接他。
沈閑鵲只好從榻上爬起來,暗自吐槽自己沒有主角攻的命,卻比主角攻還操心。
他一邊和174讨論誰最有可能陷害謝執玉,一邊繼續穿官服蟒袍。
昨天那套淋濕了,基本報廢。
這套是簇新的。
三言兩語間換好衣裳,昨晚從承光帝那兒新聽來的消息也講完了。
174感嘆:【還是皇帝的情報機構好用,端王與謝執玉相識的種種細節,劇本上都沒寫這麽詳細。】
沈閑鵲對着銅鏡,不耐煩打理那頭如雲的長發,用木梳很粗暴地通了兩下。
本想随意卷上去梳成髻,卻發現今日頭發好像格外順滑。
“昨日我就覺得奇怪,”
沈閑鵲的思路也極其順暢:“謝執玉又不是那種笨嘴拙舌、逆來順受的窩囊人設,何至于被抓到诏獄後不辯不解,只道冤枉,若是這其中還牽涉端王,那就說得通了。”
謝執玉尚不曉得與他交好的人是端王,重生者卻是知道。
重生者大費周章,設了這麽個套,若只網謝執玉一個豈不小材大用。
試想,就算謝執玉扛不住刑罰,同意認罪畫押,科舉舞弊這麽大的案子,也不是他一個小小監生能夠扛下的。
他必須得吐露出考題的來路。
呈堂供狀中,再沒有比端王更适合被攀咬的人物了。
即便在謝執玉的視角中,端王只是個京城來的富商‘段’公子,但
既能被萬俟祎奉為座上賓,想必也頗有背景。
謝執玉何等聰明?
入獄後,定是從審問他的人口中,聽出對方要他供出段公子的口風,謝執玉不知‘段公子’便已可作為考題的來頭,卻料到這背後還有陰謀。
于是他什麽都不說了。
沈閑鵲戴好冠帽,系好颌下縧帶:“謝執玉受盡酷刑,也要回護段公子,如此深情厚誼,端王知道後必然大為動容。”
174驚道:【可按昨天那個審法,若沒有你出手相救,謝執玉決計扛不過去,這案子是你主審,如果謝執玉死在诏獄,端王的怒火首當其沖,第一個就對準了你!】
沈閑鵲冷笑:“好毒的計。”
謝執玉若不招供,則引得端王來對付沈閑鵲;謝執玉若招供,供詞裏涉及端王,沈閑鵲作為本案主審,下一個也要去調查端王。
無論謝執玉招與不招,最後結局無非兩樣——
要麽借端王的手除掉沈閑鵲,要麽借沈閑鵲的手除掉端王。
174桀桀桀地笑了三聲:【可惜,縱然設局之人千算萬算,也算不到今時不同往日,端王縱使位高權重又如何?你背後可是皇帝!】
沈閑鵲:“……”
174又高深莫測道:【哼哼,奸臣已經自己跳出來了。】
沈閑鵲扶額:“你能別跟演電視劇一樣嗎?有什麽發現就趕緊說。”
174:【謝執玉的死對頭太多,原書中他一路升級,位至首輔,中間礙了誰的路咱們不知道,但你來了這幾個月深入簡出,不是在中暑,就是在養傷,一個多月被圈禁在重華宮,連門都不讓出……】
沈閑鵲額角青筋猛跳:“說重點。”
174望着立身銅鏡,看向鏡中倒映的沈閑鵲。
沈閑鵲一身暗紅副指揮使蟒袍,端的是一派英姿飛揚,玉樹臨風。
174:【你礙了誰的路,這還不明顯嗎?】
沈閑鵲年紀輕輕便已是正三品,又頗受承光帝器重,即便他夜宿重華宮的消息被層層封鎖,但殿前司侍衛日日值守殿前,早将沈閑鵲的種種特權看在眼裏。
在這世上,趨炎附勢與見風使舵乃是常态。
如今,他雖只擔着副使的名頭,但在殿前司內的實權,已隐隐壓了正使半頭。
正使名為崔茂才,今年四十有二,前年才被提上來掌管殿前司。
滿打滿算,前後還沒風光兩年,就被一個影衛出身的毛頭小子騎到頭上來,說又說不聽,打又打不過。
崔茂才十分憋氣。
沈閑鵲擢任副指揮使,原沒任何根基可言,司內侍衛又多出身勳貴,突然從影衛營空降了一位上司過來,心裏肯定是犯嘀咕的,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氣。
如此這般,照理說不受排擠就不錯了。
可一則,沈閑鵲武藝卓群,人又英俊義氣,同年輕一輩的小侍衛們很玩兒得來;二則呢,早在去殿前司報到的第一天,沈閑鵲就把那些玩不來的打服了。
最關鍵的一點是,身為天子近臣,這全天下,就沒有比承光帝更硬的根基了。
誰敢在皇宮內違逆聖意,非要跟皇帝看重的人對着乾?
