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枫的大挑战
第二章 枫的大挑战
1听得到海浪声。
打上沙滩,然后像夸张地吸一大口气般退去。
眼前所见的是七里滨的海。
在熟悉的景色中站着比现在稍微年幼的咲太。
从海岸线眺望的世界没有色彩,海、天空与水平线看起来蒙上了一层暗灰色。
所以这是梦。咲太即使意识朦胧也立刻察觉了。
是两年前……国中时代的梦。
咲太内心一蹶不振那时候的梦。
也是初遇牧之原翔子当时的梦。
「知道吗?」
今天也一样,语带玄机询问的她不知何时来到咲太身旁。
距离约三公尺的右侧。后方看得见江之岛。
「七里滨的长度其实只有一里左右,却叫做七里滨,总觉得很奇怪吧?」
「翔子小姐的嗜好是妨碍别人想心事?」
「我的嗜好是陪咲太小弟谈心。」
翔子装模作样地露出笑容。
「……」
「啊,你现在觉得我很烦吧?」
「觉得超烦的。」
「不过,你内心大概有百分之二觉得有个大姊姊愿意陪你谈心很幸运吧?」
「为了达到『温柔』这个目标,我努力活在今天。」
咲太愈是不断说明,愈是拼命,相关的人们看着咲太的眼神就愈冰冷。
「什么事?」
「……」
从这时候开始,咲太眼中的世界失去色彩。
用推的或拉的都没有胜算。因为没有实体,所以无法造成伤害。咲太不用多少时间就察觉自己束手无策。
「不然是怎样?」
这也是咲太认识翔子之后一直在意的事。
「不是啦。」
「……」
「嗯?」
咲太稍微大意时,翔子改以温柔语气投出正中直球,直到刚才的白目言行消失无踪。
每当收到这样的简讯,大腿就出现大片瘀青。
「原来如此,色色的事情啊。咲太小弟是正值这种年纪的男生,嗯,我就原谅你吧。」
「意思是正义因人而异?这种事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说,败给没胜算的怪物而不甘心的咲太小弟前途无量。」
明明自己是对的、明显是对的,却被当成错的。这个世界存在着这种不讲理,何其荒唐、何其古怪,咲太忍不住笑了,发出干哑的笑声。
没多久,人们就远离咲太身边了。
虽然不知道,但翔子这番话缓缓渗入咲太身体,温暖全身,如同晒过一整天太阳的毛毯包裹着他。
「那个,翔子小姐……」
「希望今天的我是比昨天温柔一点的人。我抱着这个愿望过生活。」
——好恶,去死吧(笑)。
「咲太小弟,我认为啊,人生是为了变温柔而存在。」
「我也可以学翔子小姐这样活下去吗?」
翔子舒服地闭上双眼的侧脸让咲太知道她属于前者。
世界看起来是灰色的。
「我不要。」
「……」
泪水成为雨水洒在沙滩上。温暖的泪雨。
这种状况只会造成恶性循环,原本亲近的朋友们也一个接一个离开咲太。
「有人觉得舒服,也有人因为皮肤或头发会变黏而觉得讨厌。」
原本灰色的世界出现一道光。咲太像是被这道光吸引而抬头一看,世界以翔子为中心逐渐取回色彩。大海的深蓝或天空的蓝白,万物都取回了色彩。
「我在想翔子小姐为什么愿意相信。」
咲太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疑问却没能化为言语。因为翔子转过身和他四目相对,然后摇了摇头。
翔子身体稍微往前弯,从下方窥视咲太的脸。
「在想妹妹的事吗?」
翔子投以柔和的笑容。
翔子满脸笑容地接受咲太的想法。
鼻腔深处涌上一股温热的感觉,气势直奔而上。咲太无从防堵,泪水的防波堤瞬间崩垮,水珠从双眼一颗颗滴落。
「那么,果然在想妹妹的事吧?」
翔子没回应,再度面向大海。
「换句话说……」
他们的眼中蕴藏共通的想法。
希望她不要擅自误解、擅自接受。
「……」
她的双眼过于美丽,所以咲太也跟着看向海。翔子看着水平线的另一头,咲太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