承光帝将科舉舞弊的要案都交給了他,可不只是想讓沈閑鵲賣那些涉案的禮部大臣們人情。
吏部管官員,禮部管爵位。
承光帝有心給沈閑鵲家裏封個爵位,上旬就同禮部提過了,說定年後就辦,殿前司值守的侍衛耳聰目明,比沈閑鵲更早聽見這個消息。
沈閑鵲現在已經知道承光帝口中的‘沈氏子’就是他。
卻還不知道自己真要當‘世子’了。
待爵位一封,沈閑鵲就有了名正言順的高貴出身,提拔成正使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現任正使崔茂才,他能不着急嗎?
于是恨沈閑鵲恨得要死的崔茂才,與恨不得謝執玉馬上死的重生者,自然而然達成合作。
此計一出,一石二鳥,一箭雙雕。
沈閑鵲輕笑道:“這計策定得實在太妙了。”
只可惜計策越複雜,執行起來的變數也就越多,這世上之事變化無常,神機莫測,縱是再神機妙算的人,也不敢保證任何人、任何事都能不出所料。
唯一麻煩的是,崔茂才到底擔着正使的身份。
正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謝執玉畢竟是朝廷欽犯,若崔茂才咬定不許沈閑鵲将人帶走,沈閑鵲還真沒法強帶。
遲則生變,诏獄那種地方死個人太正常了。
萬一崔茂才狗急跳牆,直接派人将謝執玉掐死毒死,事情就更難辦了。
得趕緊去诏獄。
思及此處,沈閑鵲整理好蟒袍,随手抖開披風,轉身往殿外走。
剛走出一步,便聽到‘啪啦’一聲輕響,像是拽披風的時候,不慎把什麽東西帶掉了。
那聲音聽起來似金似玉,像是個值錢物件。
沈閑鵲忙循聲看去,只見重華宮玉磚上,落着一枚金燦燦的金牌令箭。
那令箭只有巴掌長短,卻亮得晃眼,通體由赤金鑄就,上端雕螭龍銜孔,系朱縧。
牌面陽镌篆文四個大字——
『如朕親臨』
沈閑鵲吃了一驚,俯身将金牌撿起來,下面還壓着一張紙條。
紙是青瓷紙,墨是休寧墨。
筆走龍蛇,皇帝禦筆:【予爾金牌令箭一枚,持此如朕親臨,便宜行事,如遇阻滞可自行決斷,不必奏請。欽此。】
沈閑鵲眼中浮出一絲笑意,唇角也不自覺翹起。
他将金牌收進懷裏,紙條也折了兩折,貼身放在蟒袍中縫着的牛皮內袋。
174突然開口:【你笑什麽呢?】
沈閑鵲反問:“誰得了皇帝禦賜的金牌能不笑?我是高興剛瞌睡就有人遞枕頭。”
有了這枚金牌,崔茂才還算什麽東西。
別說是從诏獄提個囚犯,就是把诏獄拆了都沒的說。
174不信:【我看到你把承光帝留的紙條,貼身放進防水的口袋了……你倆昨天晚上到底乾什麽了?】
沈閑鵲騰身而起,縱向诏獄的方向:“什麽也沒乾。”
174:【睡了?】
沈閑鵲運足了真氣,面不改色道:“沒有。”
174冷哼幾聲:【還沒睡就給你‘如朕親臨’的金牌了,要是睡了還不得把皇位給你,承光帝這個戀愛腦。】
沈閑鵲說:“這也是為了原書受嘛。”
劇情崩得多了,174也習以為常:【承光帝這條線崩就崩了,端王和謝執玉那一條必須得保。】
沈閑鵲一路追光逐電,穩穩落在诏獄後院。
“保着呢。”
沈閑鵲看到謝執玉門口守着的影衛,又抿了抿唇角,強行壓下笑意:“皇帝把什麽都想到了。”
知道他要從诏獄提欽犯,就提前給他金牌令箭。
知道沈閑鵲不想謝執玉死了,就給謝執玉喂保心丹續命,派影衛日夜值守。
哪怕那時承光帝并不知曉沈閑鵲擔心謝執玉的原因,甚至還有點吃醋。
沈閑鵲面頰發燙,輕咳一聲,對門口的影衛說:“勞煩去備頂軟轎,我要将人接走。”
影衛應道:“是。”
沈閑鵲推開房門,見謝執玉已經醒了,許是身上傷口疼得緊,柳眉微蹙,我見猶憐。
聽到響動,正擡眼看過來。
謝執玉昨日雖幾次昏厥,對發生的事卻還有些印象。
他記得是誰救了自己。
意識昏沉間,他聽到這位沈大人命人放了他,叫請禦醫,還說他是冤枉的。
謝執玉見到沈閑鵲,立刻起身行禮:“多謝沈大人,救命之恩,難以為報。”
沈閑鵲沒跟他客氣:“不急,以後有你報的時候。”
謝執玉:“?”
沈閑鵲淡聲道:“謝公子才高八鬥、甲冠天下,還愁沒有青雲直上,魚躍龍門的一天嗎?無論如何,你記得今日說過的話就好。”
謝執玉說:“必不敢忘,只是如今在下身陷囹圄……”
沈閑鵲坐在桌邊:“書齋夥計誣陷你的事,也并非無跡可尋,你且先告訴我,昨日是誰去捕的你,又是如何審的你,你為何一語不發,只訴冤不陳情?”
謝執玉沉默了。
沈閑鵲問:“他們拿到了你的把柄?是什麽?與段公子有關?”
謝執玉聽到‘段公子’三個字,眸光閃了閃,猶豫半晌,剛開口說了個‘我’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端王駕到!”
緊接着,是一把清而不薄的好嗓子:“本王要找的人在哪裏?”
诏獄管事阻攔道:“王爺,诏獄內盡是朝廷要犯,沒有陛下赦令,恕屬下不能讓您帶走謝執玉。”
端王說:“此人乾系重大,恐為人脅迫暗害,本王必須将他帶走,事後自會向皇兄請罪。”
沈閑鵲轉眸觀察謝執玉。
謝執玉神色迷茫,似是聽出聲音耳熟,但又不太敢确認。
沈閑鵲沒再理會外面的動靜,敲了敲桌面,喚回謝執玉的注意力:“等會兒不管誰來,都得跟我走,知道嗎?”
謝執玉思緒有些亂,隐隐抓住了一個線頭。
剎那間,他終于反應過來了。
為什麽有人抓着他不放,為什麽明明是舞弊案,昨日審他的人卻偏要逼問他與這位‘段公子’的私情。
段公子,端王。
謝執玉臉上血色瞬間褪去。
他慘淡一笑,不知是笑自己傻,還是笑自己癡。
虧他素來自诩獨清獨醒,卻懵然不覺間,卷進了大乾朝最頂層的權力鬥争中,還妄想用自己的一條性命,去換段公子高枕無憂。
殊不知自己不過是個底層的犧牲品,而他的生死榮辱,原也不過是上位者一句話的事。
“是了,他那般的人品見識,又怎會是富商之子?”
謝執玉最惱受人诓騙:“是我眼盲心瞎,信錯了人,才遭此橫禍。”
沈閑鵲還是想保一手‘端玉戀’的,但又實在不會開解,講出來的話聽着像找茬:“他也不是故意的。”
謝執玉寒聲道:“隐瞞身份,蓄意欺騙,難道還有苦衷不成?”
沈閑鵲:“額……”
外面,殿前司正使也到了。
崔茂才本是接到通禀,聽說沈閑鵲一早來了诏獄,擔心謝執玉被沈閑鵲帶走,連忙趕了過來。
不曾想,竟正好遇上端王爺。
崔茂才當了這麽些年官,是擅長打官腔的,像個泥鳅似的滑不留手。
他一邊将謝執玉的傷情說得很重,往沈閑鵲腦袋上倒了好幾盆髒水,一邊又攔着端王不許進院子,說什麽不合規矩。
崔茂才慢悠悠道:“茲事體大,那嫌犯謝執玉尚未招認,為防串供誣指,如今是不許見外人的,這也是為了王爺好。”
端王被這左一句‘嫌犯’,又一句‘外人’惹火了:“那謝執玉早已是本王的人,何來內外之分。”
此言一出,衆人嘩然!
謝執玉的臉色更是瞬間煞白,連嘴唇最後一絲顏色也褪去了。
即便還在屋內,有牆壁竹簾遮擋,可所有人探究好奇的視線卻如有實質,利箭般射到他身上,恍如萬箭穿心。
沈閑鵲心裏大罵端王不是東西。
你搞基的時候還知道用個的假身份,這會兒卻不管不顧了,大庭廣衆之下就這麽把兩人的關系喊破,可曾想過謝執玉往後該如何做人。
沈閑鵲當即放棄挽回‘端玉戀’:“端王腦子有病,我其實都不認識他。”
謝執玉面如金紙,呼吸急促。
他本就受了傷,羞怒攻心之下,居然嗆咳幾聲,嘔出一大口鮮血!
沈閑鵲驚呆了,趕緊叫了一聲:“來人!轎子備好了嗎?”
影衛回答:“備好了,只是……”
只是端王來诏獄要人的動靜太大,如今守衛獄卒和端王的人全都堵在門口,想要悄悄把人帶走,顯然已是不成。
沈閑鵲扶起謝執玉:“管不了他們了,謝執玉要氣死了!”
謝執玉又吐出一口血。
沈閑鵲撩開竹簾,把人扶上轎。
端王一見了謝執玉,心中更是焦急,不管不顧地就要硬闖入後院,連連喚道:“執玉!執玉!”
謝執玉鳥都不鳥他,只緊緊攥住沈閑鵲的腕子,急聲道:“沈大人,我就是死……也不要死在這裏,謝家累世清名,不能毀在我身上。”
沈閑鵲微微颔首。
轎簾放下,轎夫擡起軟轎。
沈閑鵲率先走到門口,環視衆人一圈,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都讓開。”
影衛牽來一匹馬:“沈大人,請上馬。”
崔茂才眯了眯眼睛,手摸向刀柄:“沈副指揮使,您這不合适吧,诏獄可從沒有尚未脫罪,就将欽犯帶離的先例。”
沈閑鵲手伸向懷中掏了掏:“今天以後就有了。”
作者有話說:
如朕親臨!
——
想寫到亮金牌,所以發的晚了點,100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