「即使如此,我还是在自己的人生找到意义了。」
「这阵海风也是。」
咲太再怎么详细说明,都没人愿意相信。连目睹过程的母亲都拒绝当成现实接受,和枫保持距离。咨商的医生劈头就断定这是自残,没把「思春期症候群」这种话听进去,将咲太的说法当成小孩的戏言,不当一回事。
「啊,你正在想『凭这种胸部就叫成熟?』对吧?」
「我没这么想也没不甘心,只是得知人生没有梦想与希望而有点感伤罢了。请不要管我。」
霸凌侵蚀枫的心,终于引发思春期症候群,内心受伤的痛楚成为割伤或瘀青出现在身上。
泪水模糊视野,无法辨别翔子现在的表情。不过既然是翔子,肯定是挂着和煦太阳般的笑容吧,毋庸置疑。
「因为我比你成熟。」
以全身承受从海面吹来的风。海风吹拂她的头发。
大概是想强调个子高的咲太看得比较远吧。
翔子挺胸得意洋洋。
清澈的双眼看着咲太,表情正经,却像是隐约带着微笑。真要形容的话就是温柔的表情。
翔子的表情忽地变和蔼。
再怎么大喊「这是真的!」也传不进任何人的心。
「啊?」
——真的好烦。
翔子注视着水平线,静静地说。
咲太泪也不擦,紧咬牙关叫她。
网络上出现这句留言,手臂就出现像是刀割的伤。
完全把咲太当成放羊的孩子。咲太明明伸手求助,却只得到轻蔑的视线。
所以对大多数学生来说,比起咲太自己的说法,他人对咲太的评价更容易成为真相,因为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比起事情的真假,和大家共通才是更重要的事。对于不太亲近咲太的同班同学来说,真的只要这样就好,不需要采取更多或更少的行动。
这成为咲太与翔子最后的对话。
翔子说着「我早就知道了」径自频频点头。
「我在想翔子小姐的事。」
说法莫名装模作样。
「就像咲太小弟看见的水平线比我看见的水平线远。」
咲太有点爱理不理地扔下这句话。翔子见状笑了。
「变温柔……」
翔子以坚决的语气立刻回答。讲法温和,没有否定的感觉。
没人想接触真相,没有朋友愿意询问咲太发生什么事。大家被动相信错误的认知,因为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说来遗憾,翔子完全不畏缩,眉头都不皱一下,只像是守护顽皮孩子的保母看着咲太。咲太开始认为抱怨也没用了。
「……」
而且,咲太察觉这一点的瞬间,感觉自己心里的某个东西坏掉了。确实有这种感觉。
「你得知了不被人理解的痛苦。既然这样,你肯定能变得比任何人都温柔,绝对可以成为别人的支柱。」
面对这样的表情,咲太语塞了。
「我不要。我不能不管。」
「唔哇~~愈来愈烦了~~」
结果就是「大家」消极的赞同诞生出一只气氛妖怪,不知何时挡在咲太的面前。
——梓川这个人好像不太妙。
翔子说得没错,但老实承认的话总觉得不太甘心,所以咲太说出别的话题。
如今,咲太认为这也在所难免。因为学校教导众人凡事必须以解读气氛、跟随气氛为第一优先。即使认为自己独树一格,也要巧妙地隐藏这份想法避免泄漏,这才是聪明的生存之道。这是大家在学校学到的准则。
「每个人眼中的世界肯定都不一样喔。」
咲太稍微加重语气抗议。
咲太朝海面冷漠地抛下这句话。
「能像这样相遇也是一种缘分,所以人生的前辈要提供美妙的建议给没有梦想与希望的咲太小弟。」
「我不会学正值青春期的男生讲这种话。『正义』这两个字讲出来挺难为情的吧?」
「又来了~~咲太小弟真害羞耶。」
「至今没人愿意认真听我说。包括枫的伤、瘀青……或是思春期症候群的事。」
「一般来说,『美妙』这种字眼是自己讲的吗?」
咲太不知道理由。
某人的简短细语透过网络瞬间传开,全班对咲太都采取少碰为妙的态度。包含老师在内,整间学校都避免和咲太扯上关系。
「架子摆真高啊。」
「那当然啊。」
「……」
翔子站直身体,完全张开双手。
「我的人生,也绝对没有伟大的梦想与希望。」